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競爭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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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紋解鎖的輕響過後,賀沉舟把手機托在掌心。

  周六上午,客廳窗簾只拉開一半。屏幕的光落在他指節上,他沒有把手機往許知微面前推,甚至把亮著的那一面稍稍偏向自己。

  「完整權限。」他說,「你決定。」

  昨天獨立取證留下的封簽已經拆除,簽收單壓在茶几一角。那張紙只回答了三件事:一通未接來電、本機沒有回撥、號碼曾屬於舊項目的公務聯繫。

  聊天、照片、其他聯繫人,仍然全在這塊亮著的屏幕里。

  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許知微看著他的手,沒有看屏幕。

  只要接過來,幾分鐘就能多知道一點。她甚至可以把查看範圍說得很小——只看那個聯繫人,只看相關日期,只確認有沒有被刪掉的痕跡。

  可私人內容一旦被她打開,「只看一點」就會變成新的範圍。昨天簽過的工作授權已經結束,今天站在這裡的只有夫妻。

  「你給了權限。」她說,「我現在判斷,沒有必要。我不看。」

  賀沉舟的手沒有動:「因為昨天的結果?」

  「昨天的結果沒有把你排除,也沒證明手機乾淨。」她把限定詞說得很慢,「它只是把當時存在的工作必要性處理完了。剩下的是我的不安,不是不安一出現,就有權把你的私人生活拆開。」

  屏幕亮了十幾秒,自動暗下去。

  「不是因為已經完全信我?」

  「不是。」許知微承認,「我還是想知道。但想知道,不等於應該知道。」

  說完,她的手指在膝頭蜷了一下。那個答案離她只有半臂遠,她卻得自己承認:有些確定感,只能靠侵犯別人換來。

  賀沉舟拇指按過側鍵,徹底鎖屏。

  「我也想過,」他說,「只要你看完,就能把這件事結束。」

  「看完也結束不了。以後還會有別的號碼、別的空白。」

  「所以不是用一次完整交出,換以後不再懷疑。」

  「換不到。」

  他把手機收回衣袋,沒有失望地笑,也沒說以後都可以看。

  茶几上只剩封簽、簽收單和兩杯已經涼下來的茶。手機沒有留下任何瀏覽記錄。

  許知微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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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條,在它指定的周六落了地。

  她違反了那份把配偶直接查驗列入聯合調查步驟的舊協議,卻第一次沒有靠越過一個人,來證明自己沒有被越過。

  下午,羅明梔把一個不透明文件袋放進帶鎖資料箱。

  袋口寫著:客戶映射,僅限獨立保管方核驗。

  桌上留下的只有一頁哈希預覽。二十三行字符,沒有姓名、聯繫方式或私人欄位。

  「上午剛拿到正式治理細則。」羅明梔貼上藍色來源標籤,「壞消息:聯盟由澄川的競爭企業牽頭。邊界是秘書處獨立,客戶映射另交獨立保管方;牽頭方和業務評審端只看哈希、授權是否有效、有沒有過最低門檻。」

  她圈住「二十三」:「剛好夠。一人撤回,入口就沒了。現在核清的是誰能看見什麼,不是聯盟絕對中立,也不是已經受理。」

  許知微看向賀沉舟。他沒有碰那頁紙,手從桌邊收了回去。

  「客戶方案我不看、不改,也不提意見。」他說,「我只能披露自己的利益衝突。材料一旦進入這個程序,代理票可能暫停,相關議題也可能要求我迴避。」

  羅明梔在黃色標籤上寫:當事人自述,待核。可能,不是已經失票。

  許知微盯著那二十三行字符。每一行背後都有一個客戶做過的有限選擇。她不能為了保住賀沉舟的票,就把那些選擇重新塞回抽屜。

  可她也不能假裝那張票只是紙上的一個數字。

  它關係到他推動了很久的治理改革,也關係到下一次表決還有沒有窗口。

  「你可以不參與這條路徑。」她說。

  「我本來就不能參與客戶方案。」賀沉舟看著她,「但不參與,不等於不告訴你代價。」

  「你希望我不交嗎?」

  他停了兩秒。

  「希望。」

  羅明梔的筆尖懸在日期後面。

  賀沉舟把後半句說完:「客戶方案不用為我的票讓路。我的票會失去什麼,我也不會省略。」

  不是成全,也不是施壓。

  他只是把自己的損失放到桌上,不拿愛意遮住,也不把它偷偷寫進客戶的成本。

  羅明梔重新扣上資料箱:「今天只驗證入口,不提交。誰都別把『能申請』說成『已經送出』。」

  無姓名的哈希頁被壓在董事會利益衝突說明下面。兩張紙的邊沿錯開著,沒有誰替誰消失。

  周日夜裡十一點五十二分,許知微在書房攤開一張空白紙。

  左邊寫:客戶繼續暴露。

  右邊寫:改革代理票。

  她握著筆,在兩欄中間停了很久,沒有畫出那條代表最優選擇的箭頭。

  賀沉舟把一杯溫水放到她手邊。

  「你上午說希望我不交。」她抬頭。

  「嗯。」

  「如果我最後還是交呢?」

  「我會申報利益衝突,承擔後果。」

  「不怪我?」

  「會難受。」他沒有給她一個輕巧答案,「也可能會怪這個決定。可不能因為我愛你,就要求你把客戶風險說成不存在。」

  許知微把筆放下。

  「我也不想讓你失去那張票。」

  他坐到她對面,沒有替她把這句話改成承諾。過了一會兒,他只把水杯往她手邊挪近。

  「這句話我不會拿去當同意。」許知微說。

  「也別拿我說過承擔後果,替我省掉難受。」

  「不會。」

  「真停票了,周五晚上我可能沒辦法立刻理解你。」

  「那就不用立刻理解。」她握住杯子,沒有去碰他的手,「你可以先怪這個決定,也可以先把自己的損失過完。我不會催你把它說成值得。」

  賀沉舟看了她一會兒:「這比叫我體諒你難聽。」

  「但是真的。」

  許知微捧住杯子,溫度隔著杯壁一點點回到手心。想保住客戶,也想保住他,不會因為她終於肯說出口,就自動變成可以兼得。

  他們都想等那張紙給出第三條路。

  十一點五十九分,舊婚約攤在兩欄上方。

  原有的第二十條沒有變化。秒針走過最後一格時,紙面先浮出一道淺痕,墨色從左往右逐字加深。

  本周五,乙方將把客戶授權索引交給甲方的競爭方。

  書房裡沒有人說話。

  許知微先看時間,再看主語、動作和接收方。

  「它寫的是索引。」賀沉舟說。

  「沒寫客戶身份,也沒替客戶增加授權。」

  「沒寫對方一定受理。」

  「也沒寫你一定失票。」

  紙上沒有原因,沒有結果,更沒有第三個選項。

  賀沉舟指腹壓住利益衝突說明的一角:「現在不決定。」

  「嗯。」

  許知微在新記錄旁寫下出現時間,沒有寫「必然執行」。

  「記錄寫的是我會交。」她說,「決定為什麼交、要不要走到那一步,還是我的。」

  離周五還有五天。

  第二十一條的黑字橫在兩欄上方。左下角那二十三行客戶哈希,仍然沒有任何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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