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只是想救人
早上七點四十分，營地上空的雨聲終於停了。
臨時會議區里，幾張摺疊桌拼成一排，桌面還留著昨晚的水痕。
賀臨坐在最外側，攝影包已經不在腳邊。
周欭惗坐在徐綠柳左手邊，右手換過新紗布，邊緣乾淨。
方嵐比所有人都早到，坐在長桌另一頭，手邊放著節目組的資料袋。
徐綠柳把一份列印好的文字記錄放到桌面中央。
「這是昨晚現場統籌說的原話。節目組統一歸檔，嘉賓可以申請查閱。但到現在，沒有任何人收到交接單。」
周欭惗翻開合同複印件，推到方嵐面前。
「三號機原始文件的導出記錄、哈希值對比、物證保全的書面流程。這三樣，請節目組現在提供。」
方嵐沒看合同。
「第九條說的是嘉賓有權對涉及自身權益的內容保留副本，三號機文件不涉及嘉賓權益。」
「三號機拍的是我在西側的照片。斷電前三分鐘，拍到我站在木道旁。這三分鐘涉及我的人身安全和活動路線，我有權保留副本。」
「那是環境素材。」
「徐老師，你的路線是節目流程一部分。錄完後，節目組統一歸檔。你沒有理由單獨調閱。」
「我是說已經有的導出版本，而我們只拿到了一份口徑不一的文件。」
方嵐沒接話。
徐綠柳繼續說：「現在兩個版本已經對不上了。」
她把平板推到方嵐面前，上面是陳哥昨晚發來的兩行哈希值，以及小谷整理的備份記錄。
每一條都有時間戳。
「我只需要節目組告訴我，哪個版本是真的。」
方嵐看著平板，笑了一下。
「都真。」
「不可能。」
「在錄製環境裡，任何一次導出都可能產生技術差異。這是真人秀，不是直播足球賽。」
「所以節目組不提供標準原始文件？」
「綜藝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複雜，徐老師。」
「好。」徐綠柳不再和她爭標準，「那現在把我拍的這段回放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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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一段視頻，畫面是昨晚的事故直播界面。
聲音很雜，但能聽出周欭惗的聲音：「朱曉文，帶鄭佩琪去北側車棚。」
然後是一聲短響，畫面變成黑屏。
徐綠柳暫停，退到後台版本對比界面。
「這是導播台預播畫面緩存，比實際播出畫面快十四秒。」
徐綠柳接著說，「小谷從導播台工作站拿到了這段緩存。播出端在黑屏前被切了，預播端還留著。」
方嵐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導播台的緩存，不是嘉賓該碰的。」
「我們沒有碰。」小谷說，「是導播自己發現預播端文件還在，先存了一份到備用盤。節目組後來把備用盤收走時，陳哥留了截圖。」
「截圖在哪兒？」
「這裡。」
小谷把兩張截圖放到桌面。
「這十四秒里，預播畫面一直開著。」小谷說，「播出端被斷掉，但導播台的預播監控沒有停。所以伺服器上留下的畫面，比實際播出多十四秒。」
方嵐盯著那兩張截圖，不說話。
「我們只需要知道，播出端是誰斷的。」徐綠柳說。
方嵐抬起眼。
「導播自己斷的。直播信號不穩定，切斷重連是常規操作。」
「常規操作會剛好切在帳篷倒塌前？」
「你非要這麼理解，我沒辦法。」
「那導播是誰？」周欭惗問。
方嵐沒回答。
小谷說：「導播今天沒來。節目組說他在酒店休息，不方便聯繫。」
「休息？」徐綠柳問。
「他們說導播昨天淋了雨，發燒了。」
「發燒到不能接電話？」
「不知道。」
徐綠柳看向方嵐。
「方製片，節目組的人今天少了好幾個。執行導演不在，導播也不在。現場統籌說是技術問題，你說是導播切斷信號。這些說法，什麼時候能統一成書面說明？」
方嵐笑了一下，很淡。
「徐老師，你太適合做審計了，可節目不是查帳。今天的事故覆核，我們已經給出內部結論。」
「結論是什麼？」
「暴雨導致帳篷固定繩鬆動，賀臨作為攝影組人員，在拍攝期間操作不當，負主要責任。」
賀臨猛地抬頭。
「我操作不當？」
「器材登記記錄上有你的名字。」方嵐看著他，「你在救援任務前進入器材棚，領了工具，又出現在帳篷後側。節目組只能按這個來判斷。」
「你當時讓我去松繩子的！」賀臨站了起來。
「我沒有。」
「你說『讓他去』——我聽到了，別人也聽到了！」
「你有什麼證據？」
小谷把平板按在桌面，對講錄音自動播放。
方嵐的聲音從平板里出來，清晰得讓整個會議區都安靜了。
「方製片，三號機那邊怎麼處理？」「先別動。」「賀臨那邊……」「讓他去。」
方嵐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截取過的。」她說。
「沒有截。」小谷說，「這是公開頻段原聲。我沒刪一個字，也沒加一個字。」
賀臨站在那兒，眼睛紅得厲害。
「你聽清楚了。」他對方嵐說，「這話是你說的。」
方嵐沒接。
周欭惗靠在椅背上。
「現在，還要說賀臨負主要責任嗎？」
方嵐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這份錄音來源不合法，我不認可。」
「你認不認可，它都在。」周欭惗說，「小谷的錄音程序沒有入侵任何系統。她只是在公開頻段上收到了一段對話。這件事，不合法在哪裡？」
方嵐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把資料袋拿在手裡。
「今天的覆核到此為止，後續節目組會另行通知。」
她往門口走。
小谷沒攔，徐綠柳也沒追。
賀臨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方嵐走到門口時，徐綠柳終於開口。
「方製片。」
方嵐停了一下。
「明天直播見。」
方嵐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賀臨看著門口，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也許是個蠢貨。」他說，「但我不該是那個被推出去的人。」
他轉身看向徐綠柳和周欭惗。
「我認。繩子是我松的，剪刀是我帶的，任務卡是我塞進七號袋的。執行導演讓我乾的，方嵐也知道。我全認。」
陳丹麥從門口走過來，聲音平靜。
「那你昨天為什麼不認？」
「因為我還以為有人會保我。」賀臨說。
他把自己那張被雨水泡皺的拍攝流程卡放到桌上。
「這是執行導演給我的。你們想要證據，這算一樣。」
徐綠柳拿起來看了一眼。
「背面有方嵐的字嗎？」
「沒有。但上面寫的機位安排，和方嵐發給我的站位圖一模一樣。」
他把手機拿出來，翻出消息記錄。
「方嵐發我的，17:17，讓我站到鏡頭正中。我回了『明白』，然後三號機斷電。這些記錄我都有。」
徐綠柳看向周欭惗。
周欭惗沒有急著說話。
他拿出手機，把自己的錄製文件翻出來，和賀臨的消息記錄時間疊在一起。
「這條線，現在齊了。」
賀臨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抱住頭。
「我從來沒想過會這樣。」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我沒想過會塌。」
陳丹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她看著賀臨，沒說話。
小谷和朱曉文站在門口。
鄭佩琪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壓低聲音。
「怎麼辦？」
「先保護他。」徐綠柳說，「在他把該說的全部說出來之前，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
周欭惗點頭。
「朱曉文，你今晚陪賀臨。換房記錄寫清楚。」
朱曉文應了一聲。
「行。」
賀臨抬起頭，眼睛通紅。
「我還能留嗎？」
「能。」周欭惗說，「你是被人推上來的。現在你認了，反而安全。只要你說真話，節目組就不敢隨便動你。」
賀臨看著他，像沒聽明白。
「你們信我？」
「我們信你在這條時間線上說的每一件能證實的事。」徐綠柳說。
賀臨的眼眶又紅了一圈。他低下頭，沒再說話。
徐綠柳走到賀臨剛才坐的位置。
他留在桌角沒帶走的那張摺痕累累的拍攝流程卡，就放在他坐過的椅子下面。
她彎腰撿起來。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是鉛筆寫的，字跡極淡，像是寫的人在雨里匆匆劃上去的。
「你早該站出來的。」
徐綠柳把卡片轉過來。
「這是我寫的。」賀臨說，「昨晚寫給自己看的。」
徐綠柳點頭，把卡紙裝進透明袋。
「也是證據。證明你昨晚就已經在猶豫，要不要說真話。」
她把卡紙放到物證箱旁。
「現在，該說的都說了。」
臨時會議區里，幾張摺疊桌拼成一排，桌面還留著昨晚的水痕。
賀臨坐在最外側，攝影包已經不在腳邊。
周欭惗坐在徐綠柳左手邊，右手換過新紗布，邊緣乾淨。
方嵐比所有人都早到，坐在長桌另一頭，手邊放著節目組的資料袋。
徐綠柳把一份列印好的文字記錄放到桌面中央。
「這是昨晚現場統籌說的原話。節目組統一歸檔，嘉賓可以申請查閱。但到現在，沒有任何人收到交接單。」
周欭惗翻開合同複印件，推到方嵐面前。
「三號機原始文件的導出記錄、哈希值對比、物證保全的書面流程。這三樣，請節目組現在提供。」
方嵐沒看合同。
「第九條說的是嘉賓有權對涉及自身權益的內容保留副本，三號機文件不涉及嘉賓權益。」
「三號機拍的是我在西側的照片。斷電前三分鐘，拍到我站在木道旁。這三分鐘涉及我的人身安全和活動路線，我有權保留副本。」
「那是環境素材。」
「徐老師，你的路線是節目流程一部分。錄完後，節目組統一歸檔。你沒有理由單獨調閱。」
「我是說已經有的導出版本，而我們只拿到了一份口徑不一的文件。」
方嵐沒接話。
徐綠柳繼續說：「現在兩個版本已經對不上了。」
她把平板推到方嵐面前，上面是陳哥昨晚發來的兩行哈希值，以及小谷整理的備份記錄。
每一條都有時間戳。
「我只需要節目組告訴我，哪個版本是真的。」
方嵐看著平板，笑了一下。
「都真。」
「不可能。」
「在錄製環境裡，任何一次導出都可能產生技術差異。這是真人秀，不是直播足球賽。」
「所以節目組不提供標準原始文件？」
「綜藝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複雜，徐老師。」
「好。」徐綠柳不再和她爭標準，「那現在把我拍的這段回放給你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她點開一段視頻，畫面是昨晚的事故直播界面。
聲音很雜，但能聽出周欭惗的聲音：「朱曉文，帶鄭佩琪去北側車棚。」
然後是一聲短響，畫面變成黑屏。
徐綠柳暫停，退到後台版本對比界面。
「這是導播台預播畫面緩存，比實際播出畫面快十四秒。」
徐綠柳接著說，「小谷從導播台工作站拿到了這段緩存。播出端在黑屏前被切了，預播端還留著。」
方嵐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導播台的緩存，不是嘉賓該碰的。」
「我們沒有碰。」小谷說，「是導播自己發現預播端文件還在，先存了一份到備用盤。節目組後來把備用盤收走時，陳哥留了截圖。」
「截圖在哪兒？」
「這裡。」
小谷把兩張截圖放到桌面。
「這十四秒里，預播畫面一直開著。」小谷說，「播出端被斷掉，但導播台的預播監控沒有停。所以伺服器上留下的畫面，比實際播出多十四秒。」
方嵐盯著那兩張截圖，不說話。
「我們只需要知道，播出端是誰斷的。」徐綠柳說。
方嵐抬起眼。
「導播自己斷的。直播信號不穩定，切斷重連是常規操作。」
「常規操作會剛好切在帳篷倒塌前？」
「你非要這麼理解，我沒辦法。」
「那導播是誰？」周欭惗問。
方嵐沒回答。
小谷說：「導播今天沒來。節目組說他在酒店休息，不方便聯繫。」
「休息？」徐綠柳問。
「他們說導播昨天淋了雨，發燒了。」
「發燒到不能接電話？」
「不知道。」
徐綠柳看向方嵐。
「方製片，節目組的人今天少了好幾個。執行導演不在，導播也不在。現場統籌說是技術問題，你說是導播切斷信號。這些說法，什麼時候能統一成書面說明？」
方嵐笑了一下，很淡。
「徐老師，你太適合做審計了，可節目不是查帳。今天的事故覆核，我們已經給出內部結論。」
「結論是什麼？」
「暴雨導致帳篷固定繩鬆動，賀臨作為攝影組人員，在拍攝期間操作不當，負主要責任。」
賀臨猛地抬頭。
「我操作不當？」
「器材登記記錄上有你的名字。」方嵐看著他，「你在救援任務前進入器材棚，領了工具，又出現在帳篷後側。節目組只能按這個來判斷。」
「你當時讓我去松繩子的！」賀臨站了起來。
「我沒有。」
「你說『讓他去』——我聽到了，別人也聽到了！」
「你有什麼證據？」
小谷把平板按在桌面，對講錄音自動播放。
方嵐的聲音從平板里出來，清晰得讓整個會議區都安靜了。
「方製片，三號機那邊怎麼處理？」「先別動。」「賀臨那邊……」「讓他去。」
方嵐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截取過的。」她說。
「沒有截。」小谷說，「這是公開頻段原聲。我沒刪一個字，也沒加一個字。」
賀臨站在那兒，眼睛紅得厲害。
「你聽清楚了。」他對方嵐說，「這話是你說的。」
方嵐沒接。
周欭惗靠在椅背上。
「現在，還要說賀臨負主要責任嗎？」
方嵐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這份錄音來源不合法，我不認可。」
「你認不認可，它都在。」周欭惗說，「小谷的錄音程序沒有入侵任何系統。她只是在公開頻段上收到了一段對話。這件事，不合法在哪裡？」
方嵐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把資料袋拿在手裡。
「今天的覆核到此為止，後續節目組會另行通知。」
她往門口走。
小谷沒攔，徐綠柳也沒追。
賀臨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方嵐走到門口時，徐綠柳終於開口。
「方製片。」
方嵐停了一下。
「明天直播見。」
方嵐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賀臨看著門口，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也許是個蠢貨。」他說，「但我不該是那個被推出去的人。」
他轉身看向徐綠柳和周欭惗。
「我認。繩子是我松的，剪刀是我帶的，任務卡是我塞進七號袋的。執行導演讓我乾的，方嵐也知道。我全認。」
陳丹麥從門口走過來，聲音平靜。
「那你昨天為什麼不認？」
「因為我還以為有人會保我。」賀臨說。
他把自己那張被雨水泡皺的拍攝流程卡放到桌上。
「這是執行導演給我的。你們想要證據，這算一樣。」
徐綠柳拿起來看了一眼。
「背面有方嵐的字嗎？」
「沒有。但上面寫的機位安排，和方嵐發給我的站位圖一模一樣。」
他把手機拿出來，翻出消息記錄。
「方嵐發我的，17:17，讓我站到鏡頭正中。我回了『明白』，然後三號機斷電。這些記錄我都有。」
徐綠柳看向周欭惗。
周欭惗沒有急著說話。
他拿出手機，把自己的錄製文件翻出來，和賀臨的消息記錄時間疊在一起。
「這條線，現在齊了。」
賀臨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抱住頭。
「我從來沒想過會這樣。」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我沒想過會塌。」
陳丹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她看著賀臨，沒說話。
小谷和朱曉文站在門口。
鄭佩琪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壓低聲音。
「怎麼辦？」
「先保護他。」徐綠柳說，「在他把該說的全部說出來之前，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
周欭惗點頭。
「朱曉文，你今晚陪賀臨。換房記錄寫清楚。」
朱曉文應了一聲。
「行。」
賀臨抬起頭，眼睛通紅。
「我還能留嗎？」
「能。」周欭惗說，「你是被人推上來的。現在你認了，反而安全。只要你說真話，節目組就不敢隨便動你。」
賀臨看著他，像沒聽明白。
「你們信我？」
「我們信你在這條時間線上說的每一件能證實的事。」徐綠柳說。
賀臨的眼眶又紅了一圈。他低下頭，沒再說話。
徐綠柳走到賀臨剛才坐的位置。
他留在桌角沒帶走的那張摺痕累累的拍攝流程卡，就放在他坐過的椅子下面。
她彎腰撿起來。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是鉛筆寫的，字跡極淡，像是寫的人在雨里匆匆劃上去的。
「你早該站出來的。」
徐綠柳把卡片轉過來。
「這是我寫的。」賀臨說，「昨晚寫給自己看的。」
徐綠柳點頭，把卡紙裝進透明袋。
「也是證據。證明你昨晚就已經在猶豫，要不要說真話。」
她把卡紙放到物證箱旁。
「現在，該說的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