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能證明，不等於能使用
隔離鏡像架的滾輪磕過地磚縫，咔噠一聲，停在桌子中央。
段惟安剛鬆手，羅明梔便抽出文件夾，橫著蓋住內容預覽區。
「先遮這個。」
「那裡本來就打不開。」
「打不開和不該看，是兩份結論。」
設備風扇低低轉著。鏡像架上的指示燈一明一暗，只讀屏還停在昨天下午的任務配置頁。暫停整批模型測試的申請尚未批覆，倒計時已經少了一天。
段惟安把方案翻到第二頁：「設備、同步橋配置、任務隊列、容器哈希，我都要留。少一項，以後就可能有人說這條路徑無法復現。」
羅明梔掃過那幾行：「你寫的『完整運行環境』，包不包括文件正文？」
「按技術定義，原容器在裡面。」
「那我不同意。」
「不讀取，我接受。載體也不能留，昨天確認過的同步路徑就只剩一張截圖。」
羅明梔的文件夾又往下壓了半寸：「哈希能證明兩份東西相同，不能證明你有權一直占著內容。『將來可能有用』也撐不起無限期保全。」
「法律上暫時不能讀，不等於設備、空載環境和任務配置該一起消失。」
「我沒讓它們消失。」
誰也沒把聲音抬高。那塊被遮住的屏幕夾在兩人中間，像一扇誰都不能越過去的門。
許知微把方案轉到自己面前，用黑色筆芯劃出兩欄。
左邊，設備繼續扣留；同步環境、外層哈希和任務配置單獨保全；預覽窗口保持關閉。
右邊只有一句：內容由數據主體分別決定。
她問段惟安：「正文始終封閉，只留這四樣，能證明什麼？」
「證明路徑和任務曾經存在，也能證明送到我們手裡的容器有沒有被換過。」段惟安停了一下，「證明不了正文寫了什麼，更證明不了裡面的信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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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句話寫。」
「會主動放棄一部分最有利的取證範圍。」
「我知道。」
羅明梔在紙上添了一行：「客戶同意保全，也只限約定用途。別順手拿去公開、複製，或者替許知微洗白。」
「可以。」段惟安問，「沉默帳戶呢？容器不能一直卡在三種狀態之間。」
「沉默不生成授權。」許知微說，「聯繫不到的，正文不看，也不動。單獨鎖區，等後續合法處置。」
段惟安捏了捏方案一角：「那要把同一個容器切成保全區、刪除待執行區和凍結區。只做範圍標記，不碰正文，工作量也會翻倍。」
「翻倍就翻倍。」
「周六前？」
「周六前。」
賀沉舟站在操作台最外側。他的辦公電腦仍在隔離櫃裡，替代工作環境只能處理日常事務；整批測試一旦停下，已完成合規核驗的項目也要跟著延期。
羅明梔轉向他：「設備扣留、測試延期、內部問責，這些你能同意。文件里其他人的信息，你不能。」
「我知道。」
「把範圍說完整。」
賀沉舟沒有靠近操作台。
「電腦可以由我交出來。裡面的人，不能由我交出來。」
許知微的筆尖在紙上頓了半秒。
賀沉舟把能交出來的說完，便停了。文件里的人，不在他的資產清單上。
「客戶回撥今晚開始。」許知微說，「你不用到場。」
「好。」
「設備狀態變化，段惟安直接通知你。客戶怎麼選，不向你同步姓名和具體範圍。」
「誰要求刪除，也不用告訴我。」
段惟安按下鏡像架側面的物理鎖。屏幕閃了一下，內容預覽區徹底變成純黑，只留下任務倒計時。
4天02:31。
鏡像架還通著電。
裡面的東西，沒有因此歸他們所有。
同日晚，新工作室的摺疊桌被分成左右兩邊。
左邊是紅色文件盤，寫著「刪除請求」。右邊是灰色文件盤，寫著「有限保全」。第一通電話接通前，兩邊都空著。
臨時聯絡席不顯示客戶名單。外層標識匹配成功後，屏幕只吐出一次性回撥號碼。許知微能看見編號和身份覆核狀態。
別人的關係內容仍在黑框後面。
回撥燈亮起，羅明梔按下計時記錄。
「您好，編號A07。現在只能確認，您的部分關係資料可能處於一份來源尚未核驗的隔離文件中。文件正文沒有被查看。您需要決定自己的範圍怎麼處理。」
電話那端靜了幾秒。
「那份文件能證明是誰泄露的嗎？」
「目前不能確認。」
「能幫你洗清嫌疑嗎？」
許知微望著兩個空文件盤：「也不能確認。」
對方追問：「如果那能幫你呢？」
「也要先由你決定，它能不能被用。」
聽筒里傳來一聲輕輕的吸氣。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保存。」對方說，「刪掉。我的部分全刪掉。」
「我確認一下：您要求刪除本人範圍內的正文，不同意保全、查看，也不同意用於證明任何人的責任，對嗎？」
「對。」
一次性號碼回傳確認。羅明梔核對時間，把第一份回函放進紅色文件盤。
紙頁落下時很輕。紅盤裡有了第一份要求：不是替許知微證明什麼，是把自己刪掉。
下一通電話只肯口頭答應保留，不願做回撥確認。
「那不能算同意。」羅明梔說。
對方的聲音繃緊了：「我都親口說了，還要我怎麼證明？」
「您不用向我們證明信任。」許知微慢慢說，「可核確認保護的是您以後撤回和質疑的權利。現在不方便完成，我們先把您的範圍放進不得查看、也不得擅自刪除的區域。」
「會耽誤你們嗎？」
「會。」
她沒有哄對方說沒關係。
「可這項方便不能替您作決定。」
電話掛斷。紅盤和灰盤都沒有增加，獨立匹配表上多了一枚黑色鎖標。
第三通電話回撥了三次才接通。對方同意有限保全，卻只給七天，只許核驗來源路徑和時間。
「第八天呢？」許知微問。
「刪掉。也不許公開內容。」
「好。」
三通電話，三個方向。後面的選擇不再被逐一攤開：有人要求刪除，有人限期保全，也有號碼始終無人接聽。每一份有效回函只落進自己的盤；無法確認的編號只添黑鎖，不因他們趕時間就換一種顏色。
夜裡十一點，窗外辦公樓的燈滅了大半。摺疊桌旁的紙杯早已涼透，許知微不斷切換紅黑筆芯，在編號邊留下短短的標記。
手機亮了一次。賀沉舟只發來一句：替代設備已經配好。你結束前告訴我，不問結果。
許知微看了兩秒，回他：還要一會兒。
消息框很快多出一個「好」。沒有第二個問題。
她沒有立刻收起對話框。剛才每通電話都在問別人願不願意把什麼留下；他隔著一扇不該進的門，把「等你」與「知道結果」分開了。
明確回撥的選擇里，一半同意有限保全，一半要求刪除。
未回復、身份覆核未完成，以及只有不可核口頭表達的編號，全被鎖進第三個區域：不得查看，不得擅自刪除。
羅明梔貼好最後一枚來源標籤：「刪除區里，可能有你最想要的那一段。」
「也可能沒有。」
「周六執行以後，就算有，也不能靠猜補回來。」
許知微把紅盤裡翹起的一角壓平。
「我知道。」
她沒有把兩邊的紙混在一起重新整理。
紅色刪除盤壓著一疊回函。
灰色保全盤也壓著同樣厚的一疊。
許知微把紅盤推到自己這一側。
屏幕右下角，任務倒計時還剩3天11:42。
段惟安剛鬆手，羅明梔便抽出文件夾，橫著蓋住內容預覽區。
「先遮這個。」
「那裡本來就打不開。」
「打不開和不該看，是兩份結論。」
設備風扇低低轉著。鏡像架上的指示燈一明一暗，只讀屏還停在昨天下午的任務配置頁。暫停整批模型測試的申請尚未批覆，倒計時已經少了一天。
段惟安把方案翻到第二頁：「設備、同步橋配置、任務隊列、容器哈希，我都要留。少一項，以後就可能有人說這條路徑無法復現。」
羅明梔掃過那幾行：「你寫的『完整運行環境』，包不包括文件正文？」
「按技術定義，原容器在裡面。」
「那我不同意。」
「不讀取，我接受。載體也不能留，昨天確認過的同步路徑就只剩一張截圖。」
羅明梔的文件夾又往下壓了半寸：「哈希能證明兩份東西相同，不能證明你有權一直占著內容。『將來可能有用』也撐不起無限期保全。」
「法律上暫時不能讀，不等於設備、空載環境和任務配置該一起消失。」
「我沒讓它們消失。」
誰也沒把聲音抬高。那塊被遮住的屏幕夾在兩人中間，像一扇誰都不能越過去的門。
許知微把方案轉到自己面前，用黑色筆芯劃出兩欄。
左邊，設備繼續扣留；同步環境、外層哈希和任務配置單獨保全；預覽窗口保持關閉。
右邊只有一句：內容由數據主體分別決定。
她問段惟安：「正文始終封閉，只留這四樣，能證明什麼？」
「證明路徑和任務曾經存在，也能證明送到我們手裡的容器有沒有被換過。」段惟安停了一下，「證明不了正文寫了什麼，更證明不了裡面的信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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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句話寫。」
「會主動放棄一部分最有利的取證範圍。」
「我知道。」
羅明梔在紙上添了一行：「客戶同意保全，也只限約定用途。別順手拿去公開、複製，或者替許知微洗白。」
「可以。」段惟安問，「沉默帳戶呢？容器不能一直卡在三種狀態之間。」
「沉默不生成授權。」許知微說，「聯繫不到的，正文不看，也不動。單獨鎖區，等後續合法處置。」
段惟安捏了捏方案一角：「那要把同一個容器切成保全區、刪除待執行區和凍結區。只做範圍標記，不碰正文，工作量也會翻倍。」
「翻倍就翻倍。」
「周六前？」
「周六前。」
賀沉舟站在操作台最外側。他的辦公電腦仍在隔離櫃裡，替代工作環境只能處理日常事務；整批測試一旦停下，已完成合規核驗的項目也要跟著延期。
羅明梔轉向他：「設備扣留、測試延期、內部問責，這些你能同意。文件里其他人的信息，你不能。」
「我知道。」
「把範圍說完整。」
賀沉舟沒有靠近操作台。
「電腦可以由我交出來。裡面的人，不能由我交出來。」
許知微的筆尖在紙上頓了半秒。
賀沉舟把能交出來的說完，便停了。文件里的人，不在他的資產清單上。
「客戶回撥今晚開始。」許知微說，「你不用到場。」
「好。」
「設備狀態變化，段惟安直接通知你。客戶怎麼選，不向你同步姓名和具體範圍。」
「誰要求刪除，也不用告訴我。」
段惟安按下鏡像架側面的物理鎖。屏幕閃了一下，內容預覽區徹底變成純黑，只留下任務倒計時。
4天02:31。
鏡像架還通著電。
裡面的東西，沒有因此歸他們所有。
同日晚，新工作室的摺疊桌被分成左右兩邊。
左邊是紅色文件盤，寫著「刪除請求」。右邊是灰色文件盤，寫著「有限保全」。第一通電話接通前，兩邊都空著。
臨時聯絡席不顯示客戶名單。外層標識匹配成功後，屏幕只吐出一次性回撥號碼。許知微能看見編號和身份覆核狀態。
別人的關係內容仍在黑框後面。
回撥燈亮起，羅明梔按下計時記錄。
「您好，編號A07。現在只能確認，您的部分關係資料可能處於一份來源尚未核驗的隔離文件中。文件正文沒有被查看。您需要決定自己的範圍怎麼處理。」
電話那端靜了幾秒。
「那份文件能證明是誰泄露的嗎？」
「目前不能確認。」
「能幫你洗清嫌疑嗎？」
許知微望著兩個空文件盤：「也不能確認。」
對方追問：「如果那能幫你呢？」
「也要先由你決定，它能不能被用。」
聽筒里傳來一聲輕輕的吸氣。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保存。」對方說，「刪掉。我的部分全刪掉。」
「我確認一下：您要求刪除本人範圍內的正文，不同意保全、查看，也不同意用於證明任何人的責任，對嗎？」
「對。」
一次性號碼回傳確認。羅明梔核對時間，把第一份回函放進紅色文件盤。
紙頁落下時很輕。紅盤裡有了第一份要求：不是替許知微證明什麼，是把自己刪掉。
下一通電話只肯口頭答應保留，不願做回撥確認。
「那不能算同意。」羅明梔說。
對方的聲音繃緊了：「我都親口說了，還要我怎麼證明？」
「您不用向我們證明信任。」許知微慢慢說，「可核確認保護的是您以後撤回和質疑的權利。現在不方便完成，我們先把您的範圍放進不得查看、也不得擅自刪除的區域。」
「會耽誤你們嗎？」
「會。」
她沒有哄對方說沒關係。
「可這項方便不能替您作決定。」
電話掛斷。紅盤和灰盤都沒有增加，獨立匹配表上多了一枚黑色鎖標。
第三通電話回撥了三次才接通。對方同意有限保全，卻只給七天，只許核驗來源路徑和時間。
「第八天呢？」許知微問。
「刪掉。也不許公開內容。」
「好。」
三通電話，三個方向。後面的選擇不再被逐一攤開：有人要求刪除，有人限期保全，也有號碼始終無人接聽。每一份有效回函只落進自己的盤；無法確認的編號只添黑鎖，不因他們趕時間就換一種顏色。
夜裡十一點，窗外辦公樓的燈滅了大半。摺疊桌旁的紙杯早已涼透，許知微不斷切換紅黑筆芯，在編號邊留下短短的標記。
手機亮了一次。賀沉舟只發來一句：替代設備已經配好。你結束前告訴我，不問結果。
許知微看了兩秒，回他：還要一會兒。
消息框很快多出一個「好」。沒有第二個問題。
她沒有立刻收起對話框。剛才每通電話都在問別人願不願意把什麼留下；他隔著一扇不該進的門，把「等你」與「知道結果」分開了。
明確回撥的選擇里，一半同意有限保全，一半要求刪除。
未回復、身份覆核未完成，以及只有不可核口頭表達的編號，全被鎖進第三個區域：不得查看，不得擅自刪除。
羅明梔貼好最後一枚來源標籤：「刪除區里，可能有你最想要的那一段。」
「也可能沒有。」
「周六執行以後，就算有，也不能靠猜補回來。」
許知微把紅盤裡翹起的一角壓平。
「我知道。」
她沒有把兩邊的紙混在一起重新整理。
紅色刪除盤壓著一疊回函。
灰色保全盤也壓著同樣厚的一疊。
許知微把紅盤推到自己這一側。
屏幕右下角，任務倒計時還剩3天1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