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的手背被她重新包好
車棚到醫務帳篷隔著一排臨時儲物櫃。
徐綠柳走得不快，偶爾停一下，等他右手避開棚柱。
醫務帳篷是節目組原本設置的醫療點，事故後重新補齊了清創藥箱，摺疊床、矮桌和幾個藥箱整齊擺在裡面。
徐綠柳把藥箱放到桌上。
「坐。」
周欭惗坐到摺疊床邊。
「你的膝蓋還沒處理。」
「等會兒。」
「先看你的手。」
「我怕你忙完就忘了。」
徐綠柳看了他一眼。
「你還會談條件。」
「我只是提醒。」
她沒再說話，拿出剪刀，剪開他手背上已經濕透的紗布。
右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被金屬邊劃開一道口子，邊緣因為雨水浸泡發白。
徐綠柳眉頭壓了下來。
「這叫沒事？」
「現場需要用手。」
「現在不需要了。」
「今晚可能需要簽字。」
「左手簽。」
周欭惗垂下手。
「字會難看。」
「你那幾個字，換隻手也不會毀掉節目。」
她拿起鑷子，夾出裂口邊緣的砂粒，放進藥箱裡的塑料托盤。
周欭惗手指搭在膝蓋上，始終沒有收回去。
「疼就說。」徐綠柳說。
周欭惗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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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說『我能處理』，通常都代表你已經處理過頭了。」
「我那是判斷準確。」
「準確到需要別人重新處理。」
「你可以不管。」
「我已經管了。」
碘伏碰到傷口，周欭惗的手臂往後縮了半寸。
徐綠柳按住他。
「別動。」
「你拿棉簽的姿勢，像在修設備。」
「設備壞了可以換。」
她壓住他的手指，聲音低了一些。
「手不能。」
周欭惗左手袖口微微上滑，深藍色琺瑯袖扣露了出來。
海浪托著一顆星，星點落在浪尖偏右的位置。
徐綠柳手裡的棉簽停住。
她靠近看了片刻，指尖落在半空，差一點碰到那顆星。
周欭惗收回左手，將袖口壓了下去。
「這是誰設計的？」
「設計師不重要。」
「對設計師來說，重要。」
「你在意設計師？」
「我做產品，也做過設計。一個圖案被做成實物，設計者不該連名字都沒有。」
周欭惗把左手藏回袖口裡。
「私人訂製。」
「我問設計者。」
「買家沒有義務透露。」
徐綠柳抬頭。
「那你也沒有義務回答。」
「你可以不問。」
「我已經問了。」
周欭惗看著她，指腹碰到袖口邊緣，動作停住。
他說，「現在不能告訴你。」
徐綠柳手裡的動作沒停。
「為什麼？」
「因為你知道之後，可能會重新解釋我做過的所有事。」
「你做過什麼？」
「還沒到需要解釋的時候。」
她抬眼看他。
「你倒是很會安排時間。」
「至少比你把自己膝蓋拖到發炎更合理。」
徐綠柳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
「我的只是擦傷。」
「你的擦傷已經蹭過三次泥。」
「你的手也只是開了個口子。」
「所以你看，誰都有理由。」
她沒有接這句話，重新拿出紗布替他纏上手背。
紗布留出了活動空間，沒有勒住手指，結打在腕側，方便他用左手拆開。
她用拇指壓了壓邊緣。
「今天別碰水。」
「也有人這麼說。」
「是誰？」
「你。」
「那你聽了嗎？」
「聽了。」
「你聽的是哪句？」
周欭惗沉默。
徐綠柳把藥箱合上。
「你之前還用右手去扶杆子。」
「當時來不及。」
「你總有理由。」
「現場有人在裡面。」
「我也在。」
「所以我才去扶。」
徐綠柳手指落在藥箱扣上，沒有抬頭。
周欭惗看著她，喉嚨里壓著一句話。想說看見帳篷要塌時，他只看得見她一個人。
徐綠柳拿出另一塊紗布。
「伸左腿。」
「我自己來。」
「坐好。」
她語氣抬高。
周欭惗坐著沒動。
「徐綠柳，你現在管得挺寬。」
「我負責現場傷員。」
「我算傷員？」
「手背開口，膝蓋擦破，還在雨里站了十分鐘。你不算，誰算？」
他把左腿伸過去。
徐綠柳蹲下，掀開他褲腳檢查。褲腿只有泥，腳踝沒有傷。
她用棉片替他擦去膝蓋上的泥，動作比處理手背快了許多。
周欭惗伸手去拿另一片棉片。
「你的膝蓋。」
「我能處理。」
「你也會忘。」
「我不會。」
「你蹲在泥里打地釘，起來以後走了十幾步，才看見自己流血。」
「我看見了。」
「看見了沒處理。」
「那是因為你手在流血。」
「這能算理由？」
「能。」
徐綠柳抬頭看他。
周欭惗拿過棉片，伸手替她按住膝蓋旁邊的紗布。
動作不熟，力氣也沒控制好。
「輕一點。」她說。
「你剛才也是這麼處理我的。」
「我先給你清過泥。」
「那我重來。」
他把棉片移開，放輕力道。
徐綠柳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周先生，你照顧人之前，能不能先學會聽話？」
「你教？」
「我收費。」
「多少？」
「先把你的手養好。」
「這算延期付款？」
「算押金。」
周欭惗唇線收緊了一點。
醫務帳篷外，陳丹麥正和鄭佩琪爭一把雨傘。
朱曉文抱著新拿來的紙箱站在旁邊，勸了兩句，傘面被風掀到他臉上。
「誰拿傘誰送藥！」陳丹麥喊。
「你們三個都在門口，為什麼不進來？」徐綠柳問。
「裡面位置留給病號。」陳丹麥說，「病號還挑人。」
朱曉文把紙箱放到門邊。
「這是登記處新換的乾燥紙，原來的都被雨打濕了。」
鄭佩琪把雨傘往旁邊收了收。
「我來送傘，順便看看你們有沒有把自己包成木乃伊。」
「暫時沒有。」徐綠柳說。
周欭惗整理外套，左手袖口從指節旁掠過，深藍色袖扣再次露出半面。
徐綠柳轉頭看見那顆星。
「你這個袖扣，能讓我拍張照片嗎？」她問。
周欭惗抬手蓋住袖口。
「拍它做什麼？」
「回去對圖。」
「你還要對圖？」
「紋樣很熟。」
「市面上有相似款。」
「我沒說它和我的稿子一樣。」
周欭惗手指停在袖口上。
徐綠柳看著那顆被他遮住的星。
「你不是不記得。」她說，「你是不敢讓我知道。」
周欭惗沒有反駁。
片刻後，他鬆開手，讓那枚袖扣露出完整的紋樣。
「我可以給你看原件。」他說，「不是現在。」
「那什麼時候？」
「等這裡的事結束。」
「你又在安排時間。」
「這次我會兌現。」
她拿出手機，對著袖扣拍了一張照片。
手機剛放下，屏幕震了一下。
四六八發來一條消息。
「手怎麼樣了？」
她還沒來得及點開，旁邊周欭惗的手機同時亮起。
徐綠柳的視線落在他鎖屏界面上。
消息預覽只有兩個模糊的字，被通知欄遮掉一半。
但那個開頭……
她猛地抬頭。
周欭惗已經伸手把手機翻了過去。
「不看看？」徐綠柳問。
「等會兒看。」
「你剛才已經說過一次了。」
周欭惗低頭整理袖口。
「你手怎麼樣了？」她忽然問。
周欭惗動作停住。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徐綠柳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耳膜。
她想起四六八說過的很多話，想起他每一次都恰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想起那顆落在左手腕內側的小痣。
「四六八剛才給我發了消息。」她說。
周欭惗看著她，沒有接話。
徐綠柳把手機放回口袋。
「你呢，手到底怎麼樣了？」
「不疼。」
「我知道。」
醫務帳篷外有人喊了一聲：「周先生，徐老師，準備上車了。」
徐綠柳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
「今天只有這一句嗎？」她沒回頭。
周欭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想再問什麼？」
「我想問，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我會告訴你。」
「什麼時候？」
「每一天，你都可以問我一句。」
她回頭看他。
周欭惗坐在摺疊床邊，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一天一句，今天你已經問過了。」
徐綠柳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離開。
回去的車上，小谷把一張截圖發到她手機上。
【徐老師，監控室給了我完整版通知。方嵐發到群里的消息是17:17，內容是「記得讓她站到鏡頭正中」。過了五分鐘，賀臨回了個「明白」，緊接著三號機就斷電了。】
徐綠柳指尖一點點收緊。
如果說她之前只是懷疑，那麼現在，這幾條消息連起來，已經把方嵐、賀臨和三號機放進同一個圈裡。
而她自己，正是那個被安排站到鏡頭正中的人。
徐綠柳走得不快，偶爾停一下，等他右手避開棚柱。
醫務帳篷是節目組原本設置的醫療點，事故後重新補齊了清創藥箱，摺疊床、矮桌和幾個藥箱整齊擺在裡面。
徐綠柳把藥箱放到桌上。
「坐。」
周欭惗坐到摺疊床邊。
「你的膝蓋還沒處理。」
「等會兒。」
「先看你的手。」
「我怕你忙完就忘了。」
徐綠柳看了他一眼。
「你還會談條件。」
「我只是提醒。」
她沒再說話，拿出剪刀，剪開他手背上已經濕透的紗布。
右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被金屬邊劃開一道口子，邊緣因為雨水浸泡發白。
徐綠柳眉頭壓了下來。
「這叫沒事？」
「現場需要用手。」
「現在不需要了。」
「今晚可能需要簽字。」
「左手簽。」
周欭惗垂下手。
「字會難看。」
「你那幾個字，換隻手也不會毀掉節目。」
她拿起鑷子，夾出裂口邊緣的砂粒，放進藥箱裡的塑料托盤。
周欭惗手指搭在膝蓋上，始終沒有收回去。
「疼就說。」徐綠柳說。
周欭惗看著她。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每次說『我能處理』，通常都代表你已經處理過頭了。」
「我那是判斷準確。」
「準確到需要別人重新處理。」
「你可以不管。」
「我已經管了。」
碘伏碰到傷口，周欭惗的手臂往後縮了半寸。
徐綠柳按住他。
「別動。」
「你拿棉簽的姿勢，像在修設備。」
「設備壞了可以換。」
她壓住他的手指，聲音低了一些。
「手不能。」
周欭惗左手袖口微微上滑，深藍色琺瑯袖扣露了出來。
海浪托著一顆星，星點落在浪尖偏右的位置。
徐綠柳手裡的棉簽停住。
她靠近看了片刻，指尖落在半空，差一點碰到那顆星。
周欭惗收回左手，將袖口壓了下去。
「這是誰設計的？」
「設計師不重要。」
「對設計師來說，重要。」
「你在意設計師？」
「我做產品，也做過設計。一個圖案被做成實物，設計者不該連名字都沒有。」
周欭惗把左手藏回袖口裡。
「私人訂製。」
「我問設計者。」
「買家沒有義務透露。」
徐綠柳抬頭。
「那你也沒有義務回答。」
「你可以不問。」
「我已經問了。」
周欭惗看著她，指腹碰到袖口邊緣，動作停住。
他說，「現在不能告訴你。」
徐綠柳手裡的動作沒停。
「為什麼？」
「因為你知道之後，可能會重新解釋我做過的所有事。」
「你做過什麼？」
「還沒到需要解釋的時候。」
她抬眼看他。
「你倒是很會安排時間。」
「至少比你把自己膝蓋拖到發炎更合理。」
徐綠柳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
「我的只是擦傷。」
「你的擦傷已經蹭過三次泥。」
「你的手也只是開了個口子。」
「所以你看，誰都有理由。」
她沒有接這句話，重新拿出紗布替他纏上手背。
紗布留出了活動空間，沒有勒住手指，結打在腕側，方便他用左手拆開。
她用拇指壓了壓邊緣。
「今天別碰水。」
「也有人這麼說。」
「是誰？」
「你。」
「那你聽了嗎？」
「聽了。」
「你聽的是哪句？」
周欭惗沉默。
徐綠柳把藥箱合上。
「你之前還用右手去扶杆子。」
「當時來不及。」
「你總有理由。」
「現場有人在裡面。」
「我也在。」
「所以我才去扶。」
徐綠柳手指落在藥箱扣上，沒有抬頭。
周欭惗看著她，喉嚨里壓著一句話。想說看見帳篷要塌時，他只看得見她一個人。
徐綠柳拿出另一塊紗布。
「伸左腿。」
「我自己來。」
「坐好。」
她語氣抬高。
周欭惗坐著沒動。
「徐綠柳，你現在管得挺寬。」
「我負責現場傷員。」
「我算傷員？」
「手背開口，膝蓋擦破，還在雨里站了十分鐘。你不算，誰算？」
他把左腿伸過去。
徐綠柳蹲下，掀開他褲腳檢查。褲腿只有泥，腳踝沒有傷。
她用棉片替他擦去膝蓋上的泥，動作比處理手背快了許多。
周欭惗伸手去拿另一片棉片。
「你的膝蓋。」
「我能處理。」
「你也會忘。」
「我不會。」
「你蹲在泥里打地釘，起來以後走了十幾步，才看見自己流血。」
「我看見了。」
「看見了沒處理。」
「那是因為你手在流血。」
「這能算理由？」
「能。」
徐綠柳抬頭看他。
周欭惗拿過棉片，伸手替她按住膝蓋旁邊的紗布。
動作不熟，力氣也沒控制好。
「輕一點。」她說。
「你剛才也是這麼處理我的。」
「我先給你清過泥。」
「那我重來。」
他把棉片移開，放輕力道。
徐綠柳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周先生，你照顧人之前，能不能先學會聽話？」
「你教？」
「我收費。」
「多少？」
「先把你的手養好。」
「這算延期付款？」
「算押金。」
周欭惗唇線收緊了一點。
醫務帳篷外，陳丹麥正和鄭佩琪爭一把雨傘。
朱曉文抱著新拿來的紙箱站在旁邊，勸了兩句，傘面被風掀到他臉上。
「誰拿傘誰送藥！」陳丹麥喊。
「你們三個都在門口，為什麼不進來？」徐綠柳問。
「裡面位置留給病號。」陳丹麥說，「病號還挑人。」
朱曉文把紙箱放到門邊。
「這是登記處新換的乾燥紙，原來的都被雨打濕了。」
鄭佩琪把雨傘往旁邊收了收。
「我來送傘，順便看看你們有沒有把自己包成木乃伊。」
「暫時沒有。」徐綠柳說。
周欭惗整理外套，左手袖口從指節旁掠過，深藍色袖扣再次露出半面。
徐綠柳轉頭看見那顆星。
「你這個袖扣，能讓我拍張照片嗎？」她問。
周欭惗抬手蓋住袖口。
「拍它做什麼？」
「回去對圖。」
「你還要對圖？」
「紋樣很熟。」
「市面上有相似款。」
「我沒說它和我的稿子一樣。」
周欭惗手指停在袖口上。
徐綠柳看著那顆被他遮住的星。
「你不是不記得。」她說，「你是不敢讓我知道。」
周欭惗沒有反駁。
片刻後，他鬆開手，讓那枚袖扣露出完整的紋樣。
「我可以給你看原件。」他說，「不是現在。」
「那什麼時候？」
「等這裡的事結束。」
「你又在安排時間。」
「這次我會兌現。」
她拿出手機，對著袖扣拍了一張照片。
手機剛放下，屏幕震了一下。
四六八發來一條消息。
「手怎麼樣了？」
她還沒來得及點開，旁邊周欭惗的手機同時亮起。
徐綠柳的視線落在他鎖屏界面上。
消息預覽只有兩個模糊的字，被通知欄遮掉一半。
但那個開頭……
她猛地抬頭。
周欭惗已經伸手把手機翻了過去。
「不看看？」徐綠柳問。
「等會兒看。」
「你剛才已經說過一次了。」
周欭惗低頭整理袖口。
「你手怎麼樣了？」她忽然問。
周欭惗動作停住。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徐綠柳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耳膜。
她想起四六八說過的很多話，想起他每一次都恰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想起那顆落在左手腕內側的小痣。
「四六八剛才給我發了消息。」她說。
周欭惗看著她，沒有接話。
徐綠柳把手機放回口袋。
「你呢，手到底怎麼樣了？」
「不疼。」
「我知道。」
醫務帳篷外有人喊了一聲：「周先生，徐老師，準備上車了。」
徐綠柳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
「今天只有這一句嗎？」她沒回頭。
周欭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想再問什麼？」
「我想問，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我會告訴你。」
「什麼時候？」
「每一天，你都可以問我一句。」
她回頭看他。
周欭惗坐在摺疊床邊，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一天一句，今天你已經問過了。」
徐綠柳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離開。
回去的車上，小谷把一張截圖發到她手機上。
【徐老師，監控室給了我完整版通知。方嵐發到群里的消息是17:17，內容是「記得讓她站到鏡頭正中」。過了五分鐘，賀臨回了個「明白」，緊接著三號機就斷電了。】
徐綠柳指尖一點點收緊。
如果說她之前只是懷疑，那麼現在，這幾條消息連起來，已經把方嵐、賀臨和三號機放進同一個圈裡。
而她自己，正是那個被安排站到鏡頭正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