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們的幸福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周婷帶著周祐安穿梭在一群衣著考究的大佬之間。
「這是東海集團的陳董，以後合作的機會多。」周婷側頭對周祐安低聲說，隨即換上一副得體的笑容，「老陳，我侄子，祐安。」
陳董熱絡地伸出手：「周二少，久仰久仰。」
周祐安握了握手，禮節周全但不過分熱情：「陳叔好。」
周婷滿意地看著他應對自如的樣子。
這孩子雖然失去了記憶，但骨子裡的教養和從容是刻在基因里的，怎麼都抹不掉。
周家的生意版圖龐大，周奕珩走仕途，這些產業遲早要有人接手。
周婷的意思很明確，她要讓周祐安提前進入這個圈子。
不為權，只為讓他有安身立命的根基。
另一邊，周奕珩正與何以寧站在角落閒聊，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奕珩眉頭微動，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何以寧，目光裡帶著一絲歉意：「老爺子那邊來了位重要客人，我得過去一趟。」
何以寧笑了笑：「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你要是累了，可以上二樓休息。」周奕珩朝樓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右手邊第二間，我讓人備了茶點。」
何以寧點頭：「好，你快去吧。」
周奕珩理了理袖口，大步離開。
何以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確實有些累了。
那些夫人太太們看似和善的目光里，藏著多少審視和衡量，她心裡清楚。
沿著旋轉樓梯上去，二樓的走廊安靜了許多，厚重的地毯吞噬了腳步聲。
何以寧找到右手邊第二間，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屋內亮著一盞壁燈，光線昏黃柔和。
何以寧的腳步頓住。
周祐安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里，頭靠著椅背，眼睛閉著。
他的右腿褲管被撩起來一截，小腿上一道猙獰的疤痕蜿蜒而下，從膝蓋下方一直延伸到腳踝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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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放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
他的臉色很白，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眉心緊蹙。
何以寧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他……是不是很疼？
這念頭剛冒出來，周祐安已經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在看清來人是何以寧之後，不悅變成了警惕。
「你……」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明顯的疏離，「走錯房間了。」
「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有人。」何以寧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目光卻忍不住往他的小腿上瞟了一眼。
周祐安察覺到她的視線，動作迅速地將褲管放下，遮住那道疤。
他的表情冷下來：「看夠了？」
何以寧抿了抿唇，沒有被他的冷淡嚇退。
她看得出來，他現在很疼。
「你的腿是不是很疼？」她沒有退出去，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周祐安的眼神更冷了：「與你無關。」
「我學過推拿。」何以寧說。
周祐安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嫂子，會的還真多！」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諷刺，「但你要搞清楚，我是你丈夫的弟弟……」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跑到未來小叔子的私人休息室里，要給人按腿？傳出去像什麼話。
何以寧怔了一下，然後平靜地說：「我有推拿師證，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緩解疼痛，僅此而已。」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這樣硬扛著，只會讓肌肉痙攣越來越嚴重。」
周祐安沉默地看著她。
壁燈的光打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坦然，沒有討好，沒有別的意圖，就是很單純地想幫忙。
疼痛又一波湧上來，周祐安的手指攥緊了沙發扶手。
「……隨便你。」他別開臉，算是默許。
何以寧走過去在他身側蹲下，重新將他的褲管輕輕推上去，指尖觸到他小腿皮膚的瞬間，感覺到他的肌肉猛地繃緊了。
「放鬆。」她低聲說，「會有一點酸脹，但不會疼。」
她的手法很專業。先用掌根沿著脛骨外側輕推了幾下，找到足三里和陽陵泉的位置，然後以指腹緩緩施力，力道由輕到重，節奏穩定。
周祐安起初還繃著，但她的手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指壓精準地落在最酸痛的穴位上。
那種被精確擊中的酸脹感過後，是肌肉一寸寸鬆弛下來的舒適。
他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你怎麼會學這個？」過了一會兒，他問。
何以寧的手沒停，繼續沿著經絡的走向按揉：「我女兒小時候身體不好，我們那個地方醫療條件差，我就跟村裡的老中醫學了些手法。」
周祐安「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當年何以寧知道紀澤川遇難的消息後，抱著紀澤川留下的舊襯衫，在宿舍里哭了好幾天，當時真的想跟著他一起去。
可那個時候，何以寧發現自己懷孕了，一個生命，在肚子裡悄悄萌芽。
於是她申請延長支教兩年，在甘南縣城的小醫院，生下了思思。
因為孕期營養不良，思思出生後，身體很弱。
甘南的醫療條件很差，面對經常生病的女兒，何以寧自學了推拿和各種醫理。
也就是在思思高燒驚厥差點出事後，何以寧下定決心離開甘南，帶著女兒好好活下去。
何以寧的手移到疤痕附近，她換了更輕柔的力道，指腹沿著疤痕邊緣的組織慢慢推揉。
「骨折？」她問。
「對，粉碎性骨折，整條小腿，八根鋼釘。」周祐安的聲音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醫生說能保住腿已經是奇蹟了。」
何以寧的手頓了一下。
八根鋼釘。
她見過最嚴重的骨折，是甘南村里一個從山上摔下來的放羊老漢，大腿打了三根鋼釘，疼得整宿整宿地喊。
八根，那得是什麼樣的傷。
「在哪裡出的事？」她問，聲音不自覺地輕了。
周祐安閉著眼，語氣隨意：「舊金山，留學的時候出了車禍。」
舊金山。
何以寧的手指僵住了。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的指尖壓在他皮膚上泛白的那一小塊。
心裡那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念頭，像被一盆冷水潑滅了。
也是，怎麼可能呢。
她用力揉了一下承山穴，比之前重了幾分。
周祐安「嘶」了一聲，睜開眼看她。
「可以了。」他說，目光落在她微垂的側臉上。
壁燈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美，讓他不由自主的想靠近。
好像這個情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現過。
她和他就這樣坐在燈下，她也是這樣的低垂著眼帘……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趙舒意手裡攥著一個小藥瓶，腳步急促地走進來。
她看到何以寧蹲在周祐安腿邊，兩人靠得極近，她的腳步頓了半拍。
但趙舒意很快調整好了表情，語氣里只剩下關切：「祐安，止痛藥找到了，你先吃一粒。」
何以寧站起來，後退了兩步。
「我剛好路過，看到周先生腿不舒服，幫忙按了幾下。」她解釋道。
趙舒意走到周祐安身邊坐下，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她俯下身，一手托著藥，一手自然地覆上周祐安的肩膀，動作親昵而熟穩。
「謝謝何小姐了。」她抬頭看了何以寧一眼，笑容得體，「祐安這個老毛病，一到陰天就犯。」
周祐安接過藥，就著茶几上的威士忌吞了下去。
趙舒意心疼地皺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吃藥不要喝酒。」她伸手撫平他眉心的褶皺，低頭在他額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何以寧垂下目光。
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局外人，被那兩個人之間的親昵擋在外面，站在這裡看著他們的幸福。
「既然沒事了，那我先走了。」說完她轉身出了門，沒有回頭。
回到大廳，何以寧找了個靠近落地窗的角落坐下來。
窗外是周家老宅的花園，夜色中只看得到隱約的樹影。
沒過多久，周奕珩從人群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抱歉，耽擱了。」他在她身邊坐下，將蜂蜜水遞給她，「老爺子有位老戰友從京市過來，非要我去敬杯酒。」
何以寧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沒事，我在這兒挺好的。」
周奕珩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注意到她的笑容比之前淺了一些，但沒有追問。
「這是東海集團的陳董，以後合作的機會多。」周婷側頭對周祐安低聲說，隨即換上一副得體的笑容，「老陳，我侄子，祐安。」
陳董熱絡地伸出手：「周二少，久仰久仰。」
周祐安握了握手，禮節周全但不過分熱情：「陳叔好。」
周婷滿意地看著他應對自如的樣子。
這孩子雖然失去了記憶，但骨子裡的教養和從容是刻在基因里的，怎麼都抹不掉。
周家的生意版圖龐大，周奕珩走仕途，這些產業遲早要有人接手。
周婷的意思很明確，她要讓周祐安提前進入這個圈子。
不為權，只為讓他有安身立命的根基。
另一邊，周奕珩正與何以寧站在角落閒聊，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奕珩眉頭微動，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何以寧，目光裡帶著一絲歉意：「老爺子那邊來了位重要客人，我得過去一趟。」
何以寧笑了笑：「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你要是累了，可以上二樓休息。」周奕珩朝樓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右手邊第二間，我讓人備了茶點。」
何以寧點頭：「好，你快去吧。」
周奕珩理了理袖口，大步離開。
何以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確實有些累了。
那些夫人太太們看似和善的目光里，藏著多少審視和衡量，她心裡清楚。
沿著旋轉樓梯上去，二樓的走廊安靜了許多，厚重的地毯吞噬了腳步聲。
何以寧找到右手邊第二間，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屋內亮著一盞壁燈，光線昏黃柔和。
何以寧的腳步頓住。
周祐安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里，頭靠著椅背，眼睛閉著。
他的右腿褲管被撩起來一截，小腿上一道猙獰的疤痕蜿蜒而下，從膝蓋下方一直延伸到腳踝附近。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茶几上放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
他的臉色很白，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眉心緊蹙。
何以寧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他……是不是很疼？
這念頭剛冒出來，周祐安已經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在看清來人是何以寧之後，不悅變成了警惕。
「你……」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明顯的疏離，「走錯房間了。」
「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有人。」何以寧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目光卻忍不住往他的小腿上瞟了一眼。
周祐安察覺到她的視線，動作迅速地將褲管放下，遮住那道疤。
他的表情冷下來：「看夠了？」
何以寧抿了抿唇，沒有被他的冷淡嚇退。
她看得出來，他現在很疼。
「你的腿是不是很疼？」她沒有退出去，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周祐安的眼神更冷了：「與你無關。」
「我學過推拿。」何以寧說。
周祐安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嫂子，會的還真多！」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諷刺，「但你要搞清楚，我是你丈夫的弟弟……」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跑到未來小叔子的私人休息室里，要給人按腿？傳出去像什麼話。
何以寧怔了一下，然後平靜地說：「我有推拿師證，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緩解疼痛，僅此而已。」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這樣硬扛著，只會讓肌肉痙攣越來越嚴重。」
周祐安沉默地看著她。
壁燈的光打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坦然，沒有討好，沒有別的意圖，就是很單純地想幫忙。
疼痛又一波湧上來，周祐安的手指攥緊了沙發扶手。
「……隨便你。」他別開臉，算是默許。
何以寧走過去在他身側蹲下，重新將他的褲管輕輕推上去，指尖觸到他小腿皮膚的瞬間，感覺到他的肌肉猛地繃緊了。
「放鬆。」她低聲說，「會有一點酸脹，但不會疼。」
她的手法很專業。先用掌根沿著脛骨外側輕推了幾下，找到足三里和陽陵泉的位置，然後以指腹緩緩施力，力道由輕到重，節奏穩定。
周祐安起初還繃著，但她的手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指壓精準地落在最酸痛的穴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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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學這個？」過了一會兒，他問。
何以寧的手沒停，繼續沿著經絡的走向按揉：「我女兒小時候身體不好，我們那個地方醫療條件差，我就跟村裡的老中醫學了些手法。」
周祐安「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當年何以寧知道紀澤川遇難的消息後，抱著紀澤川留下的舊襯衫，在宿舍里哭了好幾天，當時真的想跟著他一起去。
可那個時候，何以寧發現自己懷孕了，一個生命，在肚子裡悄悄萌芽。
於是她申請延長支教兩年，在甘南縣城的小醫院，生下了思思。
因為孕期營養不良，思思出生後，身體很弱。
甘南的醫療條件很差，面對經常生病的女兒，何以寧自學了推拿和各種醫理。
也就是在思思高燒驚厥差點出事後，何以寧下定決心離開甘南，帶著女兒好好活下去。
何以寧的手移到疤痕附近，她換了更輕柔的力道，指腹沿著疤痕邊緣的組織慢慢推揉。
「骨折？」她問。
「對，粉碎性骨折，整條小腿，八根鋼釘。」周祐安的聲音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醫生說能保住腿已經是奇蹟了。」
何以寧的手頓了一下。
八根鋼釘。
她見過最嚴重的骨折，是甘南村里一個從山上摔下來的放羊老漢，大腿打了三根鋼釘，疼得整宿整宿地喊。
八根，那得是什麼樣的傷。
「在哪裡出的事？」她問，聲音不自覺地輕了。
周祐安閉著眼，語氣隨意：「舊金山，留學的時候出了車禍。」
舊金山。
何以寧的手指僵住了。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的指尖壓在他皮膚上泛白的那一小塊。
心裡那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念頭，像被一盆冷水潑滅了。
也是，怎麼可能呢。
她用力揉了一下承山穴，比之前重了幾分。
周祐安「嘶」了一聲，睜開眼看她。
「可以了。」他說，目光落在她微垂的側臉上。
壁燈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美，讓他不由自主的想靠近。
好像這個情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現過。
她和他就這樣坐在燈下，她也是這樣的低垂著眼帘……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趙舒意手裡攥著一個小藥瓶，腳步急促地走進來。
她看到何以寧蹲在周祐安腿邊，兩人靠得極近，她的腳步頓了半拍。
但趙舒意很快調整好了表情，語氣里只剩下關切：「祐安，止痛藥找到了，你先吃一粒。」
何以寧站起來，後退了兩步。
「我剛好路過，看到周先生腿不舒服，幫忙按了幾下。」她解釋道。
趙舒意走到周祐安身邊坐下，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她俯下身，一手托著藥，一手自然地覆上周祐安的肩膀，動作親昵而熟穩。
「謝謝何小姐了。」她抬頭看了何以寧一眼，笑容得體，「祐安這個老毛病，一到陰天就犯。」
周祐安接過藥，就著茶几上的威士忌吞了下去。
趙舒意心疼地皺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吃藥不要喝酒。」她伸手撫平他眉心的褶皺，低頭在他額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何以寧垂下目光。
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局外人，被那兩個人之間的親昵擋在外面，站在這裡看著他們的幸福。
「既然沒事了，那我先走了。」說完她轉身出了門，沒有回頭。
回到大廳，何以寧找了個靠近落地窗的角落坐下來。
窗外是周家老宅的花園，夜色中只看得到隱約的樹影。
沒過多久，周奕珩從人群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抱歉，耽擱了。」他在她身邊坐下，將蜂蜜水遞給她，「老爺子有位老戰友從京市過來，非要我去敬杯酒。」
何以寧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沒事，我在這兒挺好的。」
周奕珩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注意到她的笑容比之前淺了一些，但沒有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