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蓄謀已久的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書房裡只剩下周奕珩一個人。

  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

  他坐在椅子裡沒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杯沿。

  不對勁。

  紀政勛今天的態度,太奇怪了。

  舉報信的事已經壓下去了,裴家的威脅沒有實質性進展。按理說,他沒理由在這個節骨眼上逼自己離婚。

  周奕珩閉上眼,把今晚的晚宴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就是從「甘南」兩個字開始,紀政勛的態度變了。

  周奕珩睜開眼,掏出手機,撥通了李政的電話。

  「李政,幫我查何以寧在甘南支教那三年,跟誰接觸過、住在哪裡、教哪個班,事無巨細,全部查清楚。」

  「是。」

  掛了電話,周奕珩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記憶轉回了許多年前。

  那是他剛工作的第一年,單位組織結對幫扶,資助貧困大學生。

  周奕珩自掏腰包,匿名認領了二十個孩子,每月匯款,不留姓名。

  第一年,二十個孩子都寫了感謝信,整整齊齊地寄到單位,由辦公室統一轉交。

  他把那些信一一看完,收進了抽屜最深處。

  第二年,寫信的孩子少了一半。

  第三年,只剩下零星幾封。

  他本來不在意,資助本就不圖回報,信不信的,無所謂。

  可有一個女孩,從第一年到第四年,年年都寫。

  認認真真地匯報近況,像在跟一個遠方的長輩交代自己的日子。

  字跡清秀,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

  她說她參加了英語演講比賽拿了三等獎,說她暑假在學校圖書館勤工儉學,她說她以後要當老師,去山裡教書,把這份善意還回去。

  信的末尾,她總愛畫一個小小的笑臉。

  那個女孩叫何以寧。

  周奕珩記住了這個名字。因為那些信里寫的東西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一個每天在官場周旋的年輕人,覺得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純粹的。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何以寧大四那年秋天,周奕珩去她的大學做了一場講座。

  散場後,校長留他喝茶,順口提起他資助的幾個孩子的近況。

  說到何以寧,校長語氣里難掩欣賞,年年拿獎學金,大三就拿了國獎,還經常參加志願服務,保研名額板上釘釘,可是她卻選擇了三支一扶,去貧困地區支教。

  周奕珩聽著,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他離開辦公樓時,暮色正濃。

  圖書館前的廣場上,迎新的橫幅還沒撤,志願者們穿著統一的紅色馬甲忙前忙後。

  他的目光無意間被一個身影吸引,一個穿白色T恤、牛仔褲的女孩正蹲在地上幫一個迷路的新生畫地圖,比劃了半天,乾脆站起來直接帶著人往宿舍樓方向跑。

  送完人又折回來,一路小跑回志願者服務點搬礦泉水,紙箱子比她半個人還高。

  他聽到同學喊她「以寧」。

  夕陽從圖書館的玻璃幕牆上折射下來,打在她身上。她沖身邊的同學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像曬足了太陽的向日葵。

  周奕珩站在台階下,隔著半個廣場,看了很久。

  那些信上的字跡,和眼前這張鮮活的臉,慢慢重疊在一起。

  原來她長這個樣子。

  原來信里那個說「我會好好的」的女孩,真的在好好的。

  那天晚上回去,周奕珩把她四年來的信重新翻了一遍。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了,摺痕深深淺淺,最早的那封字跡還帶著高中生的稚嫩。

  他一封一封看過去,看到最後一封——

  「我獲得了保研名額,但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先去支教。我想去甘南,去最缺老師的地方。我知道這個選擇可能不夠聰明,但我覺得,您當初幫助我,不是為了讓我變成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我想把這份善意傳下去。等我回來,再繼續讀書也不遲。」

  末尾照例畫了一個笑臉,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希望有一天能當面跟您說一聲謝謝。」

  周奕珩把信紙放回信封,放回抽屜。

  後來她去了甘南。

  山里通信不便,信便斷了。

  周奕珩忙著調職、升遷,一路從基層干到廳里。日程被會議和文件填滿,應酬和博弈占據了他全部的精力。

  那些信落了灰,那個名字也被壓到了記憶深處。

  再見面,是周朗的家長會。

  彼時周奕珩已經是商務廳最年輕的副廳長,工作繁忙到連周朗的期中考試考了多少分都不清楚。

  那天是李政提醒他,周朗的家長會,連續三次都是他代參加了,學校老師那邊明確要求父母參加。

  周奕珩擠出了一個下午。

  他坐在最後一排的家長席上,周圍是嘰嘰喳喳交換育兒經的家長們。

  班主任走上講台,聲音溫溫柔柔。

  「各位家長好,我是初三二班的班主任,何以寧。」

  周奕珩抬起頭。

  台上那個姑娘穿著素淨的米色毛衫,頭髮挽在耳後,皮膚白淨,舉止從容。

  周奕珩看著她,看著她嘴角那顆淺淺的小痣,看著她說到某個調皮學生時忍不住彎起的眉眼。

  她瘦了。

  比大四那年秋天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鎖骨的輪廓透過毛衫的領口隱約可見。

  眼底有一層很淡的青色,像是長期睡不好覺的人才會有的痕跡。

  但她笑起來的樣子沒變。還是那樣眼睛彎彎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家長會結束,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車裡,看著何以寧從教學樓里走出來。

  她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和校門口的保安大叔打了個招呼,然後拐進了學校旁邊的小巷子。

  那條巷子他知道,盡頭是一片老舊的出租房,月租八百到一千二。

  周奕珩讓李政查了她的情況。

  從小到大的遭遇,包括裴家那些腌臢事。

  李政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擺在周奕珩面前的時候,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書房坐到凌晨三點,把一整包煙抽完了。

  他不常抽菸,那是他成年以來,唯一一次連著抽了一整包。

  後來便是那次周朗跟人打架,周奕珩對她說出,我需要一段婚姻,你需要一個能徹底解決你當前困境的人。我們之間,可以是一次公平的合作。

  這場所謂的「公平合作」,從頭到尾都是周奕珩一個人的劇本。

  滬市符合條件,排著隊想嫁他的女孩多的是,他根本沒有必要趟這趟渾水選她。

  從一開始他就只要她。

  不是因為她軟弱、好控制、不會在婚姻里跟他爭什麼。

  因為他知道她在那樣泥濘不堪的生活里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

  一紙婚約,是他蓄謀已久的,把她從泥里撈起來的方式。

  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需要婚姻的政客,把這段關係定義為「合作」,這樣她就不用感恩,不用負疚,不用覺得矮他一頭。

  她可以體面地站在他身邊。

  周奕珩睜開眼,看著書桌上那盞昏黃的檯燈。

  那個在廣場上笑得眼睛彎彎的姑娘,在甘南發生了什麼?

  有些事情,他需要自己去查清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