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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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計劃,牛建翔、蘇明妍陪著牛建翔的父母與牛建萍母子一同出門遊玩,此行目的地是當地遠近聞名的神仙峪和覺遠寺。

  神仙峪以奇峰怪石、雲海飛瀑與原始次生林聞名,每年十月末到十一月初,漫山紅葉層林盡染,引得全國各地遊客慕名前來。

  覺遠寺是一座千年古剎,民間流傳著一則古老傳說:明朝建文帝朱允炆在南京城破時下令焚燒宮殿,在親信的協助下從皇宮地道出逃,之後輾轉漂泊,最終到此隱居避禍。

  他看破俗世紛爭,剃度出家,取法號覺遠,潛心修行,終成一代高僧。當地百姓為了紀念他,便將原本的寺廟改名為「覺遠寺」。古寺歷經多次修葺擴建,才有了如今恢宏的規模。

  牛建翔的父母常年在家務農勞作,景區離村子並不算遠,可他們始終沒機會前去遊玩。母親姚桂花早就念叨著想去覺遠寺上香許願,這個心愿卻一直沒能兌現,這次一家人一同出行,正好了卻了她一樁心事。

  一路上山道蜿蜒,沿途風光秀麗,車廂里滿是歡聲笑語。四十分鐘車程後,一行人順利抵達神仙峪景區大門。古樸的門楣上,「神仙峪國家級森林公園」幾個大字蒼勁有力,下方清晰標註著「國家5A級旅遊景區」。

  購票入園後,大家搭乘景區觀光車沿盤山公路盤旋向上,一路開到半山觀景台——這裡就是觀光車的終點站,無法再往前通行了。一行人下車走上觀景台,平台外側架著懸空玻璃棧道,腳下就是幽深懸崖。

  膽子小的遊客不敢靠近,哪怕是膽子大的人站在這裡,也難免心頭髮顫。想要飽覽絕美的山景,還得繼續徒步向前。

  牛建翔牢牢牽著蘇明妍的手,緩步走到玻璃護欄邊,稍稍穩住心神後放眼望去,遠方青山連綿不絕,腳下山林色彩層次分明,秋日林木漸漸變紅,壯闊的景致一下子撞進眼底。

  眼前的盛景深深打動了蘇明妍,她微微仰頭,舒展雙臂,朝著連綿群山高聲呼喊:「太美啦!」

  話音剛落,山谷中就傳來清晰的迴響:「太美啦!」蘇明妍欣喜不已,腳下一晃險些踉蹌,順勢倒進了牛建翔懷中。牛建翔伸手穩穩將她攬住,這一幕落在後方二老眼裡,兩人相視一笑,滿心欣慰。

  眾人沿著石階繼續向上攀登,道路兩側奇松虬柏紮根岩壁,怪石林立,山間野花肆意綻放。小寶興致很高,一會兒獨自蹦跳著往上爬,一會兒又纏著媽媽要抱。

  牛建萍暗自後悔帶孩子登山,體力消耗極大,沒走多遠就氣喘吁吁。一行人走到攬月亭時,她實在撐不住了,連忙叫停:「走不動了,快坐下來歇歇吧。」大家便坐下休整。

  牛建翔和蘇明妍年輕精力充沛,打算一鼓作氣登頂,便和家人商量:「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再慢慢往上走,或者就在原地等我們折返回來。」

  「行,行,行,你們先去登頂,我們就在這亭子裡等你們。」父母和二姐異口同聲地答應。

  於是兩人手牽著手,相互扶持著快步朝山頂進發。

  沒走多久就登上了頂峰。這裡是小青山的最高點,山頂矗立著一座摘星樓。

  李白《夜宿山寺》有云:「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摘星樓的名字正是由此得來。

  摘星樓高五層,為攢尖頂結構,層層飛檐,四望如一。三層設有夾層迴廊,陳列著相關詩詞書畫;二、三、四層外側都設有四面迴廊,可供遊人遠眺觀景;五層是瞭望廳,遊人可在此飽覽四方山川。

  登樓四顧,千山萬壑盡收眼底,切切實實體會到杜甫筆下「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磅礴意境。蘇明妍拋開滿身疲憊,迎著山風放聲讚嘆,心底滿是震撼。

  二人原路返回攬月亭,其餘三人還坐在原地等候。「走吧,我們趕往下一站。」牛建翔招呼眾人動身前往覺遠寺。

  出發前,牛建翔與蘇明妍提前做好了遊玩攻略,從攬月亭前往覺遠寺一共有三條路線:

  第一條順著山間小路下到山谷,再攀爬上山抵達覺遠寺山門,全程耗時久,至少需要大半天,直接被他們捨棄了。

  第二條下行到觀景台搭乘纜車直達覺遠寺山門,最省時省力,只是票價偏高。

  第三條先下山回到景區大門後,原本規劃換乘觀光車前行,這條路線強度適中,難度和耗時都比較合適。但一行人沒多商量,蘇明妍就當即敲定方案,選擇乘坐纜車直達覺遠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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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一行人便抵達覺遠寺。這座千年古寺隱匿在蒼松翠柏的環抱之中,三重大殿氣勢巍峨。山門內,彌勒佛笑意安然;大雄寶殿中,如來佛祖端坐蓮台;觀音大殿裡香火裊裊,庇佑著一方平安。

  姚桂花和牛建萍打算請香布施,牛建翔連忙要上前付錢,卻被姚桂花攔住,她真誠地說:「這是媽媽的心意,不用你掏錢。」牛建翔見狀只好作罷,自己另外也請香布施了一份。

  姚桂花與牛建萍對著每一尊佛像虔誠跪拜,口中低聲默念著祈願。蘇明妍看著這陣仗,險些忍不住笑出聲,牛建翔連忙遞眼色,示意她收斂神色。

  媽媽和二姐拜佛祈願還需要些時間,牛建翔和蘇明妍便在寺院裡隨意走動參觀。走到東側配殿時,他們看到門楣高懸一塊匾額,上書「祖師殿」三個大字,門側介紹牌寫明殿內供奉著覺遠大和尚的肉體金身座像。

  兩人隨遊客一同走進殿內,只見覺遠高僧的金身端坐在蓮台之上,通體貼覆金箔,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金身面容安詳慈悲,雙目微微低垂,似正進入禪定,眉宇間沉澱著歲月與修行留下的痕跡。雙手結印安放在膝上,指節輪廓分明,連指甲紋理都清晰可辨。整尊金身周身縈繞著莊嚴靜謐的氣息,令人不由得心生肅敬。

  金身連同蓮花底座被巨大的玻璃罩住,用來隔絕外界環境,保持罩內恆溫恆濕。殿內一側擺著一張條案,一位老僧坐在案前,案上放著一本功德簿、一套筆墨,還有一張印有收款二維碼的桌卡。

  牛建翔見狀,從錢包里拿出一百元,恭敬地遞給老僧,老僧起身道謝,詢問施主姓名,牛建翔不假思索地答道:「蘇明妍。」

  蘇明妍聽後,掏出手機對著收款碼付了一百元,直接說:「記牛建翔。」見此情形,老僧趕忙起身雙手合十,「謝謝兩位施主!願你們心想事成!」說完便在功德簿上記下兩人的姓名和功德款。

  登記完畢,老僧請他倆來到金身坐像前,自己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虔誠叩拜。兩人也跟著老僧向這位大德高僧行禮致敬。

  這時,遊客中有人感嘆:「這尊金身歷經數百年而肉身不腐,真讓人不由得心生肅敬。」也有遊客發出質疑:「也不知是真是假,會不會是為了吸引遊客而人為塑造的?」老僧對此充耳不聞,既不解釋也不爭辯,見遊客要離開便默默將人送到殿門外,再次道謝。

  離開祖師殿,蘇明妍若有所思地問道:「建翔,你說那金身是不是真的?」

  牛建翔微笑道:「關於肉體金身的爭議,本質上是信仰與理性的碰撞。信奉者將它視作修行功德圓滿的證明,是修行者超越生死的聖跡;質疑者則認為它可能是為吸引香客信眾,被人為塑造出來的。其實真假之辨本身或許並不關鍵——這尊金身承載的,是人們對精神超越的嚮往,是對生命奧秘的敬畏,更是信仰與奇蹟的永恆見證。」

  蘇明妍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輕聲道:「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幾百年來人們願意來這裡參拜,願意口口相傳講述這個故事,本來就是這份精神嚮往在起作用,對不對?」

  牛建翔語調平緩地說:「是啊,對於真正心懷信仰的人來說,這尊肉身已經不是一具簡單的軀殼,它讓每個來這裡的人都能觸摸到、感受到這份堅持的重量。」

  兩人回身望向祖師殿,殿外的山風穿過朱紅窗欞,帶著殿內特有的香灰氣息拂面而來,一時誰都沒有再說話。

  「建翔,我們在這兒呢。」二姐牛建萍遠遠地招手示意,一家人在山門處匯合後,帶著平和從容的心情走出了覺遠寺。

  此番覺遠寺之行,終究圓了姚桂花藏了許久的心愿。離開時,虔誠與期許都清清楚楚寫在了她的臉上。

  當一行人走出覺遠寺時,夕陽已經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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