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青瘴山之亂（二）
第109章 青瘴山之亂（二）
隨著隊伍一路深入，四周的景致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空氣里不知何時瀰漫起了濃重的濕氣，混著淡青色的瘴霧。
陳洛知道，這是已經進入了青瘴山的深山區。
青瘴山之所以得名「青瘴」二字，正是因為山中終年不散的這種青色瘴氣。它對人體有微毒，人不能居其中久留，但對一些棲息於此的妖獸來說，反倒有裨益。
他已經入了內景，肉身超凡，這點瘴氣對他幾乎沒什麼影響。
但隊伍中的外景武者，連同廖誠在內，在見到青瘴後，紛紛提前服下了祛避瘴毒的藥丸。
他打量四周的深山景象，入目儘是繁茂的花草樹木，綠意比淺山區要深濃得多。他此前從沒有來過深山區，別說這裡，就連淺山與深山交界處的後山，也只在上回去過一次，因為對青山縣的獵戶而言，深山區一直透著一種危險色彩。
陳洛自己打小就是聽著深山裡種種妖魔鬼怪的故事長大的，聽說這裡無論什麼野獸都比淺山後山的要大一圈，到處都是白骨，就連草木都能輕易殺人————
現在親身一來，好像深山區除了有青瘴，濕氣重了點，也沒什麼別的大不同。
前方山衛司隊列的駱毅，領著幾名隊長下馬，翻身下馬，四下仔細探察著什麼。
陳洛正疑惑，旁邊的廖誠適時解釋道：「這是在探查野獸痕跡。」
「野獸？」陳洛一怔，上山試煉不是與妖作對付麼？
廖誠看出了他疑惑，笑道：「深山區外圍的妖，一般都是沒有化成靈長之形的蟄妖，這些妖其實可以理解為更強大的野獸，平常也是與野獸棲息在一起，在普通野獸群里稱王，不會單獨出來，要找妖的話，一般都要先找野獸痕跡，再順著野獸蹤跡找到棲息地，說不定就能找到妖了。試煉就是這樣，深山外圍的妖並非遍地都是，也需要找，找到了再由你們這些弟子動手獵殺。」
陳洛聽了有些意外，這竟然與他捕蛇的流程有些相似。他捕蛇的第一步，往往也是先尋蛇。
他還想起了那次妖獸潮遇到的妖猱，確實是與一群野豬混在一起，說是豬王也挺準確的。
但隨即他更疑惑了：「既然如此，那為何不多來巡獵清剿幾次，只要將這附近的蟄妖都殺盡了，妖獸潮豈不是就能少一些？」
廖誠搖頭道：「沒有用。三山深遠得難以想像，綿延上千里，誰也不知道裡面究竟藏著多少妖。殺得再多，妖獸潮照樣還會來。而且倘若把外圍的妖殺過了頭，下一波獸潮領頭的就會變成更深處的妖，那裡的妖遠比外圍的更加兇猛，屆時損失只會更大。」
他頓了頓，又說：「我聽說，從前有個縣，那裡的山衛司統領就是抱著你這種想法，率隊進山把附近一帶的蟄妖幾平屠盡。結果接下來的妖獸潮不但沒消失，領頭的反而成了一隻修出靈長之形的蟄妖。那妖物幾乎憑一己之力，就將那整個下縣化為一片血海。」
陳洛聽得沉默了片刻，又問：「那我人族也有彌境，還有比彌境更強的強者，就算是更深處的蟄妖彌妖，難道就清剿不了麼？」
「若是集中整個嵐縣力量，說不定有希望將這青瘴山所有妖魔盡數清剿。」
廖誠緩緩道：「但是，大臨十萬群山，雖然地理上是隔開的，但其實可以看作一個統一整體，統一聽諸犍妖廷調令。這就導致，如果青瘴山的所有妖都被清剿了，青山縣或許太平了，但其它地方的下縣就會因此爆發妖患，就像是報復大臨一樣，屆時就不再是普通的妖獸潮，可能是蟄妖潮，幾萬隻蟄妖襲下山來，甚至還會有彌妖帶隊，別說下縣了，一郡之地都會淪為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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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嘆，「總之，這十萬群山，雖是在我大臨疆域內，卻終究不屬於大臨。」
陳洛默然，又問：「那我們現在這樣上山試煉殺妖，難道不會招來報復麼？」
廖誠笑了笑，「山裡的妖孽數量很多，殺幾頭尚未修出靈長之形的蟄妖，只是小打小鬧而已，並不會如何。你也不必緊張，待會對上那些妖孽，正常發揮就行，沒什麼問題的。」
「而且，如果沒有修出靈長之形，其實是不會被它們妖族看作是同類的，與我人族一樣，在它們眼裡也是飼養的家禽走狗。」
陳洛默默頷首，同時留意到一處細節：「靈長之形的妖，比未具靈長之形的更強？」
一隻靈長之形的蟄妖，竟能覆滅整整一個縣。
廖誠的聲音也沉了幾分：「沒錯。衡量妖的實力，除境界之外，是否具備靈長之形才是最要緊的標準。據我所知，普通蟄妖略遜於尋常蟄境；但有了靈長之形的蟄妖，實力往往遠勝尋常蟄境武者。」
人族武者，實力不如同境界的修出靈長之形的妖？
陳洛心中微動，追問：「那杜旗尉呢，杜旗尉如果對上靈長之形的彌妖，誰更強？」
他惦記著先前那聲獸吼，如今想來極可能出自深山某隻彌妖，杜萬鋒要去探查獸吼的源頭，勢必要往群山更深處走，倘若真的遇上了，豈不兇險？
最重要的，杜萬鋒的實力已經強到了他所不能理解的程度，如果同境界的彌妖比他更強，那人族還有希望？
廖誠遲疑了一下，這問題他也說不上來。
「自然是杜旗尉更強。」
這時，前頭的洪天忽然回過頭來，呵呵一笑，「在彌境之前，修出靈長之形的妖的確遠強於同境界武者，但也並非沒有例外。我人族武者自有妖族比不了的種種手段，尤其是杜旗尉，尋常彌妖在他面前根本討不了好，死在他手裡的彌妖，估計都不止十頭了。」
陳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感到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洪天竟然會主動搭腔，他對此人還一直是有所提防的。
而且，他感覺洪天說話的語氣、臉上的笑意，似乎在刻意透著一股熱絡的示好。
與此同時，就在洪天搭話的當口，前方的林渡海也回頭望了一眼洪天，臉色看著陰沉他這副神情不像作假，也沒必要作假，陳洛將這一切收在眼裡，隱隱明白了怎麼回事。
看來林渡海與洪天之間，關係似乎比他想像的要脆弱。
想來是因為如今自己拿下了比試頭名，只要現在的試煉不出大岔子，幾乎已經確定能去嵐縣武院了。
那洪天顯然看透了這點，知道已經不可能再硬保林陸，所以才轉而主動與他攀談，可能是想修補關係，也可能是想攀點關係。
但陳洛對洪天沒什麼好感，對他的話也不願多接，只淡淡點了下頭。
旁邊的廖誠顯然也看出來了洪天的意思，心中微微一動。
如果洪天肯就此識趣收手的話，那這次試煉倒是會變得很輕鬆了。
恰在這時，前面負責探察的山衛隊似乎有了結果，發現了野獸蹤跡。
駱毅向杜萬鋒說了幾句什麼，隊伍隨即調整方向，在往南的基礎上折向西南。
前頭的洪天似平渾然不在平陳洛的冷淡態度，反而是稍稍勒馬，硬是擠到了廖誠與陳洛的中間。
然後，他先是朝著廖誠歉然一笑，那笑容很殷勤，但眼神里沒多少真誠，反倒透著一股滑膩的客套。
廖誠只淡然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移開目光，依舊默默守在原地。
洪天這才轉向陳洛，順著方才的話題微笑道：「我看先生似平對杜旗尉不夠了解，杜旗尉能給先生甲上的評分，其實正說明他對先生十分肯定啊。」
杜萬鋒對自己肯定？
陳洛挑了挑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何出此言？」
「弟子比試不只有青山縣有，每一縣能拿到甲上評分的弟子，無一不是一等一的俊傑，但是各縣評分的依據不同，評分自然也無法做到絕對的客觀，同樣是甲上，不同縣的含金量也大不一樣。」
「而杜旗尉當年年少初入內景，也曾參加過一次弟子比試，當時得的評分，同樣是甲上。」
洪天頓了頓，「由此可見，杜旗尉給陳先生的評分，全是以他自身為準繩。能給出甲
上，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因為他認為先生有著與他當年同樣卓異的天資。」
他說的這些話，帶著有幾分刻意推重的味道。
陳洛笑了笑，並不覺得被杜萬鋒肯定是件多光榮的事，「陳某不才，可不敢與杜旗尉相提並論。」
洪天登時一怔，陳洛說的話隱約有些哂意，這份哂意好像還是衝著杜萬鋒去的。
他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自己方才那些話其實主要是為了討好，為了表達善意，但似乎有些弄巧成拙。
他轉念一想，順著這話找補道：「先生或許對杜旗尉有些誤會，杜旗尉絕非凡俗之輩，他當年乃是大臨武選的第三十三名，又入得七宗修行了七年，這七年間屢立奇功，如今調來青山縣任旗尉不過是暫時的，待此番查清獸吼之事後，極可能再升一步，出任下一任嵐縣靖妖司都統，也將是嵐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都統。」
說著，洪天又是呵呵一笑，「能被這等人物看重，先生前途，委實不可限量啊。」
他所說的其實都是實話。
當時比試完，他其實也看不懂杜萬鋒為何會給陳洛甲上，但他看不懂陳洛，卻看得懂杜萬鋒。
如此心高氣傲的一個人，竟然捨得給出一個甲上評分，不用想也知道，那陳洛身上必然有著某種他沒能瞧出來的特質。
尤其是，不知是否錯覺，當日在觀禮席上，他隱隱能感受到杜萬鋒對陳洛似乎有一種認可。
這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在他看來，能讓杜萬鋒這般倨傲的人物認可的，只怕放眼整個嵐縣都找不出幾個來，哪裡會是什麼等閒之輩。
所以他才毫不猶豫的拋下了與林渡海的聯手，在他眼裡，林陸與陳洛早就已經沒有了半分可比，甚至就連宋若葵，此刻也趕不上陳洛在他心裡的分量。
他還覺得，自己這次下縣來，簡直就是天賜良機，能遇著一個宋若葵就罷了，竟然還有一個藏得更深的陳洛。
只要將這兩人抓在手裡，日後的回報有多豐厚，他想都不敢想！
他這裡滿心熱切，卻不料陳洛聽完後，忽然愣了愣：「你剛才說，杜旗尉是不久前才調到嵐縣的，他此前並不在嵐縣？」
洪天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說了這麼多好話，你就只留意這個？
但臉上仍是堆著笑：「也不算不久，杜旗尉調來嵐縣，還是在除夕之後了，約莫是在半年之前。」
除夕之後，半年以前？
陳洛心頭猛地一震，那不正是西山第二次獸吼發生的那段時間！
此前被他忽略的種種零碎線索，此刻電光石火間瞬間拼合，一股寒意直衝頭頂。他猛地一拽馬韁，厲聲喝道：「快停下！」
這一聲大喝令整個隊列為之一頓，眾人紛紛勒馬，驚疑地回頭望來。
就連最頂頭的杜萬鋒也勒住了坐騎，遠遠投來冷冷的一瞥，似是要看他想做什麼。
然而下一瞬，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杜萬鋒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轉頭望向密林深處。
只見，在密林深處，驀地有一縷青煙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瀰漫而出，與瘴氣攪在一起，幾乎眨眼間就將整支上山隊伍吞沒。
異變陡生！
杜萬鋒反應最快，厲聲大喝：「屏息！」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靖妖衛各個神色一變，訓練有素的好處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幾乎在杜萬鋒話音落下的瞬間動了起來，頃刻間就結成了一個翼狀，一個個握緊了刀兵，直朝著青霧襲來的方向。
空氣里還響起撕布聲，所有人皆是在驚異中迅速撕下衣衫上一大片布料，罩住了嘴鼻。
陳洛也是如此，但隨即他就發現，這縷青煙似平沒有直接毒性，但罩落下來後，他只感覺五感全都急劇遲鈍下去，不僅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就連耳力與嗅覺都變得滯澀。
他當即運轉豎瞳，在視夜如晝加持下，視力才恢復了好一些。
隨即他就望見，在青煙翻湧的來處，光影扭曲間，竟然隱隱現出一道張開雙臂的人形，只是那頭顱比常人要大出一圈，隱在霧裡，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陳洛心裡有所猜測，心中猛地一提，緊接著。
那人形猛然將張開的雙臂一合，凌空拍掌。
一啪！
掌聲響起的剎那，陳洛神色劇變。他看得清清楚楚，兩道閃著猩紅光芒的氣勁，瞬間化作無數道赤芒，自四面八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橫斬而來！
杜萬鋒同樣發現了這一擊，他神情驟變，一腳踏下馬背，甚至都來不及抽刀，直接用雙拳狠狠朝著襲來的氣勁轟出。
一轟！
其拳鋒爆出不可思議的氣浪，周身氣勁應聲崩碎大半，後方襲來的赤色氣勁也被他一拳震得明滅不定。
但是並沒有因此消散。
杜萬鋒轉頭朝著後方厲聲大吼：「小心！」
無數道黯淡的赤色氣勁直奔後方隊伍而來，儘管被杜萬鋒雙拳轟削了七八成力，卻仍是挾著一種致命威勢，陳洛瞳孔一縮，一股極致的生死警兆驟然炸開，他來不及多想，好在手中始終握著刀，當即九陽勁與整勁齊齊爆發，竭盡全力一刀向著那氣勁砍去！
砰！
刀勁相接，伴隨一聲巨響，陳洛只感覺五臟六腑都齊齊一震，哇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o
不只是他，周遭洪天、林渡海等人也紛紛急忙全力揮刀或是拳腳抵抗，儘管如此，各個皆被這詭異氣勁震傷。
但陳洛根本顧不上傷勢，拼命轉身朝廖誠、左勇等人的位置望去。卻見廖誠、左勇等人原本所在之處，只剩下一片猩紅血霧，正在青煙中緩緩彌散。
隨著隊伍一路深入，四周的景致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空氣里不知何時瀰漫起了濃重的濕氣，混著淡青色的瘴霧。
陳洛知道，這是已經進入了青瘴山的深山區。
青瘴山之所以得名「青瘴」二字，正是因為山中終年不散的這種青色瘴氣。它對人體有微毒，人不能居其中久留，但對一些棲息於此的妖獸來說，反倒有裨益。
他已經入了內景，肉身超凡，這點瘴氣對他幾乎沒什麼影響。
但隊伍中的外景武者，連同廖誠在內，在見到青瘴後，紛紛提前服下了祛避瘴毒的藥丸。
他打量四周的深山景象，入目儘是繁茂的花草樹木，綠意比淺山區要深濃得多。他此前從沒有來過深山區，別說這裡，就連淺山與深山交界處的後山，也只在上回去過一次，因為對青山縣的獵戶而言，深山區一直透著一種危險色彩。
陳洛自己打小就是聽著深山裡種種妖魔鬼怪的故事長大的，聽說這裡無論什麼野獸都比淺山後山的要大一圈，到處都是白骨，就連草木都能輕易殺人————
現在親身一來，好像深山區除了有青瘴，濕氣重了點，也沒什麼別的大不同。
前方山衛司隊列的駱毅，領著幾名隊長下馬，翻身下馬，四下仔細探察著什麼。
陳洛正疑惑，旁邊的廖誠適時解釋道：「這是在探查野獸痕跡。」
「野獸？」陳洛一怔，上山試煉不是與妖作對付麼？
廖誠看出了他疑惑，笑道：「深山區外圍的妖，一般都是沒有化成靈長之形的蟄妖，這些妖其實可以理解為更強大的野獸，平常也是與野獸棲息在一起，在普通野獸群里稱王，不會單獨出來，要找妖的話，一般都要先找野獸痕跡，再順著野獸蹤跡找到棲息地，說不定就能找到妖了。試煉就是這樣，深山外圍的妖並非遍地都是，也需要找，找到了再由你們這些弟子動手獵殺。」
陳洛聽了有些意外，這竟然與他捕蛇的流程有些相似。他捕蛇的第一步，往往也是先尋蛇。
他還想起了那次妖獸潮遇到的妖猱，確實是與一群野豬混在一起，說是豬王也挺準確的。
但隨即他更疑惑了：「既然如此，那為何不多來巡獵清剿幾次，只要將這附近的蟄妖都殺盡了，妖獸潮豈不是就能少一些？」
廖誠搖頭道：「沒有用。三山深遠得難以想像，綿延上千里，誰也不知道裡面究竟藏著多少妖。殺得再多，妖獸潮照樣還會來。而且倘若把外圍的妖殺過了頭，下一波獸潮領頭的就會變成更深處的妖，那裡的妖遠比外圍的更加兇猛，屆時損失只會更大。」
他頓了頓，又說：「我聽說，從前有個縣，那裡的山衛司統領就是抱著你這種想法，率隊進山把附近一帶的蟄妖幾平屠盡。結果接下來的妖獸潮不但沒消失，領頭的反而成了一隻修出靈長之形的蟄妖。那妖物幾乎憑一己之力，就將那整個下縣化為一片血海。」
陳洛聽得沉默了片刻，又問：「那我人族也有彌境，還有比彌境更強的強者，就算是更深處的蟄妖彌妖，難道就清剿不了麼？」
「若是集中整個嵐縣力量，說不定有希望將這青瘴山所有妖魔盡數清剿。」
廖誠緩緩道：「但是，大臨十萬群山，雖然地理上是隔開的，但其實可以看作一個統一整體，統一聽諸犍妖廷調令。這就導致，如果青瘴山的所有妖都被清剿了，青山縣或許太平了，但其它地方的下縣就會因此爆發妖患，就像是報復大臨一樣，屆時就不再是普通的妖獸潮，可能是蟄妖潮，幾萬隻蟄妖襲下山來，甚至還會有彌妖帶隊，別說下縣了，一郡之地都會淪為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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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嘆，「總之，這十萬群山，雖是在我大臨疆域內，卻終究不屬於大臨。」
陳洛默然，又問：「那我們現在這樣上山試煉殺妖，難道不會招來報復麼？」
廖誠笑了笑，「山裡的妖孽數量很多，殺幾頭尚未修出靈長之形的蟄妖，只是小打小鬧而已，並不會如何。你也不必緊張，待會對上那些妖孽，正常發揮就行，沒什麼問題的。」
「而且，如果沒有修出靈長之形，其實是不會被它們妖族看作是同類的，與我人族一樣，在它們眼裡也是飼養的家禽走狗。」
陳洛默默頷首，同時留意到一處細節：「靈長之形的妖，比未具靈長之形的更強？」
一隻靈長之形的蟄妖，竟能覆滅整整一個縣。
廖誠的聲音也沉了幾分：「沒錯。衡量妖的實力，除境界之外，是否具備靈長之形才是最要緊的標準。據我所知，普通蟄妖略遜於尋常蟄境；但有了靈長之形的蟄妖，實力往往遠勝尋常蟄境武者。」
人族武者，實力不如同境界的修出靈長之形的妖？
陳洛心中微動，追問：「那杜旗尉呢，杜旗尉如果對上靈長之形的彌妖，誰更強？」
他惦記著先前那聲獸吼，如今想來極可能出自深山某隻彌妖，杜萬鋒要去探查獸吼的源頭，勢必要往群山更深處走，倘若真的遇上了，豈不兇險？
最重要的，杜萬鋒的實力已經強到了他所不能理解的程度，如果同境界的彌妖比他更強，那人族還有希望？
廖誠遲疑了一下，這問題他也說不上來。
「自然是杜旗尉更強。」
這時，前頭的洪天忽然回過頭來，呵呵一笑，「在彌境之前，修出靈長之形的妖的確遠強於同境界武者，但也並非沒有例外。我人族武者自有妖族比不了的種種手段，尤其是杜旗尉，尋常彌妖在他面前根本討不了好，死在他手裡的彌妖，估計都不止十頭了。」
陳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感到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洪天竟然會主動搭腔，他對此人還一直是有所提防的。
而且，他感覺洪天說話的語氣、臉上的笑意，似乎在刻意透著一股熱絡的示好。
與此同時，就在洪天搭話的當口，前方的林渡海也回頭望了一眼洪天，臉色看著陰沉他這副神情不像作假，也沒必要作假，陳洛將這一切收在眼裡，隱隱明白了怎麼回事。
看來林渡海與洪天之間，關係似乎比他想像的要脆弱。
想來是因為如今自己拿下了比試頭名，只要現在的試煉不出大岔子，幾乎已經確定能去嵐縣武院了。
那洪天顯然看透了這點，知道已經不可能再硬保林陸，所以才轉而主動與他攀談，可能是想修補關係，也可能是想攀點關係。
但陳洛對洪天沒什麼好感，對他的話也不願多接，只淡淡點了下頭。
旁邊的廖誠顯然也看出來了洪天的意思，心中微微一動。
如果洪天肯就此識趣收手的話，那這次試煉倒是會變得很輕鬆了。
恰在這時，前面負責探察的山衛隊似乎有了結果，發現了野獸蹤跡。
駱毅向杜萬鋒說了幾句什麼，隊伍隨即調整方向，在往南的基礎上折向西南。
前頭的洪天似平渾然不在平陳洛的冷淡態度，反而是稍稍勒馬，硬是擠到了廖誠與陳洛的中間。
然後，他先是朝著廖誠歉然一笑，那笑容很殷勤，但眼神里沒多少真誠，反倒透著一股滑膩的客套。
廖誠只淡然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移開目光，依舊默默守在原地。
洪天這才轉向陳洛，順著方才的話題微笑道：「我看先生似平對杜旗尉不夠了解，杜旗尉能給先生甲上的評分，其實正說明他對先生十分肯定啊。」
杜萬鋒對自己肯定？
陳洛挑了挑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何出此言？」
「弟子比試不只有青山縣有，每一縣能拿到甲上評分的弟子，無一不是一等一的俊傑，但是各縣評分的依據不同，評分自然也無法做到絕對的客觀，同樣是甲上，不同縣的含金量也大不一樣。」
「而杜旗尉當年年少初入內景，也曾參加過一次弟子比試，當時得的評分，同樣是甲上。」
洪天頓了頓，「由此可見，杜旗尉給陳先生的評分，全是以他自身為準繩。能給出甲
上，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因為他認為先生有著與他當年同樣卓異的天資。」
他說的這些話，帶著有幾分刻意推重的味道。
陳洛笑了笑，並不覺得被杜萬鋒肯定是件多光榮的事，「陳某不才，可不敢與杜旗尉相提並論。」
洪天登時一怔，陳洛說的話隱約有些哂意，這份哂意好像還是衝著杜萬鋒去的。
他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自己方才那些話其實主要是為了討好，為了表達善意，但似乎有些弄巧成拙。
他轉念一想，順著這話找補道：「先生或許對杜旗尉有些誤會，杜旗尉絕非凡俗之輩，他當年乃是大臨武選的第三十三名，又入得七宗修行了七年，這七年間屢立奇功，如今調來青山縣任旗尉不過是暫時的，待此番查清獸吼之事後，極可能再升一步，出任下一任嵐縣靖妖司都統，也將是嵐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都統。」
說著，洪天又是呵呵一笑，「能被這等人物看重，先生前途，委實不可限量啊。」
他所說的其實都是實話。
當時比試完，他其實也看不懂杜萬鋒為何會給陳洛甲上，但他看不懂陳洛，卻看得懂杜萬鋒。
如此心高氣傲的一個人，竟然捨得給出一個甲上評分，不用想也知道，那陳洛身上必然有著某種他沒能瞧出來的特質。
尤其是，不知是否錯覺，當日在觀禮席上，他隱隱能感受到杜萬鋒對陳洛似乎有一種認可。
這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在他看來，能讓杜萬鋒這般倨傲的人物認可的，只怕放眼整個嵐縣都找不出幾個來，哪裡會是什麼等閒之輩。
所以他才毫不猶豫的拋下了與林渡海的聯手，在他眼裡，林陸與陳洛早就已經沒有了半分可比，甚至就連宋若葵，此刻也趕不上陳洛在他心裡的分量。
他還覺得，自己這次下縣來，簡直就是天賜良機，能遇著一個宋若葵就罷了，竟然還有一個藏得更深的陳洛。
只要將這兩人抓在手裡，日後的回報有多豐厚，他想都不敢想！
他這裡滿心熱切，卻不料陳洛聽完後，忽然愣了愣：「你剛才說，杜旗尉是不久前才調到嵐縣的，他此前並不在嵐縣？」
洪天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說了這麼多好話，你就只留意這個？
但臉上仍是堆著笑：「也不算不久，杜旗尉調來嵐縣，還是在除夕之後了，約莫是在半年之前。」
除夕之後，半年以前？
陳洛心頭猛地一震，那不正是西山第二次獸吼發生的那段時間！
此前被他忽略的種種零碎線索，此刻電光石火間瞬間拼合，一股寒意直衝頭頂。他猛地一拽馬韁，厲聲喝道：「快停下！」
這一聲大喝令整個隊列為之一頓，眾人紛紛勒馬，驚疑地回頭望來。
就連最頂頭的杜萬鋒也勒住了坐騎，遠遠投來冷冷的一瞥，似是要看他想做什麼。
然而下一瞬，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杜萬鋒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轉頭望向密林深處。
只見，在密林深處，驀地有一縷青煙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瀰漫而出，與瘴氣攪在一起，幾乎眨眼間就將整支上山隊伍吞沒。
異變陡生！
杜萬鋒反應最快，厲聲大喝：「屏息！」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靖妖衛各個神色一變，訓練有素的好處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幾乎在杜萬鋒話音落下的瞬間動了起來，頃刻間就結成了一個翼狀，一個個握緊了刀兵，直朝著青霧襲來的方向。
空氣里還響起撕布聲，所有人皆是在驚異中迅速撕下衣衫上一大片布料，罩住了嘴鼻。
陳洛也是如此，但隨即他就發現，這縷青煙似平沒有直接毒性，但罩落下來後，他只感覺五感全都急劇遲鈍下去，不僅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就連耳力與嗅覺都變得滯澀。
他當即運轉豎瞳，在視夜如晝加持下，視力才恢復了好一些。
隨即他就望見，在青煙翻湧的來處，光影扭曲間，竟然隱隱現出一道張開雙臂的人形，只是那頭顱比常人要大出一圈，隱在霧裡，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陳洛心裡有所猜測，心中猛地一提，緊接著。
那人形猛然將張開的雙臂一合，凌空拍掌。
一啪！
掌聲響起的剎那，陳洛神色劇變。他看得清清楚楚，兩道閃著猩紅光芒的氣勁，瞬間化作無數道赤芒，自四面八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橫斬而來！
杜萬鋒同樣發現了這一擊，他神情驟變，一腳踏下馬背，甚至都來不及抽刀，直接用雙拳狠狠朝著襲來的氣勁轟出。
一轟！
其拳鋒爆出不可思議的氣浪，周身氣勁應聲崩碎大半，後方襲來的赤色氣勁也被他一拳震得明滅不定。
但是並沒有因此消散。
杜萬鋒轉頭朝著後方厲聲大吼：「小心！」
無數道黯淡的赤色氣勁直奔後方隊伍而來，儘管被杜萬鋒雙拳轟削了七八成力，卻仍是挾著一種致命威勢，陳洛瞳孔一縮，一股極致的生死警兆驟然炸開，他來不及多想，好在手中始終握著刀，當即九陽勁與整勁齊齊爆發，竭盡全力一刀向著那氣勁砍去！
砰！
刀勁相接，伴隨一聲巨響，陳洛只感覺五臟六腑都齊齊一震，哇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o
不只是他，周遭洪天、林渡海等人也紛紛急忙全力揮刀或是拳腳抵抗，儘管如此，各個皆被這詭異氣勁震傷。
但陳洛根本顧不上傷勢，拼命轉身朝廖誠、左勇等人的位置望去。卻見廖誠、左勇等人原本所在之處，只剩下一片猩紅血霧，正在青煙中緩緩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