第55章 從今晚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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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廳里舖著深色地毯,燈光柔和,和外面宴會廳的喧鬧隔了一層。


  在座的都是滬市政商界叫得上名號的重量級人物和自家太太,大家喝著茶陪著紀政勛聊天。

  趙洪波坐在下首,端著茶杯,笑容殷勤得過了頭。

  他正跟旁邊的陳老夫人搭話:「……我們舒意跟祐安的婚期就在眼前了,我趙周兩家的關係嘛,不是我吹,跟一家人也差不多了——」

  周婷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紀政勛手指在膝蓋上輕叩了兩下,沒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陳老夫人笑著附和了兩句,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瞥了周婷一眼。

  這種場合,主家沒表態,客人心裡都有數。

  趙洪波自己在那裡唱獨角戲,旁人看在眼裡,嘴上不說,心裡早就掂量出了這層關係的分量。

  就在這時,趙舒意挽著周祐安走了進來。

  她步伐輕快,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得意。

  「小姑姑!」趙舒意甜甜地喊了一聲,拉著周祐安在周婷面前站定,語氣里透著撒嬌的親昵,「祐安說想跟您和姑父商量一下我們訂婚宴的事……

  王雪立刻從旁邊湊上來,笑容滿面:「是啊,這倆孩子的事拖了這麼久,也該定下來了。」

  趙洪波放下茶杯,挺了挺腰板,臉上的笑容已經在醞釀「准岳父」的派頭。

  偏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祐安身上。

  「這兩年,我的重心會放在周氏海外市場的拓展上。訂婚的事,先緩一緩。」周祐安站在那裡,神情淡漠,「我想讓舒意先完成在維也納的學業。」

  趙舒意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祐安,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雪第一個坐不住,霍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你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緩一緩?你讓我們家臉往哪擱?」

  趙洪波臉色也難看,但到底比他老婆有城府,扯了一下王雪的袖子,示意她閉嘴。

  周婷端著茶杯沒動,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這孩子雖然因為那場事故失憶後性格變了許多,但絕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

  他今晚突然提出延後婚事,而且選在這麼多人面前說,一定是有了決定。

  他心裡,恐怕根本就沒有這個女孩。

  「祐安……」趙舒意的眼眶紅了,不可置信地盯著他,聲音發顫,「是我哪裡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你告訴我,我會改的。」

  「舒意。」周祐安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你還有一年半的課程沒完成,你那麼愛小提琴,繼續把學業完成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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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舒意死死抓著他的袖口,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全然沒了名媛的端莊。

  「我不要!祐安,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拔高,「你受傷的那段時間,是誰沒日沒夜守在床頭?是誰陪你做康復、陪你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我愛你超過了愛小提琴,祐安……」

  在座的幾位夫人面面相覷,有人端著茶杯不好放下,有人低頭看地毯。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周祐安沒有哄她,沒有安慰,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只是說了一句:「你的付出我記得,但婚姻不是報恩。」

  周婷放下茶杯,起身走過去,拉過趙舒意的手,語氣溫和:「舒意,你是學小提琴的,藝術巔峰就在這幾年。去深造,對你將來只有好處。祐安這話雖然說得突然,但也是在為你考慮。」

  她拍了拍趙舒意的手背,笑容得體,「別哭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紀政勛始終坐著沒動。

  他手指輕叩膝蓋,面色如常。

  當初選趙家,一是因為趙舒意確實條件匹配,二就是因為趙家這種小家族好拿捏。

  但這幾年,趙家仗著這層關係,胃口越來越大。

  趙洪波在外面用周家的名頭拉了多少生意,紀政勛不是不知道。

  前陣子那個地產項目里的貓膩,也已經有人報到了他耳朵里。

  既然澤川對趙舒意不上心,那冷一冷,倒也不是壞事。

  「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紀政勛終於開口,「既然祐安想先立業,做長輩的,沒必要逼太緊。」

  這話一出,等於蓋棺定論。

  王雪臉色瞬間慘白。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趙洪波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趙洪波討好地笑了笑,聲音乾澀:「對對對,年輕人嘛,先立業再成家,不著急,不著急。」

  趙舒意把眼淚擦乾淨,擠出一個通情達理的笑,聲音還帶著哭腔的餘韻:「既然姑姑和姑父都這麼說了……我聽祐安的。」

  她話說得漂亮。

  可心裡恨得滴血。

  趙舒意知道自己剛才的哭鬧已經失了分寸,在這些人面前丟了臉。

  周祐安點了點頭,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抬腳就往外走。

  「回去吧。」

  他走得極快,冷硬而決絕。

  趙舒意小跑著跟在後面,高跟鞋的聲音急促而凌亂。

  回到燈火輝煌的宴會大廳,周祐安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沒有。

  她不在了。

  他招手喚來一名侍應生,聲音壓得很低:「我大哥呢?」

  「二少爺,大少爺剛才說夫人有些不舒服,已經先離開了。」

  周祐安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想起在休息室里,藥效上頭的時候他像頭失控的野獸,一遍遍拉著她沉淪。

  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契合,卻也是從未有過的粗暴。

  他甚至記得她最後那聲細碎的哭腔和她腿根處被他掐出的紅痕。

  剛才自己離開得著急,沒有好好查看一下她的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弄傷她了。

  「祐安?」趙舒意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試探著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在想什麼?」

  周祐安偏過頭看她。

  趙舒意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精緻得體。跟她這五年來扮演的角色一樣完美無缺。

  但周祐安現在看這張臉,只覺得陌生。

  給自己下藥,然後安排人來撞破,今晚這齣戲,趙舒意打的什麼算盤,他現在一清二楚。

  「沒什麼。」周祐安收回目光,語氣如常。

  趙舒意鬆了口氣,重新挽上他的胳膊,笑著跟路過的賓客打招呼,仿佛剛才偏廳里的那場難堪從未發生過。

  周祐安任由她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家想要的一切,他都會慢慢討回來。

  明天開始,趙洪波這幾年在外面打著周家旗號做的那些事,該一筆一筆算清楚了。

  趙家想靠一樁婚事吃一輩子紅利,這個算盤,從今晚起,徹底打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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