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自動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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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點到了。

  婚約原件的空白處浮出第一筆時,賀沉舟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同時震了一下。

  許知微沒有去看手機。

  黑色字跡一筆接一筆顯出來,和過去十一個周一一樣,紙面沒有凹痕,墨色也沒有暈開。

  本周六,乙方將刪除甲方辦公電腦中的一份文件。

  最後一個句號落定。

  手機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一行設備通知:原辦公終端繼續隔離,替代工作環境已啟用。

  通知下方的最小隔離清單里,那份陌生文件仍被灰框圈著。衡界項目代號露在文件名最前面。

  許知微先看時間。

  周一零點零一分。

  距離周六還有五天。

  「記錄沒有寫是哪一份。」賀沉舟說。

  「也沒寫怎麼刪、為什麼刪,刪完會發生什麼。」

  許知微拿起紅黑機械鉛筆,沒有在婚約上作標記。她從書桌邊抽出一張便簽,用黑色筆芯寫下一行字。

  未授權數據優先於我的自證利益。

  「你先寫這個?」賀沉舟問。

  「不然我會先想,它能不能證明我沒有泄密。」

  她沒有迴避。

  那份文件的命名來自衡界舊項目體系,又通過舊租戶同步橋落到賀沉舟的辦公設備上。只要裡面留著一段完整路徑,哪怕只有一份未經改寫的時間記錄,都可能比她這十周說過的解釋更有力。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賀沉舟看著那張便簽:「如果它真的能證明呢?」

  「證明和使用是兩件事。沒有授權,我不能拿客戶的內容替自己作證。」

  「即使周六以後可能再也拿不到?」

  許知微的筆尖停了一瞬。

  「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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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在便簽末尾停得太久,洇出一個很小的黑點。文件可能失去,外面的指控卻不會跟著消失。

  他只問:「現在能確認誰有權決定嗎?」

  「不能。先看外層。正文裡是誰,等授權。」

  她把便簽貼到手機屏幕下方。

  「電腦可以繼續作為隔離證據設備。」賀沉舟說,「我同意保全設備。」

  「你只能同意這一部分。」

  「嗯。」

  許知微抬眼看他。

  賀沉舟沒有摘表,也沒有用私人請求的方式接管這個決定。他把自己能授權的範圍停在設備保全上,剩下的留空。

  她指了指婚約上的「刪除」兩個字。

  「它在你的電腦里,不等於它屬於你;寫我會刪,也不等於我現在有權刪。」

  「如果有人指控你破壞集團資產?」

  「那就先把誰主張所有權、依據是什麼、客戶數據是否能成為集團資產分開。記錄不會替我答。」

  「好。」

  便簽上的「優先」兩個字正好擋住文件名的一半。

  周一上午,澄川安全實驗室的隔離玻璃後仍亮著灰色方框。

  昨夜申請的兩項最小讀取已經獲批。文件正文保持封閉,容器外層的分類標籤和隨文件進入系統的任務配置被單獨映射到只讀屏。

  段惟安先把一張紙推到桌面中央。

  「今天只看標籤和任務配置。」段惟安說,「三個人範圍相同,誰都不往下點。」

  許知微在確認位簽字。賀沉舟坐在離操作台最遠的位置,只簽了相關設備繼續隔離。

  段惟安加載任務配置。玻璃後的計時器自行亮起:5天04:17。

  只讀屏上有三項能確認的結果。

  文件外層標著批量關係數據包,帶客戶關係類標籤;這次送到的材料沒有可核來源憑證和授權版本;任務目的地是集團模型測試庫,計劃本周六執行。

  「正文裡有多少人、是誰、欄位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段惟安說,「空欄也只能說明這次沒隨包送來,不能寫成憑證從未存在。」

  許知微在紙上寫下「來源待核」,沒有寫「非法」。

  「設備已經斷網。」她說。

  「攔住了這台設備,沒取消周六任務。」段惟安把舊租戶同步橋和任務配置分開指給她看,「前者只能解釋文件怎麼到這裡,後者沒有自然人和可核簽名。不能並成一個人的動作。」

  賀沉舟看著任務狀態:「我以管理層身份能暫停模型測試庫。」

  「你能申請暫停整個測試任務,不能指定這份文件永久刪除,也不能替數據主體補授權。」段惟安說,「申請還要獨立覆核,不會因為你簽字立刻生效。」

  「提交。」

  「代價是整個測試批次一起停。其他已經完成合規核驗的項目也會延後。」

  「寫進申請。」

  影響清單隨即在只讀屏右側展開。幾項已經排進本周的合規項目變成黃色,測試人員、覆核時段和交付日期都要重新安排。陌生文件沒有被單獨藏進例外里,代價也沒有被縮成一行「技術調整」。

  許知微問:「獨立覆核不同意呢?」

  「現有隔離維持到窗口結束。」段惟安說,「誰都不能因為申請被拒,就先打開正文找理由。」

  她看向賀沉舟:「你暫停的是你有權管理的測試,不是替我決定刪什麼。」

  「對。」

  「也不是替裡面的人同意被看。」

  「不是。」

  他能讓一整批工作慢下來,卻不能把多出來的時間自動換成她的刪除權。

  段惟安把影響範圍照原話錄入,沒有替他縮小。

  許知微看著灰色方框。

  如果只考慮她的清白,最省事的路徑是打開文件,找出能指向真實來源的那一頁,再把有利部分留下。

  灰色方框離她不到三米。只要合法來源里真有一段未經改寫的時間,她過去十周反覆解釋的事,也許幾分鐘就能得到答案。外面的指控不會因為她守住邊界而暫停,客戶也不會替她保存職業位置。

  可屏幕上沒有一項授權寫著「為了許知微自證」。

  婚約卻告訴她,周六她會刪除賀沉舟辦公電腦中的一份文件。

  它沒有說她會不會先看。

  這個空白更危險。

  「技術保全能做多久?」她問。

  「現有窗口到周六。延長要獨立確認。客戶授權、保全範圍和處置方式,缺一項都走不下去。」

  「所以五天內,要確認誰擁有選擇權,還要決定保留什麼、刪什麼。」

  「對。」

  段惟安指向容器外層:「我能證明它會去哪。至於能不能看,得問裡面的人。」

  許知微從手機下揭下那張便簽,貼到申請頁頂端。紙角已經不再服帖,「優先」兩個字仍擋著文件名。

  她沒有在刪除欄簽字。

  賀沉舟也沒有。

  隔離玻璃後,倒計時又跳下一秒。

  文件正文仍是一塊沒有預覽圖的灰色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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