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祐安
周奕珩看著周朗帶著思思走遠，他拉起何以寧的手：「以寧，我帶你去見見小姑姑。」
何以寧點了點頭，跟著周奕珩轉身離開。
趙舒意目送著兩人的背影走遠，側過臉低聲說：「周大哥這是認真的？滬市名媛那麼多，為什麼偏偏選了個……」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這麼普通的？」
從家世背景到學歷工作，何以寧樣樣都拿不出手。唯一算得上出眾的容貌，在世家大族看來，卻又是最不值錢的籌碼。
周祐安晃動著手中的酒杯，他的目光追著何以寧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
是啊，她這麼普通。
可為什麼，自己不受控制的想去關注她，每多看她一眼，胸腔里那種躁動就越發不可控制？
他收回視線，將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聲音淡漠：「大哥下一步要進省委班子，穩定的家庭關係，普通但聽話的妻子，更容易打造親民的形象，政治考量而已。」
趙舒意瞭然地點點頭。
也是，陰差陽錯，時運到了，有些人還真就能撿個天大的便宜。
周家在政壇和商圈的地位無人能撼。
要知道，周奕珩去世的前妻出身華東首富之家，即便那樣的門第，當年外界還是覺得她高攀了周家。
如今周奕珩雖然喪妻帶子，但三十四歲的正廳級幹部，政治前途一片光明，滬市排得上號的世家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把女兒塞進周家的門？
這個何以寧，還真是好命。
不像自己……
趙舒意看了看身邊沉默飲酒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行吧，怎麼說自己也算半隻腳踏進了周家的門檻，家裡人總算能消停一陣了。
至於這樁婚事到底值不值——
她垂下眼睫，將複雜的心緒藏進了唇邊那抹完美的微笑里。
大廳另一側，周奕珩帶著何以寧穿過人群，走向一位身著酒紅色連衣裙的女人。
周婷今年五十八歲，但保養得宜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皮膚細膩白皙，身段窈窕，站在一群貴婦中間，依舊是最亮眼的那一個。
「小姑姑。」周奕珩走過去，難得流露出幾分親近的笑意。
周婷轉過身，看到周奕珩身邊的何以寧，眼睛亮了一下。
她目光利落地將何以寧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以寧吧？」周婷直接拉過何以寧的手，拍了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眼光不錯啊，這麼好的姑娘讓你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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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寧有些拘謹，但還是禮貌地微微欠身：「小姑姑好。」
「哎，好好好。」周婷笑得眉眼彎彎，上下端詳著何以寧，越看越喜歡，「長得漂亮，氣質也好，一看就知道是個有福氣的。」
說著，她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隻翡翠手鐲。
那手鐲通體碧綠，質地細膩得如同凝脂，在燈光下泛著瑩瑩的光澤，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老坑玻璃種。
「以寧，這是小姑姑給你的見面禮。」周婷將手鐲遞到何以寧面前，「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跟我客氣。」
何以寧連忙擺手：「小姑姑，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長輩賜，不可辭。」周奕珩在她身後低聲說了一句，語氣溫和，「收下吧。」
何以寧猶豫了一瞬，最終雙手接過手鐲，認真地道了謝。
周婷親自幫她戴上，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鐲子襯你的膚色，真好看。」
話音未落，周祐安和趙舒意也走了過來。
周婷一看到周祐安，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快步迎上去，一把將周祐安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讓我看看……」她鬆開手，捧著周祐安的臉左右端詳，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哽咽，「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舒意你怎麼照顧的——」
「小姑姑。」周祐安無奈地握住她的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都過去了，我現在恢復得很好，身體壯得很。」
他刻意輕鬆地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周婷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
每次見到他，她都會心疼。
旁人只以為她是疼愛侄子，只有周婷自己知道，她看著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一個差點死在政治鬥爭中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伸手替他理了理西裝領口：「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一定要跟我說。我只希望你健康……快樂。」
周祐安失笑：「知道了，小姑姑。」
周婷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的傷痛滿不在乎的「侄子」，心如刀絞。
世人只知他是周家長子周濤在美國和情人生的小兒子「周祐安」，在美國留學期間出了車禍，身體恢復後性情孤僻。
唯有周婷清楚，這個站在她面前的年輕人，是她與紀政勛的兒子——紀澤川。
周婷和紀政勛的結合，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聯姻。
周家需要紀家在京市的政治資源，紀家需要周家在華東的商業版圖。
周婷作為周家唯一的女兒，從出生起便註定了要成為兩個家族之間的紐帶。
她嫁入紀家後，與紀政勛聚少離多，兩人之間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是合作夥伴。
生下紀澤川後，周婷算完成了家族賦予的使命，便開始遊走於世界各地，與丈夫和兒子都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紀澤川從小由紀政勛按照政治接班人的標準精心培養。
他不負眾望，從小聰穎過人，京大法律系畢業後步入仕途，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時值核心層換屆在即，各方勢力暗流洶湧。紀政勛深知自己身處風暴中心，為了保護兒子，也為了給他積攢基層資歷，便將紀澤川以普通選調生的身份外派至甘南。
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對手的手能伸那麼長。
紀、周兩家在官方救援隊抵達之前，秘密派出專業團隊將奄奄一息的紀澤川從殘骸中救出，連夜用直升機送往協和醫院。
國內頂尖專家會診後的結論是——沒有搶救價值。
周婷當場崩潰。
但她沒有放棄，她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關係，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兒子轉運至美國。
五年。
歷經十七次手術，無數次在生死線上掙扎，紀澤川的命是保住了。
但他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前塵往事、父母至親、愛過的人、走過的路——全部歸零。
當時的政治形勢依然不明朗，為了讓紀澤川徹底脫離政治漩渦，周、紀兩家聯手做出了一個決定：抹去紀澤川的一切過往，為他打造一個全新的身份。
恰好，周濤有個小兒子周祐安，從小在美國長大，不學無術，大學期間染上毒癮，最終因為吸食過量離世。周濤為了面子，一直對外封鎖消息。
周婷便讓紀澤川頂替了這個身份。
從此，世間再無紀澤川。
只有一個從美國「康復歸來」的周家二少——周祐安。
「祐安」這個名字，是周婷跪在佛前求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定下的。
祐，上天庇佑。安，平安順遂。
她只求她的孩子此生遠離權力的深淵，平平安安地活著。
哪怕他不再記得自己是誰，哪怕他再也不會叫她一聲媽媽。
活著，就夠了。
何以寧點了點頭，跟著周奕珩轉身離開。
趙舒意目送著兩人的背影走遠，側過臉低聲說：「周大哥這是認真的？滬市名媛那麼多，為什麼偏偏選了個……」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這麼普通的？」
從家世背景到學歷工作，何以寧樣樣都拿不出手。唯一算得上出眾的容貌，在世家大族看來，卻又是最不值錢的籌碼。
周祐安晃動著手中的酒杯，他的目光追著何以寧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
是啊，她這麼普通。
可為什麼，自己不受控制的想去關注她，每多看她一眼，胸腔里那種躁動就越發不可控制？
他收回視線，將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聲音淡漠：「大哥下一步要進省委班子，穩定的家庭關係，普通但聽話的妻子，更容易打造親民的形象，政治考量而已。」
趙舒意瞭然地點點頭。
也是，陰差陽錯，時運到了，有些人還真就能撿個天大的便宜。
周家在政壇和商圈的地位無人能撼。
要知道，周奕珩去世的前妻出身華東首富之家，即便那樣的門第，當年外界還是覺得她高攀了周家。
如今周奕珩雖然喪妻帶子，但三十四歲的正廳級幹部，政治前途一片光明，滬市排得上號的世家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把女兒塞進周家的門？
這個何以寧，還真是好命。
不像自己……
趙舒意看了看身邊沉默飲酒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行吧，怎麼說自己也算半隻腳踏進了周家的門檻，家裡人總算能消停一陣了。
至於這樁婚事到底值不值——
她垂下眼睫，將複雜的心緒藏進了唇邊那抹完美的微笑里。
大廳另一側，周奕珩帶著何以寧穿過人群，走向一位身著酒紅色連衣裙的女人。
周婷今年五十八歲，但保養得宜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皮膚細膩白皙，身段窈窕，站在一群貴婦中間，依舊是最亮眼的那一個。
「小姑姑。」周奕珩走過去，難得流露出幾分親近的笑意。
周婷轉過身，看到周奕珩身邊的何以寧，眼睛亮了一下。
她目光利落地將何以寧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以寧吧？」周婷直接拉過何以寧的手，拍了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眼光不錯啊，這麼好的姑娘讓你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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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寧有些拘謹，但還是禮貌地微微欠身：「小姑姑好。」
「哎，好好好。」周婷笑得眉眼彎彎，上下端詳著何以寧，越看越喜歡，「長得漂亮，氣質也好，一看就知道是個有福氣的。」
說著，她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隻翡翠手鐲。
那手鐲通體碧綠，質地細膩得如同凝脂，在燈光下泛著瑩瑩的光澤，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老坑玻璃種。
「以寧，這是小姑姑給你的見面禮。」周婷將手鐲遞到何以寧面前，「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跟我客氣。」
何以寧連忙擺手：「小姑姑，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長輩賜，不可辭。」周奕珩在她身後低聲說了一句，語氣溫和，「收下吧。」
何以寧猶豫了一瞬，最終雙手接過手鐲，認真地道了謝。
周婷親自幫她戴上，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鐲子襯你的膚色，真好看。」
話音未落，周祐安和趙舒意也走了過來。
周婷一看到周祐安，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快步迎上去，一把將周祐安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讓我看看……」她鬆開手，捧著周祐安的臉左右端詳，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哽咽，「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舒意你怎麼照顧的——」
「小姑姑。」周祐安無奈地握住她的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都過去了，我現在恢復得很好，身體壯得很。」
他刻意輕鬆地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周婷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
每次見到他，她都會心疼。
旁人只以為她是疼愛侄子，只有周婷自己知道，她看著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一個差點死在政治鬥爭中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伸手替他理了理西裝領口：「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一定要跟我說。我只希望你健康……快樂。」
周祐安失笑：「知道了，小姑姑。」
周婷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的傷痛滿不在乎的「侄子」，心如刀絞。
世人只知他是周家長子周濤在美國和情人生的小兒子「周祐安」，在美國留學期間出了車禍，身體恢復後性情孤僻。
唯有周婷清楚，這個站在她面前的年輕人，是她與紀政勛的兒子——紀澤川。
周婷和紀政勛的結合，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聯姻。
周家需要紀家在京市的政治資源，紀家需要周家在華東的商業版圖。
周婷作為周家唯一的女兒，從出生起便註定了要成為兩個家族之間的紐帶。
她嫁入紀家後，與紀政勛聚少離多，兩人之間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是合作夥伴。
生下紀澤川後，周婷算完成了家族賦予的使命，便開始遊走於世界各地，與丈夫和兒子都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紀澤川從小由紀政勛按照政治接班人的標準精心培養。
他不負眾望，從小聰穎過人，京大法律系畢業後步入仕途，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時值核心層換屆在即，各方勢力暗流洶湧。紀政勛深知自己身處風暴中心，為了保護兒子，也為了給他積攢基層資歷，便將紀澤川以普通選調生的身份外派至甘南。
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對手的手能伸那麼長。
紀、周兩家在官方救援隊抵達之前，秘密派出專業團隊將奄奄一息的紀澤川從殘骸中救出，連夜用直升機送往協和醫院。
國內頂尖專家會診後的結論是——沒有搶救價值。
周婷當場崩潰。
但她沒有放棄，她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關係，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兒子轉運至美國。
五年。
歷經十七次手術，無數次在生死線上掙扎，紀澤川的命是保住了。
但他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前塵往事、父母至親、愛過的人、走過的路——全部歸零。
當時的政治形勢依然不明朗，為了讓紀澤川徹底脫離政治漩渦，周、紀兩家聯手做出了一個決定：抹去紀澤川的一切過往，為他打造一個全新的身份。
恰好，周濤有個小兒子周祐安，從小在美國長大，不學無術，大學期間染上毒癮，最終因為吸食過量離世。周濤為了面子，一直對外封鎖消息。
周婷便讓紀澤川頂替了這個身份。
從此，世間再無紀澤川。
只有一個從美國「康復歸來」的周家二少——周祐安。
「祐安」這個名字，是周婷跪在佛前求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定下的。
祐，上天庇佑。安，平安順遂。
她只求她的孩子此生遠離權力的深淵，平平安安地活著。
哪怕他不再記得自己是誰，哪怕他再也不會叫她一聲媽媽。
活著，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