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破局
周奕珩回到滬市的第二天，一則重磅新聞占據了本地所有媒體的頭條——紀政勛抵達滬市，開展優化營商環境專項調研。
而在調研行程中，紀政勛特地接見了商務廳廳長周奕珩，並與之親切交談。
照片裡，兩人並肩而立，紀政勛神情溫和，周奕珩微微欠身，姿態謙遜而得體。
這張照片，比任何聲明都有力。
在這個關鍵的節點，紀政勛的姿態，無疑是最高級別的公開力挺。
所有針對周奕珩的流言蜚語，瞬間煙消雲散。
那封精心布局的舉報信，也在這股無形的力量面前，悄無聲息地失去了重量。
整個商務廳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早上還在茶水間交頭接耳的人，現在見了他都笑臉相迎，熱情得像換了一張皮。
周奕珩看了一眼報告，沒什麼表情地扔回桌上。
「廳長，裴家那邊……」李政試探著問。
「不急。」周奕珩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該急的不是我們。」
當晚，紀政勛親自到周家老宅看望岳父周老爺子。
何以寧換了一件藕粉色的針織裙，站在穿衣鏡前理了理頭髮。
周奕珩從衣帽間出來，繫著袖扣，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晚姑父在，少說，多聽。」他囑咐道。
何以寧點點頭：「我知道。」
周奕珩的動作頓了一下，走過來，抬手幫她攏了攏領口，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別緊張。」
到周家老宅時，門廳的燈已經全部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雕花木窗里漫出來。
周祐安和趙舒意也剛剛進門。
趙舒意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小香風外套，妝容精緻，挽著周祐安的胳膊，姿態親密而自然。
紀政勛與周老爺子正從書房走出來，兩個人談興正濃。
紀政勛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周祐安身上，確認他身體恢復的不錯，才收回。
「姑父。」周祐安頷首致意，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紀伯伯好。」趙舒意笑得大方甜美，仿佛這樣的場合她已經歷過無數次。
紀政勛點點頭，目光在周祐安臉上又多停了一瞬，每次見到這張臉，他都要用極大的自制力去壓住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聽說你們好事將近，我給你們帶了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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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讓您破費了。」趙舒意大方地道謝。
周祐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姑父，您來了。」周奕珩帶著何以寧走了過來。
紀政勛循聲望去，對周奕珩說：「亦誠，你考察期順利結束了，提前祝賀你。」
「多謝姑父關心。」周奕珩微笑著回答，不著痕跡地將何以寧往前帶了一步。
何以寧微微低頭：「姑父好。」
「好，好。」紀政勛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只做了短暫停留。
飯桌上，氣氛融洽。
周老爺子興致頗高，親自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親手給紀政勛滿上。
「這瓶酒我攢了八年了，就等著你來喝。」
紀政勛接過酒杯，放低了與老爺子輕輕一碰，笑道：「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嘗嘗。」
兩人喝著酒，話題從時局聊到舊事，說到興起處，紀政勛隨口提了一句，說自己年輕時曾在甘南掛職，那裡的山路難走，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但人心是熱的。
周奕珩順勢接道：「以寧之前也在甘南支教過幾年。」
紀政勛的手指微微一頓，放下酒杯，側頭看向何以寧：「小何，你在甘南哪裡支教？」
「大學畢業後申請了三支一扶，考到了甘南臨潭縣西石溝村任教。」何以寧答道。
臨潭。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紀政勛記憶深處某個被他刻意封存的角落。
那張被他鎖在書房抽屜最深處的照片，連綿的青山前，兩個年輕人站在陽光里，笑得毫無防備。
當年，澤川在臨潭掛職鍛鍊時曾給他寫過一封信，字跡潦草，卻難掩激動。
他說，他遇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一個在甘南支教的女孩。
紀政勛緩緩將目光落在何以寧臉上。
清麗的眉眼，照片上的女孩，漸漸重合了。
「很好。」他收回思緒，讚許地笑了笑，「年輕人，就是需要去艱苦的地方多鍛鍊。小何同志很不錯。」
他嘴上夸著，眼神卻在何以寧和周祐安之間無聲地逡巡了一圈。
澤川已經失憶，根本認不出她。
可她呢？
她看到和紀澤川長得一模一樣的周祐安，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紀政勛悄悄觀察著何以寧的神情。她坐在周奕珩身邊，舉止得體，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幾道精緻的杭幫菜陸續被端上桌。
周奕珩替何以寧布了一筷子魚，轉頭和周老爺子說著什麼，席間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姿態親密。
「以寧姐，在家裡也做飯嗎？」趙舒意笑著問。
「會做一些家常菜。」
「那可比我強多了。」趙舒意捂著嘴笑，「我上次煎個蛋都能把鍋燒穿，祐安說再也不讓我進廚房了。」
周祐安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這時，一盤八寶鴨被端了上來。
鴨身燉得酥爛，糯米、蓮子、花生和栗子的香氣隨著熱騰騰的蒸汽彌散開來。
周祐安有些心不在焉地伸出筷子，探向那盤鴨子。
「祐安！」
趙舒意突然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那裡面有花生碎，你不能吃。」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
周祐安的筷子停在半空，頓了一下，收了回來。
「你花生過敏，怎麼一點記性都不長？」趙舒意熟練地拿過他的碗碟，替他夾了旁邊一盤清蒸鱸魚，「來，吃這個。」
周祐安沒說話，低頭吃著盤中的魚。
花生過敏。
何以寧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耳邊嗡嗡作響。
在甘南那個塵土飛揚的村口，紀澤川帶著鎮上的幹部跟鄉親們一起揮著鋤頭修路。
村裡的嬢嬢們為了犒勞修路的幹部，做了熱茶和糖油糕。紀澤川接過來，只吃了一口，臉就紅得像要滴血，脖子瞬間粗了一圈，呼吸急促到幾乎窒息。
糖油糕的餡里有花生碎。
紀澤川花生過敏。
最後是村裡的老中醫用銀針刺穴，才勉強幫他吊住一條命。
村支書開著拖拉機把他送到鎮上的醫院。
她在急診室外面蹲了一整夜，直到他脫離危險。
從那以後，她記住了世界上所有含花生的食物。
糖油糕，沙茶醬，八寶鴨……
何以寧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定在周祐安臉上。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巧合？
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連花生過敏都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她盯著他的側臉，目光灼熱，眼眶已經不知不覺泛了紅。
周祐安終於察覺了。
他轉過頭，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何以寧猛地低下頭，夾起一筷子菜，機械地放進嘴裡。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反覆盤旋——
紀澤川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那現在面前的是誰？
她不敢再抬頭，怕自己的眼神太過失控，被人看出端倪。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一雙眼睛，已經將她方才所有的反應，一絲不漏地收進了眼底。
紀政勛端著茶杯，手指在紅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他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是和藹的笑，對周奕珩說：「亦誠，改天帶小何來京市玩。」
「好，一定。」周奕珩微笑著應下。
紀政勛點點頭，不再多看何以寧一眼。
而在調研行程中，紀政勛特地接見了商務廳廳長周奕珩，並與之親切交談。
照片裡，兩人並肩而立，紀政勛神情溫和，周奕珩微微欠身，姿態謙遜而得體。
這張照片，比任何聲明都有力。
在這個關鍵的節點，紀政勛的姿態，無疑是最高級別的公開力挺。
所有針對周奕珩的流言蜚語，瞬間煙消雲散。
那封精心布局的舉報信，也在這股無形的力量面前，悄無聲息地失去了重量。
整個商務廳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早上還在茶水間交頭接耳的人，現在見了他都笑臉相迎，熱情得像換了一張皮。
周奕珩看了一眼報告，沒什麼表情地扔回桌上。
「廳長，裴家那邊……」李政試探著問。
「不急。」周奕珩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該急的不是我們。」
當晚，紀政勛親自到周家老宅看望岳父周老爺子。
何以寧換了一件藕粉色的針織裙，站在穿衣鏡前理了理頭髮。
周奕珩從衣帽間出來，繫著袖扣，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晚姑父在，少說，多聽。」他囑咐道。
何以寧點點頭：「我知道。」
周奕珩的動作頓了一下，走過來，抬手幫她攏了攏領口，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別緊張。」
到周家老宅時，門廳的燈已經全部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雕花木窗里漫出來。
周祐安和趙舒意也剛剛進門。
趙舒意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小香風外套，妝容精緻，挽著周祐安的胳膊，姿態親密而自然。
紀政勛與周老爺子正從書房走出來，兩個人談興正濃。
紀政勛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周祐安身上，確認他身體恢復的不錯，才收回。
「姑父。」周祐安頷首致意，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紀伯伯好。」趙舒意笑得大方甜美，仿佛這樣的場合她已經歷過無數次。
紀政勛點點頭，目光在周祐安臉上又多停了一瞬，每次見到這張臉，他都要用極大的自制力去壓住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聽說你們好事將近，我給你們帶了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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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讓您破費了。」趙舒意大方地道謝。
周祐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姑父，您來了。」周奕珩帶著何以寧走了過來。
紀政勛循聲望去，對周奕珩說：「亦誠，你考察期順利結束了，提前祝賀你。」
「多謝姑父關心。」周奕珩微笑著回答，不著痕跡地將何以寧往前帶了一步。
何以寧微微低頭：「姑父好。」
「好，好。」紀政勛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只做了短暫停留。
飯桌上，氣氛融洽。
周老爺子興致頗高，親自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親手給紀政勛滿上。
「這瓶酒我攢了八年了，就等著你來喝。」
紀政勛接過酒杯，放低了與老爺子輕輕一碰，笑道：「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嘗嘗。」
兩人喝著酒，話題從時局聊到舊事，說到興起處，紀政勛隨口提了一句，說自己年輕時曾在甘南掛職，那裡的山路難走，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但人心是熱的。
周奕珩順勢接道：「以寧之前也在甘南支教過幾年。」
紀政勛的手指微微一頓，放下酒杯，側頭看向何以寧：「小何，你在甘南哪裡支教？」
「大學畢業後申請了三支一扶，考到了甘南臨潭縣西石溝村任教。」何以寧答道。
臨潭。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紀政勛記憶深處某個被他刻意封存的角落。
那張被他鎖在書房抽屜最深處的照片，連綿的青山前，兩個年輕人站在陽光里，笑得毫無防備。
當年，澤川在臨潭掛職鍛鍊時曾給他寫過一封信，字跡潦草，卻難掩激動。
他說，他遇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一個在甘南支教的女孩。
紀政勛緩緩將目光落在何以寧臉上。
清麗的眉眼，照片上的女孩，漸漸重合了。
「很好。」他收回思緒，讚許地笑了笑，「年輕人，就是需要去艱苦的地方多鍛鍊。小何同志很不錯。」
他嘴上夸著，眼神卻在何以寧和周祐安之間無聲地逡巡了一圈。
澤川已經失憶，根本認不出她。
可她呢？
她看到和紀澤川長得一模一樣的周祐安，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紀政勛悄悄觀察著何以寧的神情。她坐在周奕珩身邊，舉止得體，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幾道精緻的杭幫菜陸續被端上桌。
周奕珩替何以寧布了一筷子魚，轉頭和周老爺子說著什麼，席間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姿態親密。
「以寧姐，在家裡也做飯嗎？」趙舒意笑著問。
「會做一些家常菜。」
「那可比我強多了。」趙舒意捂著嘴笑，「我上次煎個蛋都能把鍋燒穿，祐安說再也不讓我進廚房了。」
周祐安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這時，一盤八寶鴨被端了上來。
鴨身燉得酥爛，糯米、蓮子、花生和栗子的香氣隨著熱騰騰的蒸汽彌散開來。
周祐安有些心不在焉地伸出筷子，探向那盤鴨子。
「祐安！」
趙舒意突然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那裡面有花生碎，你不能吃。」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
周祐安的筷子停在半空，頓了一下，收了回來。
「你花生過敏，怎麼一點記性都不長？」趙舒意熟練地拿過他的碗碟，替他夾了旁邊一盤清蒸鱸魚，「來，吃這個。」
周祐安沒說話，低頭吃著盤中的魚。
花生過敏。
何以寧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耳邊嗡嗡作響。
在甘南那個塵土飛揚的村口，紀澤川帶著鎮上的幹部跟鄉親們一起揮著鋤頭修路。
村裡的嬢嬢們為了犒勞修路的幹部，做了熱茶和糖油糕。紀澤川接過來，只吃了一口，臉就紅得像要滴血，脖子瞬間粗了一圈，呼吸急促到幾乎窒息。
糖油糕的餡里有花生碎。
紀澤川花生過敏。
最後是村裡的老中醫用銀針刺穴，才勉強幫他吊住一條命。
村支書開著拖拉機把他送到鎮上的醫院。
她在急診室外面蹲了一整夜，直到他脫離危險。
從那以後，她記住了世界上所有含花生的食物。
糖油糕，沙茶醬，八寶鴨……
何以寧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定在周祐安臉上。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巧合？
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連花生過敏都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她盯著他的側臉，目光灼熱，眼眶已經不知不覺泛了紅。
周祐安終於察覺了。
他轉過頭，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何以寧猛地低下頭，夾起一筷子菜，機械地放進嘴裡。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反覆盤旋——
紀澤川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那現在面前的是誰？
她不敢再抬頭，怕自己的眼神太過失控，被人看出端倪。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一雙眼睛，已經將她方才所有的反應，一絲不漏地收進了眼底。
紀政勛端著茶杯，手指在紅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他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是和藹的笑，對周奕珩說：「亦誠，改天帶小何來京市玩。」
「好，一定。」周奕珩微笑著應下。
紀政勛點點頭，不再多看何以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