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支持誰
零點剛過，紙頁上響起一陣極輕的摩擦聲。
兩份董事議案封面並排放在書桌上，壓著透明封存箱的外沿。箱內的婚約原件沒有被開啟，下一處空白卻已經多出一行字。
許知微彎下身，一字不漏地讀出來。
「本周五，甲方將在董事會上支持程硯的風險模型。」
牆上的電子鐘跳到零點零一分。
上周，她親手刪掉了無法取得客戶授權的正文，也刪掉了一條可能更快替自己洗清嫌疑的路。現在，同一個模型的名字落在婚約上，旁邊寫著賀沉舟會支持它。
她先看「本周五」，再看「甲方」，最後停在「支持」兩個字上。
「沒有議案名稱。」賀沉舟說。
「也沒有投票方式、附加條件和結果。」許知微直起身，「目前只能確認，你周五會在董事會上做一件符合『支持程硯的風險模型』字面的事。」
「對。」
「但你昨天已經簽了限域試點的提案人欄。」
「提案簽名不是表決票。」
許知微抬眼看他：「我知道。我要問的是，你為什麼在正式核驗之前就簽。」
賀沉舟把兩份議案封面調轉方向，正面朝向她。
「秘書昨晚給我的有效統計，全面收購已經過半。明早你會看到遮去姓名後的最小欄位。」
「你已經知道過半？」
「知道票數結論，不知道你無權看的代理安排。」他說，「如果周四之前沒有一份達到支持條件的替代案，周五表決時，全面收購會直接進入有效票。」
許知微看向第一份封面。
全面收購意味著模型、團隊和接口一起進入澄川。換了所有人，過去的數據授權也不會自動補齊，模型卻會立刻得到更大的使用範圍。
「所以你先簽第二案，讓它有資格成為替代項。」
「是。」
「你要保留的不是程硯，是一個能把全面收購擋下來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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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模型凍結。客戶授權重新取得。外部審計保留停機權。」賀沉舟說，「三項寫不進最終文本，我不支持。」
他說得很完整。
這反而讓那行字更難處理。
許知微把第二份議案拉近了一點：「限域仍然是試點。只要模型以澄川的正式項目繼續存在，它就會得到集團信用。以後別人提起它，不會先說來源責任還沒查清，只會說澄川讓它上過會。」
「我知道。」
「全面收購更壞，不會讓限域試點自動變成正確答案。」
「不會。」賀沉舟說，「但如果替代案不上會，結果不是兩個方案都暫停。」
「你可以投反對票。」
「可以。」
「至少你的名字不會和支持程硯放在一起。」
「然後全面收購按現有多數通過。」賀沉舟看著她，「我能保住一個乾淨的表決記錄，模型會得到更大的入口。」
許知微沒有反駁。
她的反對沒有錯。他不肯只保全自己的表決記錄，也不能簡單寫成背叛。偏偏婚約只留下「支持」兩個字，像是已經替他們刪掉了全部理由。
誰都沒有迴避對方的結論。
許知微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場沒結束的辯論。那時她最不接受的，就是有人把結果承擔寫成省略說明的理由。現在賀沉舟把票數、條件和截止日都攤開了，她卻依然站在他的對面。
「我聽懂為什麼。」她說，「聽懂不等於同意。」
賀沉舟看了她一會兒。
「明早把有效票和撤回條件核完。」他說，「你的結論不用為我的提案讓路。」
「你的提案也不會因為我是你妻子，就多出一份同意。」
「不會。」
許知微從筆盒裡取出紅黑機械鉛筆，換到紅色筆芯，在「支持」外畫了一個圈。
賀沉舟接過筆，換成黑色，在旁邊寫下六個字。
表決文本待核。
黑色沒有蓋住紅色。兩種顏色隔著一點窄窄的空白，停在同一頁上。
賀沉舟收起筆，問她：「明早還同車？」
許知微看向那兩種顏色。八年前，他們一場辯論沒說完，連同桌吃飯都變得多餘。現在分歧又擺在這裡，她仍不想用消失證明反對。
「同車。」她說，「不是統一立場。」
「我知道。」
第二天出門時，賀沉舟沒有在車裡繼續說服她。保溫杯仍放在她慣常那一側，議案則各自在兩人的文件袋裡。一路到澄川，他們只談了路況。
沉默沒有被拿來懲罰誰，也沒有替任何一方表示同意。
周一上午，澄川董事預備室外的門禁亮起黃燈。
聽證秘書核驗當次列席安排，給許知微的證件右下角寫著「離場失效」。她原來的訪客碼仍是灰色，通行範圍只到這間預備室。
桌上沒有股東姓名。董事會秘書把代理關係折進遮擋頁，只露出期限、轉投條件和五枚有效票印章。
「姓名不屬於本次列席範圍。」秘書說。
「我不需要姓名。」許知微坐下，「只確認三件事：現有票數是否過半，周五前是否有效，以及轉投替代案需要什麼條件。」
秘書將統計頁推到她面前。全面收購的有效票已經過半，期限覆蓋周五，也不受賀沉舟的職務干預。
「要讓它們轉投呢？」
「周四前，限域案形成可表決文本，並拿到規定支持。」秘書點了點兩個空欄，「少一個條件，都不轉。」
許知微看完，把統計頁推回原位。
賀沉舟昨晚沒有誇大那項多數。
賀正廷把全面收購的議案封面移到桌面中央：「你擔心的來源、接口和團隊，都可以在收購後納入澄川治理。留在外面，它仍會繼續運行。」
「納入治理不等於取得過去的數據授權。」許知微說，「如果全面收購成立，模型會先得到更大的使用範圍，再等來源責任慢慢查清。」
「所以第二案限制使用範圍。」
「限制使用，也仍然在使用。」
「你這句沒有錯。」賀正廷說，「但董事會只能在眼前兩項里投票。」
段惟安面前只有一份單獨獲批的安全條款摘錄。
「凍結、外審和停機權還沒寫成可執行文本。」他說，「材料不齊，今天不能替它們背書。」
房間裡沒有第三份議案。
許知微看向賀沉舟：「在三項安全條件寫實之前，我反對限域試點。即使寫實，我也反對用更小的使用範圍替代來源責任。」
賀沉舟迎著她的視線：「我會繼續把限域方案做成能表決的文本。」
這一次，沒人能把分歧歸到「沒解釋清」上。
賀正廷將兩份封面並回原位：「你可以反對兩項。票不會因此多出第三項。」
沒人接話。
秘書撤走統計頁，桌上只留下兩張待核頁面。
全面收購頁已經蓋滿有效票印章。
限域試點頁只有賀沉舟的提案人簽名，安全鎖文本與支持票欄仍是空白。
兩份董事議案封面並排放在書桌上，壓著透明封存箱的外沿。箱內的婚約原件沒有被開啟，下一處空白卻已經多出一行字。
許知微彎下身，一字不漏地讀出來。
「本周五，甲方將在董事會上支持程硯的風險模型。」
牆上的電子鐘跳到零點零一分。
上周，她親手刪掉了無法取得客戶授權的正文，也刪掉了一條可能更快替自己洗清嫌疑的路。現在，同一個模型的名字落在婚約上，旁邊寫著賀沉舟會支持它。
她先看「本周五」，再看「甲方」，最後停在「支持」兩個字上。
「沒有議案名稱。」賀沉舟說。
「也沒有投票方式、附加條件和結果。」許知微直起身，「目前只能確認，你周五會在董事會上做一件符合『支持程硯的風險模型』字面的事。」
「對。」
「但你昨天已經簽了限域試點的提案人欄。」
「提案簽名不是表決票。」
許知微抬眼看他：「我知道。我要問的是，你為什麼在正式核驗之前就簽。」
賀沉舟把兩份議案封面調轉方向，正面朝向她。
「秘書昨晚給我的有效統計，全面收購已經過半。明早你會看到遮去姓名後的最小欄位。」
「你已經知道過半？」
「知道票數結論，不知道你無權看的代理安排。」他說，「如果周四之前沒有一份達到支持條件的替代案，周五表決時，全面收購會直接進入有效票。」
許知微看向第一份封面。
全面收購意味著模型、團隊和接口一起進入澄川。換了所有人，過去的數據授權也不會自動補齊，模型卻會立刻得到更大的使用範圍。
「所以你先簽第二案，讓它有資格成為替代項。」
「是。」
「你要保留的不是程硯，是一個能把全面收購擋下來的選項。」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原模型凍結。客戶授權重新取得。外部審計保留停機權。」賀沉舟說，「三項寫不進最終文本，我不支持。」
他說得很完整。
這反而讓那行字更難處理。
許知微把第二份議案拉近了一點：「限域仍然是試點。只要模型以澄川的正式項目繼續存在，它就會得到集團信用。以後別人提起它，不會先說來源責任還沒查清，只會說澄川讓它上過會。」
「我知道。」
「全面收購更壞，不會讓限域試點自動變成正確答案。」
「不會。」賀沉舟說，「但如果替代案不上會，結果不是兩個方案都暫停。」
「你可以投反對票。」
「可以。」
「至少你的名字不會和支持程硯放在一起。」
「然後全面收購按現有多數通過。」賀沉舟看著她，「我能保住一個乾淨的表決記錄，模型會得到更大的入口。」
許知微沒有反駁。
她的反對沒有錯。他不肯只保全自己的表決記錄，也不能簡單寫成背叛。偏偏婚約只留下「支持」兩個字，像是已經替他們刪掉了全部理由。
誰都沒有迴避對方的結論。
許知微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場沒結束的辯論。那時她最不接受的，就是有人把結果承擔寫成省略說明的理由。現在賀沉舟把票數、條件和截止日都攤開了，她卻依然站在他的對面。
「我聽懂為什麼。」她說，「聽懂不等於同意。」
賀沉舟看了她一會兒。
「明早把有效票和撤回條件核完。」他說，「你的結論不用為我的提案讓路。」
「你的提案也不會因為我是你妻子，就多出一份同意。」
「不會。」
許知微從筆盒裡取出紅黑機械鉛筆，換到紅色筆芯，在「支持」外畫了一個圈。
賀沉舟接過筆，換成黑色，在旁邊寫下六個字。
表決文本待核。
黑色沒有蓋住紅色。兩種顏色隔著一點窄窄的空白，停在同一頁上。
賀沉舟收起筆，問她：「明早還同車？」
許知微看向那兩種顏色。八年前，他們一場辯論沒說完，連同桌吃飯都變得多餘。現在分歧又擺在這裡，她仍不想用消失證明反對。
「同車。」她說，「不是統一立場。」
「我知道。」
第二天出門時，賀沉舟沒有在車裡繼續說服她。保溫杯仍放在她慣常那一側，議案則各自在兩人的文件袋裡。一路到澄川，他們只談了路況。
沉默沒有被拿來懲罰誰，也沒有替任何一方表示同意。
周一上午，澄川董事預備室外的門禁亮起黃燈。
聽證秘書核驗當次列席安排，給許知微的證件右下角寫著「離場失效」。她原來的訪客碼仍是灰色，通行範圍只到這間預備室。
桌上沒有股東姓名。董事會秘書把代理關係折進遮擋頁，只露出期限、轉投條件和五枚有效票印章。
「姓名不屬於本次列席範圍。」秘書說。
「我不需要姓名。」許知微坐下，「只確認三件事：現有票數是否過半，周五前是否有效，以及轉投替代案需要什麼條件。」
秘書將統計頁推到她面前。全面收購的有效票已經過半，期限覆蓋周五，也不受賀沉舟的職務干預。
「要讓它們轉投呢？」
「周四前，限域案形成可表決文本，並拿到規定支持。」秘書點了點兩個空欄，「少一個條件，都不轉。」
許知微看完，把統計頁推回原位。
賀沉舟昨晚沒有誇大那項多數。
賀正廷把全面收購的議案封面移到桌面中央：「你擔心的來源、接口和團隊，都可以在收購後納入澄川治理。留在外面，它仍會繼續運行。」
「納入治理不等於取得過去的數據授權。」許知微說，「如果全面收購成立，模型會先得到更大的使用範圍，再等來源責任慢慢查清。」
「所以第二案限制使用範圍。」
「限制使用，也仍然在使用。」
「你這句沒有錯。」賀正廷說，「但董事會只能在眼前兩項里投票。」
段惟安面前只有一份單獨獲批的安全條款摘錄。
「凍結、外審和停機權還沒寫成可執行文本。」他說，「材料不齊，今天不能替它們背書。」
房間裡沒有第三份議案。
許知微看向賀沉舟：「在三項安全條件寫實之前，我反對限域試點。即使寫實，我也反對用更小的使用範圍替代來源責任。」
賀沉舟迎著她的視線：「我會繼續把限域方案做成能表決的文本。」
這一次，沒人能把分歧歸到「沒解釋清」上。
賀正廷將兩份封面並回原位：「你可以反對兩項。票不會因此多出第三項。」
沒人接話。
秘書撤走統計頁，桌上只留下兩張待核頁面。
全面收購頁已經蓋滿有效票印章。
限域試點頁只有賀沉舟的提案人簽名，安全鎖文本與支持票欄仍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