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是你的依靠
桌面上攤開三本帳冊，何以寧左手按著捐款收據，右手在系統里逐條錄入。
金額、日期、捐贈人信息、用途分類，每一筆都要核對兩遍。
何以寧把最後一筆對完，伸了個懶腰，脖子酸得厲害。
門被敲了兩下。
肖雨柔推門進來，站在門口沒動，眼睛在何以寧身上轉了一圈。
何以寧抬頭，「肖部長，找我有事？」
肖雨柔的表情有點微妙，嘴張了張，像是在斟酌措辭。
「知意，紀夫人來總會捐了兩幅畫，點名要見你。」
何以寧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紀夫人。
何以寧愣了兩秒鐘，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紀夫人……周婷。
「我？」她的聲音有點干。
肖雨柔有些心急：「快走吧，魏部長讓你過去。」
何以寧把筆放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了一下桌角，她沒顧上疼，低頭理了理衣服，跟著肖雨柔走過走廊。
魏部長的辦公室門開著，何以寧還沒走進去，就聽到裡面傳出笑聲。
魏部長坐在沙發對面，身子前傾，一臉恭敬。
「紀夫人這兩幅畫太珍貴了，我們基金會真是受之有愧啊。」
「老魏你太客氣了，能幫到孩子們就好。」
周婷坐在沙發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外套，頭髮盤起來，整個人看上去溫柔美麗。
何以寧站在門口，周婷抬頭看見了她，眼睛亮起來。
「以……」那個字剛出口，周婷頓了一下，很自然地接上去，「知意。」
何以寧走進去，下意識握了握手指。
「您好。」
周婷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手心溫熱。
「瘦了。」周婷看著她，「是不是很累？」
何以寧的喉嚨緊了一下。
「阿姨，領導和同事對我都很照顧，您放心。」何以寧笑了一下，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
周婷沒鬆手，轉頭看魏部長，「老魏，我好久沒見知意了，人我先帶走，不介意吧？」
魏部長趕緊站起來，「不介意不介意，紀夫人您隨意，知意今天的活兒也幹得差不多了。」
周婷點點頭，拉著何以寧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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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雨柔站在走廊拐角處，看著周婷牽著何以寧的手走過去，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
肖雨柔退回來，站在魏部長辦公室門口。
「魏部長，這個林知意什麼來頭啊？紀夫人親自來接人？」
魏部長摘了眼鏡擦了擦，搖頭，「不清楚。」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不過人家紀夫人來捐畫，我們做好接待就行，別的少打聽。」
肖雨柔應了一聲，把心裡的好奇壓下去了。
出了大樓，何以寧鬆開周婷的手，往旁邊指了指。
「阿姨，這附近有個咖啡廳，環境不錯，我們去那邊坐坐？」
周婷點頭，「好，你帶路。」
咖啡廳在街角，裡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鋪在木頭桌面上，暖洋洋的。
何以寧點了兩杯熱拿鐵，遞了一杯給周婷。
「是不是我來，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何以寧搖頭。
「我只是……聽說你回來了，就想來看看你。」
周婷把咖啡杯放在手邊，手指輕輕搭在杯壁上。
何以寧低下頭，盯著桌上的紋路。
她知道周婷說的「聽說」是什麼意思。
紀澤川昨天在幼兒園門口，他看到了她，也看到了思思。他回去之後，一定跟家裡說了什麼。
「阿姨……」
「澤川昨天回老宅了。」周婷沒等她問，自己說了出來，「他跟他爸吵了一架。」
何以寧抬起頭。
「他說你帶著思思回來了。」周婷看著她，「他跟他爸說，不許動思思，也不許動你。思思和你的事，憑你們自己的心意，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不准強迫。」
何以寧的指尖在桌面下蜷了一下。
紀澤川跟紀政勛吵架了？為了她和思思？
「你放心，我今天來看你，」周婷說，「不是來替誰傳話，也不是來替誰打探消息。我就是想親眼看看你過得怎樣。」
「阿姨，我也很想見見您。」何以寧低下頭，「我知道您也很想思思。」
說完這句話，她的肩膀塌下去了一點，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她的不告而別，把所有人都劃到了自己的對立面。周婷從頭到尾對她只有善意。
「以寧，」周婷眼眶紅了，聲音有些抖，「孩子，對不起。讓你吃了這麼多的苦。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沒有娘家人幫襯，失了愛人……」
周婷停了一下，呼了口氣。
「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帶大她，在那個山溝溝里，日子有多難過，我想都不敢想。」
何以寧的鼻子酸了。
「真的對不起。」周婷說。
五年裡沒有人問過她苦不苦。
她一個人抱著孩子往鎮上衛生所跑的夜晚；那些冬天水管凍住，她提著桶去河邊打水的早晨；那些思思喊爸爸，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的瞬間。
沒人看見過。
「以寧，你放心。」周婷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我們不會搶走思思。」
何以寧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是你的孩子，永遠都是。你們想怎麼生活都可以。至於你和澤川的事……你們兩個的事，我們不插手。」
何以寧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轉，她努力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但是我希望你把我當成依靠。」周婷握著她的手，不讓她縮回去，「有什麼問題，有什麼困難，都可以找我，好不好？」
眼淚掉下來砸在桌面上，無聲無息地。
沒有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沒有你配不上我們家，沒有拿孩子要挾。
她說，你把我當成依靠。
何以寧用另一隻手抹了一下臉，沒抹乾淨，又掉下來兩滴。
「對不起，阿姨。」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用我自己的淺薄……揣測了您。」
一年前她跑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紀家的人都一樣，紀政勛想控制一切，周婷也不可能例外。
她以為自己留下來，孩子會被奪走，她會被安排，被打發，消失在紀家的體面和秩序里。
她錯了。
「好孩子。」周婷從包里抽出紙巾，遞到她手裡，「別哭了。」
何以寧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肩膀還在抖。
「你吃了太多苦，沒有人可以相信，沒有人可以依靠，」周婷的聲音也有了些鼻音，「我知道你賭不起。」
何以寧咬著嘴唇，把紙巾攥成一團。
「一個人帶著孩子，沒有退路，賭不起就不敢信，我都懂。」周婷拍了拍她的手背，「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打在兩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拿鐵上。
何以寧攥著那團紙巾，手背上還留著周婷的溫度。
她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沒說出來。
周婷也沒催她。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安靜了好一會兒。
「思思長得很好。」何以寧終於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她很聰明，幼兒園老師都喜歡她。」
周婷笑了，眼角有了細紋，「我的小思思哦。」
何以寧繼續說道：「她膽子比我大。誰都敢聊，第一天去幼兒園就交了三個朋友。」
「像澤川。」周婷說完，頓了一下，看何以寧的反應。
何以寧沒躲，只是低下頭，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涼了。
「阿姨。」
「嗯？」
「您今天來的事……」
周婷擺了擺手，「我自己來的，澤川不知道，他爸也不知道。」
何以寧點了點頭。
「回頭我想辦法帶思思來見您。」
周婷看了她一眼，笑了：「好，我是真的很想我的小思思嘍。」
兩個人相視一笑。
金額、日期、捐贈人信息、用途分類，每一筆都要核對兩遍。
何以寧把最後一筆對完，伸了個懶腰，脖子酸得厲害。
門被敲了兩下。
肖雨柔推門進來，站在門口沒動，眼睛在何以寧身上轉了一圈。
何以寧抬頭，「肖部長，找我有事？」
肖雨柔的表情有點微妙，嘴張了張，像是在斟酌措辭。
「知意，紀夫人來總會捐了兩幅畫，點名要見你。」
何以寧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紀夫人。
何以寧愣了兩秒鐘，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紀夫人……周婷。
「我？」她的聲音有點干。
肖雨柔有些心急：「快走吧，魏部長讓你過去。」
何以寧把筆放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了一下桌角，她沒顧上疼，低頭理了理衣服，跟著肖雨柔走過走廊。
魏部長的辦公室門開著，何以寧還沒走進去，就聽到裡面傳出笑聲。
魏部長坐在沙發對面，身子前傾，一臉恭敬。
「紀夫人這兩幅畫太珍貴了，我們基金會真是受之有愧啊。」
「老魏你太客氣了，能幫到孩子們就好。」
周婷坐在沙發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外套，頭髮盤起來，整個人看上去溫柔美麗。
何以寧站在門口，周婷抬頭看見了她，眼睛亮起來。
「以……」那個字剛出口，周婷頓了一下，很自然地接上去，「知意。」
何以寧走進去，下意識握了握手指。
「您好。」
周婷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手心溫熱。
「瘦了。」周婷看著她，「是不是很累？」
何以寧的喉嚨緊了一下。
「阿姨，領導和同事對我都很照顧，您放心。」何以寧笑了一下，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
周婷沒鬆手，轉頭看魏部長，「老魏，我好久沒見知意了，人我先帶走，不介意吧？」
魏部長趕緊站起來，「不介意不介意，紀夫人您隨意，知意今天的活兒也幹得差不多了。」
周婷點點頭，拉著何以寧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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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雨柔站在走廊拐角處，看著周婷牽著何以寧的手走過去，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
肖雨柔退回來，站在魏部長辦公室門口。
「魏部長，這個林知意什麼來頭啊？紀夫人親自來接人？」
魏部長摘了眼鏡擦了擦，搖頭，「不清楚。」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不過人家紀夫人來捐畫，我們做好接待就行，別的少打聽。」
肖雨柔應了一聲，把心裡的好奇壓下去了。
出了大樓，何以寧鬆開周婷的手，往旁邊指了指。
「阿姨，這附近有個咖啡廳，環境不錯，我們去那邊坐坐？」
周婷點頭，「好，你帶路。」
咖啡廳在街角，裡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鋪在木頭桌面上，暖洋洋的。
何以寧點了兩杯熱拿鐵，遞了一杯給周婷。
「是不是我來，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何以寧搖頭。
「我只是……聽說你回來了，就想來看看你。」
周婷把咖啡杯放在手邊，手指輕輕搭在杯壁上。
何以寧低下頭，盯著桌上的紋路。
她知道周婷說的「聽說」是什麼意思。
紀澤川昨天在幼兒園門口，他看到了她，也看到了思思。他回去之後，一定跟家裡說了什麼。
「阿姨……」
「澤川昨天回老宅了。」周婷沒等她問，自己說了出來，「他跟他爸吵了一架。」
何以寧抬起頭。
「他說你帶著思思回來了。」周婷看著她，「他跟他爸說，不許動思思，也不許動你。思思和你的事，憑你們自己的心意，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不准強迫。」
何以寧的指尖在桌面下蜷了一下。
紀澤川跟紀政勛吵架了？為了她和思思？
「你放心，我今天來看你，」周婷說，「不是來替誰傳話，也不是來替誰打探消息。我就是想親眼看看你過得怎樣。」
「阿姨，我也很想見見您。」何以寧低下頭，「我知道您也很想思思。」
說完這句話，她的肩膀塌下去了一點，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她的不告而別，把所有人都劃到了自己的對立面。周婷從頭到尾對她只有善意。
「以寧，」周婷眼眶紅了，聲音有些抖，「孩子，對不起。讓你吃了這麼多的苦。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沒有娘家人幫襯，失了愛人……」
周婷停了一下，呼了口氣。
「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帶大她，在那個山溝溝里，日子有多難過，我想都不敢想。」
何以寧的鼻子酸了。
「真的對不起。」周婷說。
五年裡沒有人問過她苦不苦。
她一個人抱著孩子往鎮上衛生所跑的夜晚；那些冬天水管凍住，她提著桶去河邊打水的早晨；那些思思喊爸爸，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的瞬間。
沒人看見過。
「以寧，你放心。」周婷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我們不會搶走思思。」
何以寧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是你的孩子，永遠都是。你們想怎麼生活都可以。至於你和澤川的事……你們兩個的事，我們不插手。」
何以寧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轉，她努力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但是我希望你把我當成依靠。」周婷握著她的手，不讓她縮回去，「有什麼問題，有什麼困難，都可以找我，好不好？」
眼淚掉下來砸在桌面上，無聲無息地。
沒有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沒有你配不上我們家，沒有拿孩子要挾。
她說，你把我當成依靠。
何以寧用另一隻手抹了一下臉，沒抹乾淨，又掉下來兩滴。
「對不起，阿姨。」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用我自己的淺薄……揣測了您。」
一年前她跑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紀家的人都一樣，紀政勛想控制一切，周婷也不可能例外。
她以為自己留下來，孩子會被奪走，她會被安排，被打發，消失在紀家的體面和秩序里。
她錯了。
「好孩子。」周婷從包里抽出紙巾，遞到她手裡，「別哭了。」
何以寧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肩膀還在抖。
「你吃了太多苦，沒有人可以相信，沒有人可以依靠，」周婷的聲音也有了些鼻音，「我知道你賭不起。」
何以寧咬著嘴唇，把紙巾攥成一團。
「一個人帶著孩子，沒有退路，賭不起就不敢信，我都懂。」周婷拍了拍她的手背，「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打在兩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拿鐵上。
何以寧攥著那團紙巾，手背上還留著周婷的溫度。
她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沒說出來。
周婷也沒催她。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安靜了好一會兒。
「思思長得很好。」何以寧終於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她很聰明，幼兒園老師都喜歡她。」
周婷笑了，眼角有了細紋，「我的小思思哦。」
何以寧繼續說道：「她膽子比我大。誰都敢聊，第一天去幼兒園就交了三個朋友。」
「像澤川。」周婷說完，頓了一下，看何以寧的反應。
何以寧沒躲，只是低下頭，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涼了。
「阿姨。」
「嗯？」
「您今天來的事……」
周婷擺了擺手，「我自己來的，澤川不知道，他爸也不知道。」
何以寧點了點頭。
「回頭我想辦法帶思思來見您。」
周婷看了她一眼，笑了：「好，我是真的很想我的小思思嘍。」
兩個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