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沒回答那個年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程車啟動前,小谷還保持著播放界面沒有退出。

  那零點八秒的畫面停在最後一幀。

  雨幕里,賀臨站在七號帳篷旁,彎下腰,右手伸向地面。

  手裡有東西,但看不清是什麼。

  小谷把畫面放大,一幀一幀拖回去。

  「他右手拿的是金屬。」她說,「有反光。」

  「能確定是剪刀嗎?」徐綠柳問。

  「不能。但形狀細長,像。」

  小谷把平板收進防水包。

  「文件已被限制訪問,我進不去了。」

  徐綠柳看了她一眼。

  「那先別亂點。」

  「我沒有亂點。」小谷說,「我看到的是一段恢復的縮略圖,還不能確定。」

  周欭惗看向營地。

  「所以先回去。」

  徐綠柳轉頭看他。

  「回去查舊稿?」

  「回去讓他們自己把下一件物證送出來。」

  車輪碾過積水,車身連晃了幾下。

  徐綠柳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裡壓著電腦和那張舊稿截圖。

  周欭惗坐在她旁邊,右手纏著紗布,手背離她的膝蓋隔著一拳距離。

  賀臨坐在最後一排,攝影包放在腳下。

  陳丹麥低頭翻節目組發來的新流程,朱曉文負責看物資清單,鄭佩琪坐在過道另一邊,小谷抱著存儲卡和登記箱。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幾人都默契地把文件收好,沒有再插進前面的對話。

  車門關上前,周欭惗回頭看了一眼營地。

  主屋後方的七號帳篷已經被拆走,只剩幾根濕木樁。

  寫著「露營區」的牌子歪在草里,雨水沿著邊角往下淌。

  徐綠柳把電腦合上。

  「版權轉讓確認書,是你留下的受讓方信息。」

  周欭惗轉過來。

  「什麼信息?」

  她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顯示著舊郵箱的歸檔郵件。

  原作者是徐綠柳。

  受讓方:瀾青文化創意有限公司。

  後續製作備案:慕青實業旗下定製珠寶工作室。

  記錄時間,三年前。

  「這個。」

  周欭惗看了片刻。

  車內空調出風口正對著他,紗布邊緣被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文件可能被改過。」

  「修改時間還是三年前。」

  「那也不能證明是我改的。」

  「受讓方寫的是瀾青,但後續製作在你公司。」

  「瀾青是代理公司,同名的人不少。」

  徐綠柳把手機收回來。

  「海城叫周欭惗的人,應該不多。」

  「你查過?」

  「還沒查,今天早上才看見。」

  周欭惗沒再接話。

  前排,陳丹麥忽然抬頭。

  「新流程改了,回去以後每個人要交一件私人紀念物,明早公開講五分鐘。節目組說要讓大家展示真實的一面。」

  她翻了翻附件,又補了一句:「中午之前還要把物件照片和來源說明發過去,說是方便布置展示區。」

  鄭佩琪掃了一眼她的手機。

  「又是口頭通知?」

  「這次有電子版。」

  「幾點發的?」

  「八點零三。」

  小谷低頭看登記箱。

  「我這裡收到的版本是八點零九,少了附件。」

  「少什麼?」

  「附件沒有寫展示物品是否必須和感情有關,也沒寫物件照片由誰保管。」

  陳丹麥翻回消息。

  「還真少了一頁。」

  朱曉文從物資表後面探出頭。

  「保存截圖。」

  「我已經保存了。」

  「再發我一份。」

  「你手機不是滿了嗎?」

  「我刪照片。」

  鄭佩琪伸手。

  「發我,我替你存。」

  朱曉文猶豫片刻,把手機遞了過去。

  「別刪我的備份。」

  「你有幾份?」

  「兩份。」

  「那就夠了。」

  她把手機遞迴去,沒有再問。

  車內壓抑了片刻,陳丹麥故意把話題往旁邊拽。

  「我準備帶一張信用卡。」

  鄭佩琪看她。

  「那是紀念物?」

  「它陪我度過很多困難歲月。」

  朱曉文低頭看流程。

  「節目組說必須有故事。」

  「信用卡的故事很多,限額、逾期、降額,哪段都很精彩。」

  後排傳來賀臨的聲音。

  「你們現在只需要一句『暫時不能認定』,可我呢?」

  沒人回頭。

  「事故一旦播出去,所有人都會先記住我的名字。」他盯著前排座椅靠背,「我可以配合調查。」

  徐綠柳沒有回頭。

  「完整畫面出來之前,沒有人能替你定性。」

  「你就這麼認定我動過繩子?」

  「我只記錄你自己承認過的事。」

  「我說的是,我提前檢查設備。」

  「你也說過,你拿過攝影器材。」

  「為了拍攝。」

  「那張拍攝流程卡,能證明你有提前進入器材棚的理由。」

  賀臨拉開攝影包外側的夾層,取出一張被雨水泡皺的流程卡。

  「我提前進器材棚,是為了確認暴雨前的拍攝設備。」

  徐綠柳回頭看了一眼。

  「這上面沒有『暴雨救援』。」

  「任務卡是後來才正式發的。」賀臨的手指壓在卡片邊緣,「我只是提前知道昨晚會有救援環節。」

  「誰告訴你的?」

  賀臨沒有回答。

  周欭惗看著他。

  「怕被懷疑,就把時間說清楚。」

  賀臨的臉色變了變。

  「你們做事都這樣嗎?一句話拆成四個時間點,再把人放進去。」

  「放不放進去,不是我決定的。」徐綠柳說,「是你自己的時間線。」

  賀臨看向她。

  「你可以繼續查,但別把節目組的責任,全部推到我一個人頭上。」

  周欭惗抬眸。

  「你是在解釋事故,還是在提醒她別選我?」

  車內安靜了兩秒。

  賀臨抓住前排座椅靠背,嘴唇動了一下,最後沒有回答。

  陳丹麥抬手擋住額頭。

  「賀臨,先把備用電池上的泥解釋完,再談選擇問題。」

  賀臨閉上嘴。

  徐綠柳重新轉回去,將事故記錄收進文件夾。

  她發現,周欭惗的右手一直壓在傷口旁邊。

  「疼嗎?」

  「不疼。」

  「你每次說不疼的時候,臉色都很差。」

  「我是在控制表情。」

  「控制得不太成功。」

  周欭惗看了她一眼。

  「你觀察得這麼仔細?」

  「我是在記錄。」

  「記錄我的傷,還是記錄我?」

  徐綠柳沒有回答,低頭看著手機里的文件屬性頁。

  周欭惗不喜歡空口爭輸贏。他會留證,會繞開答案,會把她擋在某個時間點外。

  她若等他主動,可能等到節目結束。

  徐綠柳把手機屏幕按滅。

  「周欭惗。」

  「嗯。」

  「你買下那張設計稿的時候,已經認識我了嗎?」

  車窗外的營地越退越遠,濕草、木樁和臨時燈牌很快被一排低矮的防風林擋住。

  周欭惗看著窗外。

  「認識。」

  徐綠柳的手指壓在電腦邊緣。

  「什麼時候?」

  他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的側臉,等了幾秒。

  「大學以前,還是大學以後?」

  周欭惗的視線落在遠處的海面上。

  「大學以前。」

  徐綠柳怔了一下。

  「大學以前,什麼時候?」

  「今天只能這一句。」

  她盯著他。

  「你知道這句話有多折磨人嗎?」

  「知道。」

  「知道你還說。」

  「因為你問了。」

  徐綠柳沒有再說話。

  她把舊稿截圖存進一個單獨文件夾,命名為「袖扣」。

  周欭惗掃到文件名,眸色沉了些。

  徐綠柳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刻合上電腦。

  「你不許看。」

  「我沒看內容。」

  「文件名也不許看。」

  「那你可以把電腦轉過去。」

  「已經轉了。」

  「嗯。」

  兩個人又隔開了一拳距離。

  這一次,誰都沒有主動靠近。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所有人都在車上整理記錄、備份文件。

  車隊中途完成了一次物證交接,又繞開了積水路段。

  徐綠柳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電腦從她腿上滑下去,周欭惗伸手接住,放到自己腳邊。

  她的頭歪向他這一側,沒有碰到他,但很近。

  車窗外的陽光從防風林後面漏進來,落了一片在她臉上。

  周欭惗用左手遮住那片光,掌心懸在她眉骨上方。

  徐綠柳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把頭又側了側,髮絲擦過他的肩。

  周欭惗沒有躲。

  下午三點,車隊回到海城偏愛小屋。

  嘉賓們下車時,雨已經停了。

  主屋門口擺著一塊新的流程板,上面寫著明早的環節。

  人生物件展示。

  每人一件。

  不得代替他人選擇。

  徐綠柳站在流程板前,看到最後一行,手指在包帶上停了一下。

  周欭惗名字後面已經填好了一件物品。

  星海袖扣。

  她轉頭看他。

  「你報的?」

  周欭惗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

  「沒有。」

  他走上前,從流程板旁邊拿起那張附件,掃了一眼。

  「這是誰填的?」

  小谷從後面走過來,翻出流程說明。

  「是節目組的『備選物件建議名單』,備註是『攝製組觀察到您常佩戴此物』。」

  周欭惗把附件放回原處。

  「方嵐在嗎?」

  「在導演棚。」

  「我去找她。」他轉身就走,腳步沒有一絲猶豫。

  徐綠柳看著他的背影,隨即跟了上去。

  導演棚門口,方嵐正和現場統籌說話。

  周欭惗把流程板附件放到她面前。

  「這個物件,我沒有確認。請節目組解釋。」

  方嵐掃了一眼。

  「周先生,這是節目組的建議,不是強制。」

  「上面寫了我的名字和物件,這叫建議?」

  「如果不合適,你可以換。」

  「不是換不換的問題。」周欭惗繼續說,「是你們憑什麼替我決定,它可以作為我的人生物件?」

  方嵐沒說話。

  周欭惗把附件翻到背面。

  「這行備註,『請嘉賓重點說明該物件的購買來源與私人意義』,這是誰寫的?」

  方嵐看了一眼。

  「節目組統一擬定的。」

  「其他人生物件也有這行嗎?」

  方嵐沒有回答。

  唐薇從旁邊走過來,拿過那份附件看了一眼。

  「沒有。」她說,「其他人只有『為什麼重要』,沒有『購買來源與私人意義』。」

  周欭惗看向方嵐。

  「所以這行字是專門給我加的。」

  方嵐的臉色終於沉下來。

  「周先生,節目組有權利決定環節內容。」

  「有權利。」周欭惗說,「但沒有權利要求我公開私人購買記錄。」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很平,很冷。

  「明天我會帶一件東西來,不是袖扣。」

  「那是什麼?」

  周欭惗沒有回答。

  他轉身離開,徐綠柳跟在他後面。

  走出幾步,她低聲問:「你明天帶什麼?」

  「不告訴你。」

  「周欭惗。」

  他回頭。

  「明天你就知道了。」

  徐綠柳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

  唐薇拿起自己那份流程單,翻到備註欄。

  「節目組加這行字,是為了讓周老師親口說出他什麼時候買的袖扣,在哪裡買的。只要他答了任何一個,後面都能剪出十個版本的故事。」

  她看向徐綠柳,「我以前也被人這麼套過話,他們只想讓嘉賓在鏡頭前把最私密的事親口說出來。」

  徐綠柳看著她。

  「你被問過什麼?」

  「一枚戒指是誰送的。」唐薇把流程單折好,收進包里,「我那時候天真,說了一句『自己買的』。第二天,全網都說我編故事。」

  徐綠柳沒說話。

  「所以周老師剛才那個反應,是對的。」唐薇說,「這行字,誰也不能認。」

  徐綠柳點頭。

  「我知道。」

  她回到自己房間,從包里取出那張大學廢稿的列印件,邊角已經發黃。

  稿紙背面有她當年留下的課程編號,右下角還有一處被水筆划過的線。

  她看了幾秒,把稿紙放進抽屜最裡層。

  周欭惗站在門外。

  「你不帶?」

  「暫時不帶。」

  「好。」

  「周先生。」

  「嗯。」

  「你明天帶什麼?」

  「一個木製照片架。」

  徐綠柳的手指在抽屜上停住。

  「那個底座歪掉的?」

  「我修好了。」

  「你什麼時候修好的?」

  「昨晚。」

  她打開門。

  周欭惗站在門口,左手拿著那個照片架。

  底座已經被重新固定過,不再往右偏。木頭上有幾道很淺的刻痕,被雨淋過以後,顏色深了一些。

  「這個是你做的。」徐綠柳說。

  「嗯。」

  「什麼時候做的?」

  「前幾天。」

  「送我的?」

  「嗯。」

  徐綠柳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剛才在車上說「大學以前」,想起那顆左手腕內側的小痣,想起四六八說過的很多話。

  她伸出手,接過照片架。

  「明天我也有東西帶。」

  「什麼?」

  「一張舊稿的複印件。」

  「你不是說不帶?」

  「我改主意了。」

  周欭惗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你說得對。」她抬頭看他,「我不該把最重要的東西藏起來,更不該讓節目組替我做決定。」

  周欭惗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她身上,很久沒有動。

  「你明天要說什麼?」

  「說那張稿子的故事。」

  「包括設計者是誰?」

  「包括。」

  周欭惗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張稿子會把你和他連在一起?」

  「我早就該知道。」

  徐綠柳接著說。

  「從你買下它那一天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