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監測網
趙小滿本就是個急性子，更是認準一件事就非要立刻動手的性子。
自從答應跟著林淵幹這件事，他整個人就像是上滿了發條的鐘表，平日裡掛在臉上那股嘻嘻哈哈的懶散勁兒，全給收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只剩一股近乎狂熱的專注。
當天傍晚，他就抱著自己視若珍寶的筆記本，拎著一隻塞得滿滿當當、裝著各類電子元件的工具包，找上了林淵。
大夥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不起眼的民房，這是林淵提的安排。拾簡齋暫時回不去，學校里人多眼雜，他們這支剛湊起來的隊伍，得有一處能安心議事、放心折騰的落腳處。
這間民房不大，是一室一廳的格局，家具陳設都很簡單，好處就是僻靜沒人打擾。趙小滿把隨身帶的東西往桌上一擺，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拍了拍胸脯，大嗓門裡藏著壓不住的興奮。
「各位兄弟，還有蘇禾姐，」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眼睛亮得發光，「我路上琢磨了一路，咱們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什麼？」
說完他不等旁人開口，自己給出了答案，還伸出一根手指。
「就是看不見。」
「林淵哥你能『看』到靈韻，林野哥能『聽』到異獸，」趙小滿開口道，「可你們這本事靠的是血脈天賦，我們普通人摸不到也看不到，更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異動。昨晚那道裂隙，是它自己擴張得厲害了，又剛好被你們撞上，才被發現。可下一道呢？要是下一道裂隙安安靜靜在別的地方打開，等它發展變大出了事，我們才反應過來，那不就晚了？」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關鍵處。
林淵眸光動了動，點頭贊同：「你說得沒錯，我們不能總靠運氣碰，也不能只靠我這一雙眼睛。」
「所以說啊！」趙小滿一拍大腿，勁頭更足了，「我要把這『靈韻』，變成一種可以檢測、可以計量、還能提前預警的信號！」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
「昨晚我那套改裝的傳感器，雖然做得粗糙簡陋，但確確實實捕捉到了靈韻的波動。這說明什麼？說明靈韻不是完全虛無縹緲沒法捉摸的東西，它有自身的『波動』和『特徵』，只要找對方法，就能被儀器捕捉到！」
「我要做的，就是把這套方法摸透做熟，造出專門用來探測靈韻的『探測儀』。」趙小滿的眼睛亮得像兩簇跳動的火焰，「到時候把探測儀布置好，方圓多少範圍里，哪裡靈韻濃度升高、哪裡要出現裂隙，指針一動警報一響，我們就能提前得到消息！」
一旁的蘇禾聽完，眼神也微微變了。她本身就是做科研的，立刻就意識到這個想法的價值，也緊跟著提出了專業層面的疑問。
「思路本身沒問題，」她沉吟著開口，「可昨晚你那台設備，測到的信號既微弱又雜亂。你要怎麼確定，你捕捉到的就是『靈韻』，而不是其他信號干擾？而且這種波動，到底屬於哪一種物理量？電、磁、熱，看著都不對。」
趙小滿撓了撓頭，臉上卻沒有半點為難的樣子，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蘇禾姐，你這可問到點子上了。」他動作麻利地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昨晚記錄下的一串串數據和波形圖，「我昨晚扒了一整夜的數據，就是在琢磨這件事。」
「你看這裡，」他指著電腦屏幕，「靈韻的波動和電磁、熱輻射都不一樣，它的波形、衰減規律，還有它的『特徵』，完全是另一種全新的形態。我現在也說不準它到底屬於哪種物理量，說不定在我們目前已知的物理學裡，壓根就沒有對應的分類。」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可這不妨礙我先把它『記錄』下來、『識別』出來。」趙小滿說道，「就好比……一個人，我不需要先搞懂他身體裡每一個細胞的運作，只要記住了他的長相、聲音，他一出現我就能認出來。」
「我現在手裡已經有了靈韻的『長相』昨晚那道十七倍的尖峰，就是最清晰的樣本。」他說道，「我只要照著這個樣本，把傳感器調整到對它最敏感的狀態，再寫一段專門識別這種波形的程序，把其他干擾信號都過濾掉……這不就成了！」
林淵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生出一股不一樣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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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趙小滿，看著這個面對完全未知、甚至顛覆現有認知的事物，不僅沒有半分膽怯，反倒憑著純粹又近乎本能的熱情，就要去拆解它、讀懂它、掌控它的技術愛好者，忽然意識到，把這個人拉進隊伍，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識文術，是屬於他自己的路；御靈，是林野的路；而趙小滿，要用他寫的代碼、他手頭的電子元件，硬生生在凡人的世在這個世俗的世界裡，也為我們鑿開了一扇能夠窺見山海真容的窗口。
「沒問題。」林淵開口，語氣斬釘截鐵，「你有什麼需求儘管提，我們所有人都全力配合你。」
「那就多謝了！」趙小滿喜出望外，立刻動手忙活起來。
之後整整兩天，民房裡的那張桌子，幾乎被他堆的電子零件埋成了一座小山。
他拆了自己的無人機，卸下好幾台淘汰舊設備，又不知道從哪裡搜羅來一堆各式各樣的探頭、電路板和晶片。他整個人像著了迷一樣，經常一動手就是一整個通宵，桌上畫好的圖紙換了一張又一張，焊錫冒出的青煙久久沒有散去。
「你可別小瞧這些『破爛』，」趙小滿一邊在零件堆里翻找，一邊頭都沒抬地開口，「我這台無人機上，本來就裝了測高度、測姿態、拍紅外的好多種探頭。它們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本來就比普通東西靈敏得多。我把它們拆下來重新組裝、放大信號，再專門照著靈韻的波形調試一遍，就成了新儀器的『眼睛』。」
他舉起一枚小小的探頭，對著光線眯起眼睛仔細端詳，那模樣就像在品鑑一件稀世罕見的珍寶。
「最關鍵的就是『放大信號』和『識別特徵』。」趙小滿說道，「靈韻的信號太弱了，混在一大堆干擾信號里，普通儀器根本分辨不出來。我得先把它放大上千萬倍，再讓程序從一堆雜亂信號里，把那點獨屬於靈韻的『特徵調子』給找出來。」
其餘幾人也沒閒著。
林淵成了最關鍵的「校準標尺」他守在旁邊，時不時取出古抄引出一縷靈韻，讓趙小滿的儀器捕捉信號、完成校準；又動用靈眼幫他分辨，哪一縷是真正的靈韻，哪一縷是雜亂的干擾信號。
林野則負責整隊人的警戒放哨。他經常凝神感知四周，確認沒有可疑的人或者東西靠近這間民房；偶爾也會到外面繞一圈，把城裡的最新消息帶回來。
說起來，林野對趙小滿擺弄的這些花花綠綠的「小盒子」，是真的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第一次看見趙小滿把一架好好的、「能飛的小玩意兒」拆得七零八落，還把裡頭的零件當寶貝捧在手裡反覆看，忍不住湊了過去，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愣是一點都沒看明白。
「這……這東西，」林野忍不住指著那塊電路板，帶著山裡的口音問道，「拆成這樣，它還能飛回去嗎？」
趙小滿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耐著性子給他講什麼是晶片、什麼是傳感器。林野聽不太明白，卻聽得格外認真，那副神情，就像在分辨一種從沒聽過的鳥獸叫聲。最後，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說了一句：「你們山外的本事，真多。」
林淵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蘇禾則把她那套嚴謹規範的科研方法，用到了這場看似天馬行空的嘗試里。她幫趙小滿設計對照實驗、記錄實驗數據、排除測量誤差，還把每一次實驗的結果，都整整齊齊梳理歸檔。
四個人各自發揮長處，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這支探險隊伍的雛形，也在這間小小的民房裡，一點點變得清晰、成型。
林淵是隊伍的核心：他守著古卷解讀文字，是把眾人和那片神秘山海連接在一起的紐帶。
林野是隊伍的鋒刃：他能御靈借形，身手悍勇過人，是遇到危險時最鋒利的那把刀。
蘇禾是隊伍的中樞：她用生態學的視角、科研的方法，把光怪陸離的異象梳理出頭緒，分辨其中規律。
而趙小滿，是隊伍的天眼：他要用一台台自己攢出來的儀器，幫大夥盯住那肉眼看不見的山海靈韻。
第三天深夜。
「成了！」
隨著趙小滿一聲壓著狂喜的低喊，眾人立刻齊齊圍了上去。
就見桌上放著一台模樣古怪、外觀著實不算好看的裝置：它的核心是一個被改得看不出原樣的探頭，連著一塊巴掌大的電路板，外接了一個從舊收音機上拆下來的指針錶盤，還有一隻蜂鳴器。幾根導線歪歪扭扭接在一起，看著就像一堆隨時會散架的破爛。
「別……別以貌取機啊。」趙小滿被眾人那異樣的眼神看得有點發虛，連忙開口，「我這就給你們試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源。
那台「土製探測儀」先是沒什麼動靜，緊接著，趙小滿給林淵遞了個眼色。
林淵心領神會，取出古抄，慢慢引出一縷溫潤的靈韻。
下一秒
「嗡……」
探測儀上原本一動不動的指針，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拽，「唰」地一下彈了起來。指針劇烈地顫動、打轉，越靠近古抄的方向，偏轉的幅度越大，到最後幾乎死死卡在了錶盤的盡頭。那台蜂鳴器忽然傳出一陣急促又輕快的「嘀嘀」聲。
「成了！真的成了！」趙小滿激動得圓臉蛋漲得通紅，猛地一拍大腿，「它……它真測出來了！它能識別靈韻！」
小小的民房裡瞬間響起一陣按捺不住的低呼和輕笑。
林淵看著眼前這台毫不起眼的儀器，心裡忽然想起了祖父。
老人守了一輩子舊書，靠的不過是一雙手，和一身無人理解的孤勇。那些深夜枯燈下，老人獨自摩挲古卷的背影，林淵到今天還記得清清楚楚。他大概從來沒想過，多年以後，他的孫子會和一群年紀相仿的夥伴，用這樣的「新奇造物」，接著守那捲文脈。
如果祖父在天有靈，會覺得這事兒荒誕不經，還是會為他感到欣慰呢？
林淵沒有答案。他只清楚，如今不再是他一個人，走祖父當年走過的那條孤單長路了。單單這一點，或許就已經足夠。
連日來的奔波折騰，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林淵盯著不停瘋狂轉動的指針，眼中眸光清亮。
這台其貌不揚的自製儀器，意義遠不止於此，它意味著，從今天開始，他們再也不需要只靠一雙肉眼、碰一身運氣，去探索那片看不見的山海，他們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眼睛」。
其實，在這台探測儀成功做出來之前，眾人還曾經討論過另一件事。
「小滿，」蘇禾當時問他，「就算你能提前測出裂隙的位置，那之後呢？我們總不能碰到一道就封一道，我們一共才四個人啊。」
趙小滿撓了撓頭，這個問題他確實答不上來。
林淵這時接過了話頭，神色平靜眸光沉穩。
「先做到能看見就好。」他慢慢開口，「看見是第一步。我們總得先弄清楚，這座城裡到底有多少這樣的地方，靈韻濃度怎麼樣，裂隙具體開在哪裡。把這些信息都摸清楚、記錄好，最後繪製成一張圖。」
「有了這張圖，我們才能分清輕重緩急，才能一處一處想辦法解決。」林淵接著說，「路要一步一步走，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腳下這第一步踩穩。」
大家聽了之後都沉默片刻，隨後紛紛點頭認可。而那張他們將要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圖，在後來有了一個響徹的名字「山海圖」。
可就在所有人都滿心振奮的時候，趙小滿卻忽然皺起了眉頭。他死死盯著探測儀，像是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又引出好幾縷強弱不同的靈韻，反覆測試了好幾遍。
「出什麼事了？」林淵開口問道。
「林淵哥，」趙小滿抬起頭，鏡片後面的小眼睛裡，剛才的狂喜已經退去，染上了一絲凝重，「這東西確實做成了，可我剛剛才發現，它……太『靈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它對靈韻敏感成這個樣子……那你想想，城裡要是真的有其他靈韻源頭、其他裂隙……哪怕再小、再隱蔽，它是不是也都能測出來？」
林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瞬間就懂了趙小滿話里藏著的意思。
這台儀器能幫他們看清山海，可同樣的方法，如果被藏在暗處的別有用心之人掌握……對方也一樣能順著靈韻，找到他的蹤跡。
鋒利的器具，從來都是雙刃。
自從答應跟著林淵幹這件事，他整個人就像是上滿了發條的鐘表，平日裡掛在臉上那股嘻嘻哈哈的懶散勁兒，全給收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只剩一股近乎狂熱的專注。
當天傍晚，他就抱著自己視若珍寶的筆記本，拎著一隻塞得滿滿當當、裝著各類電子元件的工具包，找上了林淵。
大夥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不起眼的民房，這是林淵提的安排。拾簡齋暫時回不去，學校里人多眼雜，他們這支剛湊起來的隊伍，得有一處能安心議事、放心折騰的落腳處。
這間民房不大，是一室一廳的格局，家具陳設都很簡單，好處就是僻靜沒人打擾。趙小滿把隨身帶的東西往桌上一擺，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拍了拍胸脯，大嗓門裡藏著壓不住的興奮。
「各位兄弟，還有蘇禾姐，」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眼睛亮得發光，「我路上琢磨了一路，咱們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什麼？」
說完他不等旁人開口，自己給出了答案，還伸出一根手指。
「就是看不見。」
「林淵哥你能『看』到靈韻，林野哥能『聽』到異獸，」趙小滿開口道，「可你們這本事靠的是血脈天賦，我們普通人摸不到也看不到，更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異動。昨晚那道裂隙，是它自己擴張得厲害了，又剛好被你們撞上，才被發現。可下一道呢？要是下一道裂隙安安靜靜在別的地方打開，等它發展變大出了事，我們才反應過來，那不就晚了？」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關鍵處。
林淵眸光動了動，點頭贊同：「你說得沒錯，我們不能總靠運氣碰，也不能只靠我這一雙眼睛。」
「所以說啊！」趙小滿一拍大腿，勁頭更足了，「我要把這『靈韻』，變成一種可以檢測、可以計量、還能提前預警的信號！」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
「昨晚我那套改裝的傳感器，雖然做得粗糙簡陋，但確確實實捕捉到了靈韻的波動。這說明什麼？說明靈韻不是完全虛無縹緲沒法捉摸的東西，它有自身的『波動』和『特徵』，只要找對方法，就能被儀器捕捉到！」
「我要做的，就是把這套方法摸透做熟，造出專門用來探測靈韻的『探測儀』。」趙小滿的眼睛亮得像兩簇跳動的火焰，「到時候把探測儀布置好，方圓多少範圍里，哪裡靈韻濃度升高、哪裡要出現裂隙，指針一動警報一響，我們就能提前得到消息！」
一旁的蘇禾聽完，眼神也微微變了。她本身就是做科研的，立刻就意識到這個想法的價值，也緊跟著提出了專業層面的疑問。
「思路本身沒問題，」她沉吟著開口，「可昨晚你那台設備，測到的信號既微弱又雜亂。你要怎麼確定，你捕捉到的就是『靈韻』，而不是其他信號干擾？而且這種波動，到底屬於哪一種物理量？電、磁、熱，看著都不對。」
趙小滿撓了撓頭，臉上卻沒有半點為難的樣子，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蘇禾姐，你這可問到點子上了。」他動作麻利地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昨晚記錄下的一串串數據和波形圖，「我昨晚扒了一整夜的數據，就是在琢磨這件事。」
「你看這裡，」他指著電腦屏幕，「靈韻的波動和電磁、熱輻射都不一樣，它的波形、衰減規律，還有它的『特徵』，完全是另一種全新的形態。我現在也說不準它到底屬於哪種物理量，說不定在我們目前已知的物理學裡，壓根就沒有對應的分類。」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可這不妨礙我先把它『記錄』下來、『識別』出來。」趙小滿說道，「就好比……一個人，我不需要先搞懂他身體裡每一個細胞的運作，只要記住了他的長相、聲音，他一出現我就能認出來。」
「我現在手裡已經有了靈韻的『長相』昨晚那道十七倍的尖峰，就是最清晰的樣本。」他說道，「我只要照著這個樣本，把傳感器調整到對它最敏感的狀態，再寫一段專門識別這種波形的程序，把其他干擾信號都過濾掉……這不就成了！」
林淵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生出一股不一樣的觸動。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看著趙小滿，看著這個面對完全未知、甚至顛覆現有認知的事物，不僅沒有半分膽怯，反倒憑著純粹又近乎本能的熱情，就要去拆解它、讀懂它、掌控它的技術愛好者，忽然意識到，把這個人拉進隊伍，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識文術，是屬於他自己的路；御靈，是林野的路；而趙小滿，要用他寫的代碼、他手頭的電子元件，硬生生在凡人的世在這個世俗的世界裡，也為我們鑿開了一扇能夠窺見山海真容的窗口。
「沒問題。」林淵開口，語氣斬釘截鐵，「你有什麼需求儘管提，我們所有人都全力配合你。」
「那就多謝了！」趙小滿喜出望外，立刻動手忙活起來。
之後整整兩天，民房裡的那張桌子，幾乎被他堆的電子零件埋成了一座小山。
他拆了自己的無人機，卸下好幾台淘汰舊設備，又不知道從哪裡搜羅來一堆各式各樣的探頭、電路板和晶片。他整個人像著了迷一樣，經常一動手就是一整個通宵，桌上畫好的圖紙換了一張又一張，焊錫冒出的青煙久久沒有散去。
「你可別小瞧這些『破爛』，」趙小滿一邊在零件堆里翻找，一邊頭都沒抬地開口，「我這台無人機上，本來就裝了測高度、測姿態、拍紅外的好多種探頭。它們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本來就比普通東西靈敏得多。我把它們拆下來重新組裝、放大信號，再專門照著靈韻的波形調試一遍，就成了新儀器的『眼睛』。」
他舉起一枚小小的探頭，對著光線眯起眼睛仔細端詳，那模樣就像在品鑑一件稀世罕見的珍寶。
「最關鍵的就是『放大信號』和『識別特徵』。」趙小滿說道，「靈韻的信號太弱了，混在一大堆干擾信號里，普通儀器根本分辨不出來。我得先把它放大上千萬倍，再讓程序從一堆雜亂信號里，把那點獨屬於靈韻的『特徵調子』給找出來。」
其餘幾人也沒閒著。
林淵成了最關鍵的「校準標尺」他守在旁邊，時不時取出古抄引出一縷靈韻，讓趙小滿的儀器捕捉信號、完成校準；又動用靈眼幫他分辨，哪一縷是真正的靈韻，哪一縷是雜亂的干擾信號。
林野則負責整隊人的警戒放哨。他經常凝神感知四周，確認沒有可疑的人或者東西靠近這間民房；偶爾也會到外面繞一圈，把城裡的最新消息帶回來。
說起來，林野對趙小滿擺弄的這些花花綠綠的「小盒子」，是真的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第一次看見趙小滿把一架好好的、「能飛的小玩意兒」拆得七零八落，還把裡頭的零件當寶貝捧在手裡反覆看，忍不住湊了過去，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愣是一點都沒看明白。
「這……這東西，」林野忍不住指著那塊電路板，帶著山裡的口音問道，「拆成這樣，它還能飛回去嗎？」
趙小滿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耐著性子給他講什麼是晶片、什麼是傳感器。林野聽不太明白，卻聽得格外認真，那副神情，就像在分辨一種從沒聽過的鳥獸叫聲。最後，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說了一句：「你們山外的本事，真多。」
林淵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蘇禾則把她那套嚴謹規範的科研方法，用到了這場看似天馬行空的嘗試里。她幫趙小滿設計對照實驗、記錄實驗數據、排除測量誤差，還把每一次實驗的結果，都整整齊齊梳理歸檔。
四個人各自發揮長處，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這支探險隊伍的雛形，也在這間小小的民房裡，一點點變得清晰、成型。
林淵是隊伍的核心：他守著古卷解讀文字，是把眾人和那片神秘山海連接在一起的紐帶。
林野是隊伍的鋒刃：他能御靈借形，身手悍勇過人，是遇到危險時最鋒利的那把刀。
蘇禾是隊伍的中樞：她用生態學的視角、科研的方法，把光怪陸離的異象梳理出頭緒，分辨其中規律。
而趙小滿，是隊伍的天眼：他要用一台台自己攢出來的儀器，幫大夥盯住那肉眼看不見的山海靈韻。
第三天深夜。
「成了！」
隨著趙小滿一聲壓著狂喜的低喊，眾人立刻齊齊圍了上去。
就見桌上放著一台模樣古怪、外觀著實不算好看的裝置：它的核心是一個被改得看不出原樣的探頭，連著一塊巴掌大的電路板，外接了一個從舊收音機上拆下來的指針錶盤，還有一隻蜂鳴器。幾根導線歪歪扭扭接在一起，看著就像一堆隨時會散架的破爛。
「別……別以貌取機啊。」趙小滿被眾人那異樣的眼神看得有點發虛，連忙開口，「我這就給你們試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源。
那台「土製探測儀」先是沒什麼動靜，緊接著，趙小滿給林淵遞了個眼色。
林淵心領神會，取出古抄，慢慢引出一縷溫潤的靈韻。
下一秒
「嗡……」
探測儀上原本一動不動的指針，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拽，「唰」地一下彈了起來。指針劇烈地顫動、打轉，越靠近古抄的方向，偏轉的幅度越大，到最後幾乎死死卡在了錶盤的盡頭。那台蜂鳴器忽然傳出一陣急促又輕快的「嘀嘀」聲。
「成了！真的成了！」趙小滿激動得圓臉蛋漲得通紅，猛地一拍大腿，「它……它真測出來了！它能識別靈韻！」
小小的民房裡瞬間響起一陣按捺不住的低呼和輕笑。
林淵看著眼前這台毫不起眼的儀器，心裡忽然想起了祖父。
老人守了一輩子舊書，靠的不過是一雙手，和一身無人理解的孤勇。那些深夜枯燈下，老人獨自摩挲古卷的背影，林淵到今天還記得清清楚楚。他大概從來沒想過，多年以後，他的孫子會和一群年紀相仿的夥伴，用這樣的「新奇造物」，接著守那捲文脈。
如果祖父在天有靈，會覺得這事兒荒誕不經，還是會為他感到欣慰呢？
林淵沒有答案。他只清楚，如今不再是他一個人，走祖父當年走過的那條孤單長路了。單單這一點，或許就已經足夠。
連日來的奔波折騰，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林淵盯著不停瘋狂轉動的指針，眼中眸光清亮。
這台其貌不揚的自製儀器，意義遠不止於此，它意味著，從今天開始，他們再也不需要只靠一雙肉眼、碰一身運氣，去探索那片看不見的山海，他們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眼睛」。
其實，在這台探測儀成功做出來之前，眾人還曾經討論過另一件事。
「小滿，」蘇禾當時問他，「就算你能提前測出裂隙的位置，那之後呢？我們總不能碰到一道就封一道，我們一共才四個人啊。」
趙小滿撓了撓頭，這個問題他確實答不上來。
林淵這時接過了話頭，神色平靜眸光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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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張圖，我們才能分清輕重緩急，才能一處一處想辦法解決。」林淵接著說，「路要一步一步走，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腳下這第一步踩穩。」
大家聽了之後都沉默片刻，隨後紛紛點頭認可。而那張他們將要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圖，在後來有了一個響徹的名字「山海圖」。
可就在所有人都滿心振奮的時候，趙小滿卻忽然皺起了眉頭。他死死盯著探測儀，像是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又引出好幾縷強弱不同的靈韻，反覆測試了好幾遍。
「出什麼事了？」林淵開口問道。
「林淵哥，」趙小滿抬起頭，鏡片後面的小眼睛裡，剛才的狂喜已經退去，染上了一絲凝重，「這東西確實做成了，可我剛剛才發現，它……太『靈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它對靈韻敏感成這個樣子……那你想想，城裡要是真的有其他靈韻源頭、其他裂隙……哪怕再小、再隱蔽，它是不是也都能測出來？」
林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瞬間就懂了趙小滿話里藏著的意思。
這台儀器能幫他們看清山海，可同樣的方法，如果被藏在暗處的別有用心之人掌握……對方也一樣能順著靈韻，找到他的蹤跡。
鋒利的器具，從來都是雙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