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調查同盟
許知微把冷掉的湯第三次端進廚房時，微波爐門上映出餐桌那頭的屏幕。
在線頁面早已退出，只剩一張獲準保存的最小截圖。灰色租戶編號掛在中央，下面是三項不帶正文的目錄欄位。沒有名字，沒有指令來源，也沒有那句提前十二分鐘出現的標題。
許知微仍把租戶編號從頭看到尾，又看一遍。
身後傳來電腦合攏的聲音。
賀沉舟拔掉充電線，把線繞好，連同電腦一起移到餐桌盡頭。
「補充申請明早再發。」
許知微按下加熱鍵：「目錄不會因為我們吃一頓飯就消失，申請記錄也不會。但晚一晚，就少一晚核驗時間。」
「我知道。」
「那你還關？」
「不是為了效率。」他看著她，「是我不想我們的餐桌只剩案件。」
微波爐低低運轉。許知微靠在料理台邊，忽然想不起他們今晚第一句和案子無關的話是什麼。
大概沒有。
回來的路上，他們在車裡討論誰來提交舊租戶接口停用工單；進門後，她問的是集團目錄能保留多久；賀沉舟換了衣服，出來第一句話是，澄川那邊的申請經辦人是否也該迴避。
湯涼了兩次。誰都沒嘗出鹹淡。
「你可以不參與。」她說，「這次申請本來就涉及澄川舊供應鏈。」
「我說的不是退出調查。」
「那是什麼？」
「退出今晚最後一個小時。」賀沉舟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這一個小時裡，我不需要證明澄川無辜，你也不用證明自己的每個判斷都正確。」
許知微看了他幾秒：「你覺得我需要休息？」
「我需要。」
許知微沒接上話。
賀沉舟抬手指了指微波爐：「我至少需要知道，你把同一碗湯熱三次，是因為它真的涼了，還是因為你又忘了拿。」
「前兩次是真的涼了。」
「第三次呢？」
許知微回頭。隔著玻璃，那碗湯正安穩地轉到她面前，顯然已經被她忘了半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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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住唇角：「第三次屬於待核驗事實。」
「那我申請現場確認。」
「駁回。相關方不得選擇材料。」
賀沉舟笑了一下，很短，沒再把電腦拿回來。
許知微存好補充申請的草稿，沒有發送。停用租戶還在凍結目錄里，已獲證據照舊有效。放到明天的，只是下一道申請，不是誰的權限，也不是已經取得的材料。
她在手機日曆里加了一條提醒：周一，提交舊租戶補充申請。
又把晚上十一點到零點劃成空白。
「周日最後一小時，禁談。」她說，「案件、集團、衡界，都不談。」
賀沉舟問：「關係問題算哪一類？」
「視問題危險程度決定。」
「比如？」
「比如你現在問的這個。」
「明白，暫緩。」
微波爐倒計時歸零，提示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響了一聲。
許知微端出湯。電腦屏幕已經黑了，餐桌上唯一亮著的，只剩一盞暖黃的小燈。
離十一點還有二十六分鐘。
賀沉舟從裝蔬菜的購物小票背面撕下一條，拿筆寫了一行字。
共同索引只記材料名稱、來源、保管人和申請狀態，原始權限各自保留。
他把紙條推到兩人中間，沒有去碰許知微面前那張空白便箋。
「不掛原件。」他說，「涉及澄川舊租戶，我退出檢索席，只交可審計申請，不指定集團經辦人。」
許知微接過紙條：「誰提供材料，誰不能替它下結論。」
「寫上。」
賀沉舟的筆尖停在小票空白處。幾秒後，他問：「如果後面的材料直接指向澄川，我可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有可能。材料對澄川有利，也不能由你挑給我。」
賀沉舟低頭看著那道被撕得不太整齊的紙邊。再落筆時，墨跡比前一行重了一點。
「也寫上。」他說，「你認為我連索引都不該進，我就退出。」
賀沉舟沒說「相信我」，也沒保證自己永遠不會越界。那張小票只留下一道出口，許知微隨時可以把他請出去。
她把小票轉了半圈，在下面補上日期和生效時間，又推回去讓他確認。
「你可以是合作方，也可以是丈夫；不能因為是丈夫，就免於被審計。」
賀沉舟簽下名字：「我本來還以為，丈夫能多一項豁免。」
「有。」
「哪一項？」
「十一點以後，可以替我洗碗。」
「這個更像附加義務。」
「你也可以拒絕。」
「不拒絕。」
他的回答落得太自然。許知微低頭喝了一口湯，溫度剛好，鹽卻確實放多了。她沒說，只把賀沉舟那碗往自己這邊挪了兩厘米。
許知微把手機日曆轉給他：「每周日晚上十點，只看索引。十一點以後不開新申請。」
賀沉舟在小票背面補上時間：「這一條我贊成得比較快。」
「還有一件事。」她說，「我準備做一個獨立工作室。」
賀沉舟沒有問她為什麼不回衡界，也沒有說「我來安排」。
「做什麼範圍？」
「先承接已經找來的舊客戶詢問，只做接洽和公開信息梳理。沒有新授權，不碰舊項目材料，也不把私人詢問寫成客戶回流。」
「名字呢？」
「沒想好。」
「場地？」
「也沒有。」
缺口被她一件件說出來，比一句「重新開始」麻煩得多：辦公室、設備、現金流，連一塊能放在鏡頭外的背景板都要重新買。
「工作室不會掛在澄川名下，也不接受澄川替我墊資。」她補了一句。
賀沉舟沉默片刻：「澄川有幾處閒置辦公場所。可以按照公開條件短租，合同和報價都交給第三方審核。」
「列進候選。」
「不現在答？」
「現在只決定工作室歸誰，不決定它放在哪兒。」
賀沉舟點頭，沒有把「免費」「方便」或者「安全」放到她面前。他只問：「除了澄川的地方，還要幾種方案？」
「至少兩種。」許知微說，「都得是真的能用，不拿一個壞選項襯托另一個。」
牆上的分針走過十一點。
她合上便箋，賀沉舟把寫著退出條件的小票壓在上面。共同索引還只有規則，沒有一份被越權搬進來的材料。
十一點過後，他們果真沒談案子。
賀沉舟洗碗，許知微站在旁邊報家裡缺的東西。洗潔精、咖啡濾紙、備用燈泡。報到第三樣，他關掉水龍頭：「這算不算變相建立物品索引？」
「家庭庫存不做利益衝突迴避。」許知微說，「咖啡豆除外。」
「明白。」
十一點五十八分，兩人回到餐桌前。
電腦沒有重新打開，舊租戶截圖也留在文件袋裡。兩人只按例行觀察流程取出紙質婚約原件，放在暖燈下。上一條記錄仍在原處，墨色平靜，像已經發生的一周只是一行普通文字。
零點前的最後幾十秒，誰都沒有猜下一條。
秒針越過十二。
紙頁空白處慢慢浮出新的墨跡。
本周四，乙方將拒絕使用甲方提供的辦公場所。
許知微讀完，先看了一眼剛才那張候選便箋。
「我還沒有拒絕。」
「我知道。」賀沉舟說。
小票背面那句退出條件壓在新行下方，紙邊正好抵住「甲方提供的辦公場所」幾個字。
在線頁面早已退出，只剩一張獲準保存的最小截圖。灰色租戶編號掛在中央，下面是三項不帶正文的目錄欄位。沒有名字，沒有指令來源，也沒有那句提前十二分鐘出現的標題。
許知微仍把租戶編號從頭看到尾，又看一遍。
身後傳來電腦合攏的聲音。
賀沉舟拔掉充電線，把線繞好，連同電腦一起移到餐桌盡頭。
「補充申請明早再發。」
許知微按下加熱鍵：「目錄不會因為我們吃一頓飯就消失，申請記錄也不會。但晚一晚，就少一晚核驗時間。」
「我知道。」
「那你還關？」
「不是為了效率。」他看著她，「是我不想我們的餐桌只剩案件。」
微波爐低低運轉。許知微靠在料理台邊，忽然想不起他們今晚第一句和案子無關的話是什麼。
大概沒有。
回來的路上，他們在車裡討論誰來提交舊租戶接口停用工單；進門後，她問的是集團目錄能保留多久；賀沉舟換了衣服，出來第一句話是，澄川那邊的申請經辦人是否也該迴避。
湯涼了兩次。誰都沒嘗出鹹淡。
「你可以不參與。」她說，「這次申請本來就涉及澄川舊供應鏈。」
「我說的不是退出調查。」
「那是什麼？」
「退出今晚最後一個小時。」賀沉舟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這一個小時裡，我不需要證明澄川無辜，你也不用證明自己的每個判斷都正確。」
許知微看了他幾秒：「你覺得我需要休息？」
「我需要。」
許知微沒接上話。
賀沉舟抬手指了指微波爐：「我至少需要知道，你把同一碗湯熱三次，是因為它真的涼了，還是因為你又忘了拿。」
「前兩次是真的涼了。」
「第三次呢？」
許知微回頭。隔著玻璃，那碗湯正安穩地轉到她面前，顯然已經被她忘了半分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她按住唇角：「第三次屬於待核驗事實。」
「那我申請現場確認。」
「駁回。相關方不得選擇材料。」
賀沉舟笑了一下，很短，沒再把電腦拿回來。
許知微存好補充申請的草稿，沒有發送。停用租戶還在凍結目錄里，已獲證據照舊有效。放到明天的，只是下一道申請，不是誰的權限，也不是已經取得的材料。
她在手機日曆里加了一條提醒：周一，提交舊租戶補充申請。
又把晚上十一點到零點劃成空白。
「周日最後一小時，禁談。」她說，「案件、集團、衡界，都不談。」
賀沉舟問：「關係問題算哪一類？」
「視問題危險程度決定。」
「比如？」
「比如你現在問的這個。」
「明白，暫緩。」
微波爐倒計時歸零，提示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響了一聲。
許知微端出湯。電腦屏幕已經黑了，餐桌上唯一亮著的，只剩一盞暖黃的小燈。
離十一點還有二十六分鐘。
賀沉舟從裝蔬菜的購物小票背面撕下一條，拿筆寫了一行字。
共同索引只記材料名稱、來源、保管人和申請狀態，原始權限各自保留。
他把紙條推到兩人中間，沒有去碰許知微面前那張空白便箋。
「不掛原件。」他說，「涉及澄川舊租戶，我退出檢索席，只交可審計申請，不指定集團經辦人。」
許知微接過紙條：「誰提供材料，誰不能替它下結論。」
「寫上。」
賀沉舟的筆尖停在小票空白處。幾秒後，他問：「如果後面的材料直接指向澄川，我可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有可能。材料對澄川有利，也不能由你挑給我。」
賀沉舟低頭看著那道被撕得不太整齊的紙邊。再落筆時，墨跡比前一行重了一點。
「也寫上。」他說，「你認為我連索引都不該進，我就退出。」
賀沉舟沒說「相信我」，也沒保證自己永遠不會越界。那張小票只留下一道出口，許知微隨時可以把他請出去。
她把小票轉了半圈，在下面補上日期和生效時間，又推回去讓他確認。
「你可以是合作方，也可以是丈夫；不能因為是丈夫，就免於被審計。」
賀沉舟簽下名字：「我本來還以為，丈夫能多一項豁免。」
「有。」
「哪一項？」
「十一點以後，可以替我洗碗。」
「這個更像附加義務。」
「你也可以拒絕。」
「不拒絕。」
他的回答落得太自然。許知微低頭喝了一口湯，溫度剛好，鹽卻確實放多了。她沒說，只把賀沉舟那碗往自己這邊挪了兩厘米。
許知微把手機日曆轉給他：「每周日晚上十點，只看索引。十一點以後不開新申請。」
賀沉舟在小票背面補上時間：「這一條我贊成得比較快。」
「還有一件事。」她說，「我準備做一個獨立工作室。」
賀沉舟沒有問她為什麼不回衡界，也沒有說「我來安排」。
「做什麼範圍？」
「先承接已經找來的舊客戶詢問，只做接洽和公開信息梳理。沒有新授權，不碰舊項目材料，也不把私人詢問寫成客戶回流。」
「名字呢？」
「沒想好。」
「場地？」
「也沒有。」
缺口被她一件件說出來，比一句「重新開始」麻煩得多：辦公室、設備、現金流，連一塊能放在鏡頭外的背景板都要重新買。
「工作室不會掛在澄川名下，也不接受澄川替我墊資。」她補了一句。
賀沉舟沉默片刻：「澄川有幾處閒置辦公場所。可以按照公開條件短租，合同和報價都交給第三方審核。」
「列進候選。」
「不現在答？」
「現在只決定工作室歸誰，不決定它放在哪兒。」
賀沉舟點頭，沒有把「免費」「方便」或者「安全」放到她面前。他只問：「除了澄川的地方，還要幾種方案？」
「至少兩種。」許知微說，「都得是真的能用，不拿一個壞選項襯托另一個。」
牆上的分針走過十一點。
她合上便箋，賀沉舟把寫著退出條件的小票壓在上面。共同索引還只有規則，沒有一份被越權搬進來的材料。
十一點過後，他們果真沒談案子。
賀沉舟洗碗，許知微站在旁邊報家裡缺的東西。洗潔精、咖啡濾紙、備用燈泡。報到第三樣，他關掉水龍頭：「這算不算變相建立物品索引？」
「家庭庫存不做利益衝突迴避。」許知微說，「咖啡豆除外。」
「明白。」
十一點五十八分，兩人回到餐桌前。
電腦沒有重新打開，舊租戶截圖也留在文件袋裡。兩人只按例行觀察流程取出紙質婚約原件，放在暖燈下。上一條記錄仍在原處，墨色平靜，像已經發生的一周只是一行普通文字。
零點前的最後幾十秒，誰都沒有猜下一條。
秒針越過十二。
紙頁空白處慢慢浮出新的墨跡。
本周四，乙方將拒絕使用甲方提供的辦公場所。
許知微讀完，先看了一眼剛才那張候選便箋。
「我還沒有拒絕。」
「我知道。」賀沉舟說。
小票背面那句退出條件壓在新行下方，紙邊正好抵住「甲方提供的辦公場所」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