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給她披了外套
山上的風比方嵐說的大。
徐綠柳站在觀景台邊，剛擰開鏡頭蓋，頭髮就糊到了臉上。
賀臨把三腳架升高。
「再往左半步，欄杆能避開。」
徐綠柳沒動。
「左邊正對風口。」
「畫面會幹淨。」
「人先吹乾了。」
賀臨抬頭看了看取景框。
「十秒，拍完就回來。」
徐綠柳將頭髮紮起，往左挪了半步。
快門忽然響了一聲。
她回頭。
「你拍了？」
「試設備。」
賀臨低頭看屏幕。
一點整，跟拍場務才通過對講機宣讀正式任務細則，將任務卡送上觀景台。
節目組給的正式任務叫「同一片天空，兩種心情」。
要求攝影者在觀景台和林間步道兩個指定點位各拍一組照片。
每組包含一張空景、一張帶人照片，同組照片機位、焦段和構圖都不能改。
「帶人那張誰出鏡？」徐綠柳問。
「你。」
「任務卡拿來。」
賀臨從外套口袋裡抽出正式任務卡，遞給她。
徐綠柳翻到背面，拍下編號和時間。
十一點五十八分列印。
他們十二點四十七分到營地。
那時方嵐只公布了分組，詳細任務直到一點才正式下發。
她將任務卡照片存進流程異常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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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拍了。」
賀臨重新確認三腳架的位置。
「先空景。」
快門響了三次。
山谷里曬著太陽，觀景台卻一直進風。
徐綠柳握住相機側邊，指尖開始發木。
賀臨切到人像對焦模式。
「現在拍人。你站剛才的位置，看天。」
「看哪邊？」
「右上。」
「給我一個具體點。」
「那片雲下面。」
徐綠柳順著他說的位置抬頭。
賀臨連拍五張。
「好了。」
她走回擋風板後，雙手貼住溫水杯。
杯壁那點溫熱很快就散了。
賀臨低頭檢查照片。
「第一張最好。」
「給我看看。」
「等我調完。」
「原片先看。」
「你怕我修壞？」
「節目組要交兩種心情，修過以後還算原任務嗎？」
賀臨把相機遞給她。
「你們做科技項目的人，連照片都要版本管理？」
「吃過虧的人都這樣。」
徐綠柳接過相機，翻到第一張。
照片裡的頭髮被風吹開，她抬頭看著雲，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張可以。」
「我也選這張。」
「原片回去傳給我。」
賀臨拿出數據線，又收了回去。
「回營地傳，風口接設備容易進灰。」
「行。」
兩人剛收好三腳架，林間步道那邊傳來腳步聲。
周欭惗提著兩隻紙袋走過來。
陳丹麥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物資清單。
「鹽、餐具、飲用水都領完了。」
陳丹麥對跟拍攝像說：「周先生還多拿了一包一次性暖手寶，工作人員說不在清單里。」
周欭惗停在徐綠柳面前，目光落到她握著水杯的手上。
「手是不是凍麻了？」
徐綠柳把水杯換到另一隻手。
「吹一會兒就好。」
「暖手寶。」
他從紙袋裡取出一雙，撕開外層包裝，晃了兩下遞給她。
徐綠柳接過，放進掌心。
熱度還沒起來。
「你怎麼過來了？」
「物資區在下面。」
「這裡是上面。」
「我看見攝影點在這邊。」
陳丹麥接過話。
「周先生怕物資送錯地方，順路上來核路線。」
賀臨把器材箱扣好。
「物資區到觀景台，一百多級台階。這個路順得挺費腿。」
周欭惗看了眼相機。
「任務完成了？」
「完成一半。」
「半小時拍一組？」
「好照片不按數量算。」
周欭惗沒再接，看向徐綠柳身上的薄針織衫。
「你的外套呢？」
「車裡。」
「下車時沒覺得冷？」
「嗯。」
「現在呢？」
「還行。」
周欭惗看著她發紅的指腹。
「先穿我的，拍完再還。」
他將紙袋放到長椅上，解開西裝外套。
衣服從肩上脫下來時，深藍色袖扣露在襯衫袖口。
海浪托著星星。
徐綠柳多看了一秒。
那個紋樣仍舊眼熟。
周欭惗把外套遞過來。
徐綠柳伸手接住。
布料還留著體溫。
淡淡的木質香從領口落下來。
她將外套穿上，袖口果然長了一截。
陳丹麥看了一眼。
「大了點，擋風倒正好。」
周欭惗皺了下眉。
「領口扣好，風大。」
徐綠柳自己扣住領口。
「我會扣。」
「下面那顆也扣上，別只顧鏡頭。」
「我不會穿衣服？」
「會，生病也會。」
徐綠柳抬頭看他。
他穿著白襯衫站在風裡，袖子扣得整齊。
手指因為脫了外套，已經有些發涼。
剛才沒有升起來的熱，終於從掌心慢慢透了出來。
她把暖手寶遞過去一個。
「你也拿著。」
周欭惗低頭看了一眼暖手寶。
「我不冷。」
「你手指涼了。」
「風大。」
「拿著。」
她把暖手寶塞到他手裡。
兩個人的手指在暖手寶邊緣碰了一下，又很快分開。
「謝謝。」她說。
周欭惗看著她。
「拍完不用急著還。」
賀臨將相機抬起來。
「別動。」
快門響了一聲。
周欭惗側過臉。
「你拍什麼？」
「工作。」
賀臨低頭看照片。
「徐老師這張很好。」
徐綠柳走過去。
「給我看。」
照片裡，她穿著深色外套，手還放在衣扣上。
風吹過觀景台，視線落在遠處的天空。
陳丹麥站在畫面邊緣。
周欭惗沒被拍進去。
「刪掉邊緣的人。」
陳丹麥開口。
「我半個肩膀入鏡了，影響構圖。」
賀臨檢查了一下。
「可以裁。」
「原片留著也難看。」
「原片不刪。」
徐綠柳接著說：「任務素材要留完整。」
陳丹麥看向她。
「徐老師現在連照片也留證？」
「工作習慣。」
「挺累。」
「少補一次漏洞，就得多解釋十次。」
徐綠柳將衣領攏好。
「我不愛解釋。」
周欭惗看了她兩秒。
陳丹麥也沒再說。
賀臨把相機背帶繞到手腕上。
「你是不是很討厭別人讓你猜？」
風從觀景台穿過去。
徐綠柳沒接賀臨這句話。
周欭惗把紙袋提起來，換到左手。
「任務讓你拍她，沒讓你替她回答。」
賀臨看向他。
「我只是問一句。」
「那就等她想答的時候。」
旁邊的攝像師挪了半步，把兩個人都裝進畫面。
徐綠柳走到兩人中間，彎腰提起三腳架。
「第二個拍攝點還去不去？」
賀臨接過架子。
「去。」
周欭惗開口。
「外套穿著。」
「拍完還你。」
「不著急。」
陳丹麥看了眼手裡的清單，將末頁翻開。
周欭惗也掃到了最後一頁的兩格簽名欄。
「先去交接。」
他說完，看向徐綠柳。
「拍完給我消息。」
徐綠柳腳下停了停。
「你手機能收？」
「能。」
「錄製期間也回？」
周欭惗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看見就回。」
「好。」
徐綠柳繼續往前走。
周欭惗站在原地，看著她穿著自己的外套走進步道。
陳丹麥已經提著一隻紙袋往台階下走。
「周先生，再不回去，午餐交接要超時。」
他收回視線，跟了下去。
徐綠柳看著過長的袖口，抬手摺了一道。
外套領口的木質香反而更清晰。
賀臨選了兩棵樹中間的位置，把三腳架放下。
「外套顏色太深，會搶畫面。」
「任務要求同機位，不要求同服裝。」
徐綠柳看了眼正式任務卡。
「沒寫。」
「你想穿就穿。」
「我本來就會穿。」
賀臨調相機時，背帶纏住了快裝板。
他低頭解了兩下。
徐綠柳站在旁邊，看見器材箱內側露出一角紙。
紙張和正式任務卡顏色一樣。
上面印著紅色的「附加」兩個字。
賀臨抬手合上箱蓋。
「備用說明。」
「給我看。」
「和你沒關係。」
「任務跟我有關，就有關係。」
「拍完再說。」
「現在。」
賀臨把快裝板扣回相機。
「徐老師，你查節目組我理解，別連我也一起審。」
「你提前五分鐘開了拍攝任務。」
他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麼五分鐘？」
徐綠柳按下相機回放鍵，往前翻到第一張文件的信息頁。
創建時間，十二點五十五分。
「你在細則公布前開機。」
「我試設備。」
「第一張試拍為什么正對觀景台任務機位？」
「碰巧。」
「那張附加卡給我。」
賀臨看著她。
「你真不嫌累？」
「你可以讓我少問一句。」
她伸出手。
「拿來。」
步道入口的工作人員忽然走過來。
「器材箱擋了備用機位，麻煩先挪一下。」
他提起箱子，放到了入口的標記線外。
對講機里有人叫了他一聲。
他背過身說了兩句話，不到半分鐘，又將器材箱送了回來。
賀臨重新打開箱蓋。
裡面那張紙已經不見了。
他翻了兩層隔板，又摸了摸外套袖口。
徐綠柳記得下車時，他的袖口曾鼓起一小塊，剛才她也確實在器材箱裡看見了紅字。
現在兩處都沒有。
「丟了？」
「可能掉了。」
「剛才還在箱子裡。」
賀臨抬頭看向步道入口。
那名工作人員已經走回原位，手裡拿著對講機。
「內容是什麼？」
「我沒看完。」
「看到哪一行？」
賀臨合上箱子。
「附加互動任務。」
「問什麼？」
「先把正式任務拍完。」
徐綠柳沒再追問，轉身站到拍攝位置。
「先拍空景。」
賀臨將三腳架固定好，對準兩棵樹之間的天空。
快門響了三次。
他確認機位、焦段和構圖都沒問題，才讓徐綠柳入鏡。
第二組快門聲連續響起。
拍完後，他把相機遞給徐綠柳。
「你自己選。」
徐綠柳翻到第一張。
照片裡，周欭惗的外套蓋住她大半個身子，袖子折了一道，還是長。
「這張。」
「好。」
賀臨用數據線連接平板，將本次拍攝的全部原片傳給她。
徐綠柳翻到文件列表最前面。
「第三張的編號為什麼排最後？」
賀臨低頭看了一眼。
「相機設置了自定義前綴。那張圖是我手動導入的，時間戳保留原始創建時間，但文件名按導入順序排。所以時間最早，編號最後。」
「手動導入？」
「是用另一台設備拍下來，再導進這台相機的。文件系統不重排編號。」
徐綠柳將任務卡、文件信息和原片一併存進流程異常記錄。
「這張照片我會留原文件。」
「留吧。」
賀臨把數據線收起來。
「我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
「那就把提前拿到的信息說清楚。」
「等我找到卡。」
「卡找不到呢？」
「我口頭告訴你，你信嗎？」
徐綠柳關掉平板。
「你先說。」
賀臨看向步道入口。
那名工作人員仍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他們結束。
他壓低聲音。
「上車前，執行導演單獨找過我。說我的攝影任務需要更多互動素材，適當引導嘉賓表達可以提升畫面質量。還給了我一張參考問題清單。」
「清單上寫了什麼？」
「最想被誰喜歡，還有幾個類似的問題。」
「你為什麼沒問？」
「太蠢。」
賀臨把相機裝進箱子。
「這種問題問出來，無論你答誰，另一邊都能剪出熱搜。你不答，他們也能說你迴避。我拿相機的，不想替節目組幹這種事。」
「卡是誰給的？」
「執行導演。上車前在營地入口給的，沒走正式領取流程。」
徐綠柳拿出手機，點開錄音，放到兩人之間。
「口述可以，錄音開著。」
賀臨看了她一眼，沒阻止。
「你確認，上車前執行導演給你一張參考問題清單，要求你在拍攝時引導嘉賓表達，問題包括『最想被誰喜歡』？」
他沉默片刻。
「確認。」
「送達時間和送達人呢？」
「上車前，營地入口，執行導演。我上車後十二分鐘到的營地，營地到達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七分，往前推就是執行導演找我的時間。」
「從現在開始，沒有編號、送達時間和明確責任人的附加任務，我不會執行。」
「可以。」
徐綠柳鎖上錄音頁面。
「你提前開機，也是任務要求？」
「清單上寫了，正式公布前五分鐘先拍空景。我當時覺得越界，但沒明確拒絕。」
「目的呢？」
「沒寫。」
賀臨提起器材箱。
「徐老師，我可以不配合那些引導問題，但我也有條件。」
「你說。」
「原片和錄音你留，別現在公開附加清單的事。我得先查執行導演為什麼找我，是個人行為還是節目組安排。」
「你怎麼查？」
「器材箱從上車到下車，經手的人不多，車內機位也一直開著。我按時間回查。」
「查到什麼時候？」
「今晚。」
「十點前？」
賀臨聽出她在諷刺節目組。
「九點，過時你隨便記。」
「可以。」
兩人沿步道往營地走。
剛到物資區，周欭惗就看徐綠柳身上的外套。
領口扣好了，下面那顆也扣著。
他把一瓶溫水放到桌邊。
「手還冷嗎？」
「暖了。」
「照片拍完了？」
「嗯。」
賀臨從後面走來，將器材箱放到長桌上。
陳丹麥正在整理餐具，桌角還放著兩人剛簽完的物資清單。
徐綠柳低頭打開電腦，把剛才的照片導進去。
賀臨站到她身後半步，指著屏幕邊緣。
「這張天空留白多，可以裁一點。」
「先保留原圖。」
「相機背帶扭了。」
周欭惗起身拿起桌邊的水，放到徐綠柳手邊。
攝像機從側面拍過去，四個人都在畫面里。
步道入口的工作人員低聲對著對講機說了兩句，目光在賀臨的器材箱上停了一瞬。
不到一分鐘，方嵐拿著新的任務卡走進物資區。
「請四位嘉賓暫停手裡的工作。」
她將四張卡放到長桌中央。
「接下來，四位嘉賓必須交換一件隨身物品。」
徐綠柳站在觀景台邊，剛擰開鏡頭蓋，頭髮就糊到了臉上。
賀臨把三腳架升高。
「再往左半步，欄杆能避開。」
徐綠柳沒動。
「左邊正對風口。」
「畫面會幹淨。」
「人先吹乾了。」
賀臨抬頭看了看取景框。
「十秒，拍完就回來。」
徐綠柳將頭髮紮起，往左挪了半步。
快門忽然響了一聲。
她回頭。
「你拍了？」
「試設備。」
賀臨低頭看屏幕。
一點整，跟拍場務才通過對講機宣讀正式任務細則，將任務卡送上觀景台。
節目組給的正式任務叫「同一片天空，兩種心情」。
要求攝影者在觀景台和林間步道兩個指定點位各拍一組照片。
每組包含一張空景、一張帶人照片，同組照片機位、焦段和構圖都不能改。
「帶人那張誰出鏡？」徐綠柳問。
「你。」
「任務卡拿來。」
賀臨從外套口袋裡抽出正式任務卡，遞給她。
徐綠柳翻到背面，拍下編號和時間。
十一點五十八分列印。
他們十二點四十七分到營地。
那時方嵐只公布了分組，詳細任務直到一點才正式下發。
她將任務卡照片存進流程異常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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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拍了。」
賀臨重新確認三腳架的位置。
「先空景。」
快門響了三次。
山谷里曬著太陽，觀景台卻一直進風。
徐綠柳握住相機側邊，指尖開始發木。
賀臨切到人像對焦模式。
「現在拍人。你站剛才的位置，看天。」
「看哪邊？」
「右上。」
「給我一個具體點。」
「那片雲下面。」
徐綠柳順著他說的位置抬頭。
賀臨連拍五張。
「好了。」
她走回擋風板後，雙手貼住溫水杯。
杯壁那點溫熱很快就散了。
賀臨低頭檢查照片。
「第一張最好。」
「給我看看。」
「等我調完。」
「原片先看。」
「你怕我修壞？」
「節目組要交兩種心情，修過以後還算原任務嗎？」
賀臨把相機遞給她。
「你們做科技項目的人，連照片都要版本管理？」
「吃過虧的人都這樣。」
徐綠柳接過相機，翻到第一張。
照片裡的頭髮被風吹開，她抬頭看著雲，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張可以。」
「我也選這張。」
「原片回去傳給我。」
賀臨拿出數據線，又收了回去。
「回營地傳，風口接設備容易進灰。」
「行。」
兩人剛收好三腳架，林間步道那邊傳來腳步聲。
周欭惗提著兩隻紙袋走過來。
陳丹麥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物資清單。
「鹽、餐具、飲用水都領完了。」
陳丹麥對跟拍攝像說：「周先生還多拿了一包一次性暖手寶，工作人員說不在清單里。」
周欭惗停在徐綠柳面前，目光落到她握著水杯的手上。
「手是不是凍麻了？」
徐綠柳把水杯換到另一隻手。
「吹一會兒就好。」
「暖手寶。」
他從紙袋裡取出一雙，撕開外層包裝，晃了兩下遞給她。
徐綠柳接過，放進掌心。
熱度還沒起來。
「你怎麼過來了？」
「物資區在下面。」
「這裡是上面。」
「我看見攝影點在這邊。」
陳丹麥接過話。
「周先生怕物資送錯地方，順路上來核路線。」
賀臨把器材箱扣好。
「物資區到觀景台，一百多級台階。這個路順得挺費腿。」
周欭惗看了眼相機。
「任務完成了？」
「完成一半。」
「半小時拍一組？」
「好照片不按數量算。」
周欭惗沒再接，看向徐綠柳身上的薄針織衫。
「你的外套呢？」
「車裡。」
「下車時沒覺得冷？」
「嗯。」
「現在呢？」
「還行。」
周欭惗看著她發紅的指腹。
「先穿我的，拍完再還。」
他將紙袋放到長椅上，解開西裝外套。
衣服從肩上脫下來時，深藍色袖扣露在襯衫袖口。
海浪托著星星。
徐綠柳多看了一秒。
那個紋樣仍舊眼熟。
周欭惗把外套遞過來。
徐綠柳伸手接住。
布料還留著體溫。
淡淡的木質香從領口落下來。
她將外套穿上，袖口果然長了一截。
陳丹麥看了一眼。
「大了點，擋風倒正好。」
周欭惗皺了下眉。
「領口扣好，風大。」
徐綠柳自己扣住領口。
「我會扣。」
「下面那顆也扣上，別只顧鏡頭。」
「我不會穿衣服？」
「會，生病也會。」
徐綠柳抬頭看他。
他穿著白襯衫站在風裡，袖子扣得整齊。
手指因為脫了外套，已經有些發涼。
剛才沒有升起來的熱，終於從掌心慢慢透了出來。
她把暖手寶遞過去一個。
「你也拿著。」
周欭惗低頭看了一眼暖手寶。
「我不冷。」
「你手指涼了。」
「風大。」
「拿著。」
她把暖手寶塞到他手裡。
兩個人的手指在暖手寶邊緣碰了一下，又很快分開。
「謝謝。」她說。
周欭惗看著她。
「拍完不用急著還。」
賀臨將相機抬起來。
「別動。」
快門響了一聲。
周欭惗側過臉。
「你拍什麼？」
「工作。」
賀臨低頭看照片。
「徐老師這張很好。」
徐綠柳走過去。
「給我看。」
照片裡，她穿著深色外套，手還放在衣扣上。
風吹過觀景台，視線落在遠處的天空。
陳丹麥站在畫面邊緣。
周欭惗沒被拍進去。
「刪掉邊緣的人。」
陳丹麥開口。
「我半個肩膀入鏡了，影響構圖。」
賀臨檢查了一下。
「可以裁。」
「原片留著也難看。」
「原片不刪。」
徐綠柳接著說：「任務素材要留完整。」
陳丹麥看向她。
「徐老師現在連照片也留證？」
「工作習慣。」
「挺累。」
「少補一次漏洞，就得多解釋十次。」
徐綠柳將衣領攏好。
「我不愛解釋。」
周欭惗看了她兩秒。
陳丹麥也沒再說。
賀臨把相機背帶繞到手腕上。
「你是不是很討厭別人讓你猜？」
風從觀景台穿過去。
徐綠柳沒接賀臨這句話。
周欭惗把紙袋提起來，換到左手。
「任務讓你拍她，沒讓你替她回答。」
賀臨看向他。
「我只是問一句。」
「那就等她想答的時候。」
旁邊的攝像師挪了半步，把兩個人都裝進畫面。
徐綠柳走到兩人中間，彎腰提起三腳架。
「第二個拍攝點還去不去？」
賀臨接過架子。
「去。」
周欭惗開口。
「外套穿著。」
「拍完還你。」
「不著急。」
陳丹麥看了眼手裡的清單，將末頁翻開。
周欭惗也掃到了最後一頁的兩格簽名欄。
「先去交接。」
他說完，看向徐綠柳。
「拍完給我消息。」
徐綠柳腳下停了停。
「你手機能收？」
「能。」
「錄製期間也回？」
周欭惗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看見就回。」
「好。」
徐綠柳繼續往前走。
周欭惗站在原地，看著她穿著自己的外套走進步道。
陳丹麥已經提著一隻紙袋往台階下走。
「周先生，再不回去，午餐交接要超時。」
他收回視線，跟了下去。
徐綠柳看著過長的袖口，抬手摺了一道。
外套領口的木質香反而更清晰。
賀臨選了兩棵樹中間的位置，把三腳架放下。
「外套顏色太深，會搶畫面。」
「任務要求同機位，不要求同服裝。」
徐綠柳看了眼正式任務卡。
「沒寫。」
「你想穿就穿。」
「我本來就會穿。」
賀臨調相機時，背帶纏住了快裝板。
他低頭解了兩下。
徐綠柳站在旁邊，看見器材箱內側露出一角紙。
紙張和正式任務卡顏色一樣。
上面印著紅色的「附加」兩個字。
賀臨抬手合上箱蓋。
「備用說明。」
「給我看。」
「和你沒關係。」
「任務跟我有關，就有關係。」
「拍完再說。」
「現在。」
賀臨把快裝板扣回相機。
「徐老師，你查節目組我理解，別連我也一起審。」
「你提前五分鐘開了拍攝任務。」
他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麼五分鐘？」
徐綠柳按下相機回放鍵，往前翻到第一張文件的信息頁。
創建時間，十二點五十五分。
「你在細則公布前開機。」
「我試設備。」
「第一張試拍為什么正對觀景台任務機位？」
「碰巧。」
「那張附加卡給我。」
賀臨看著她。
「你真不嫌累？」
「你可以讓我少問一句。」
她伸出手。
「拿來。」
步道入口的工作人員忽然走過來。
「器材箱擋了備用機位，麻煩先挪一下。」
他提起箱子，放到了入口的標記線外。
對講機里有人叫了他一聲。
他背過身說了兩句話，不到半分鐘，又將器材箱送了回來。
賀臨重新打開箱蓋。
裡面那張紙已經不見了。
他翻了兩層隔板，又摸了摸外套袖口。
徐綠柳記得下車時，他的袖口曾鼓起一小塊，剛才她也確實在器材箱裡看見了紅字。
現在兩處都沒有。
「丟了？」
「可能掉了。」
「剛才還在箱子裡。」
賀臨抬頭看向步道入口。
那名工作人員已經走回原位，手裡拿著對講機。
「內容是什麼？」
「我沒看完。」
「看到哪一行？」
賀臨合上箱子。
「附加互動任務。」
「問什麼？」
「先把正式任務拍完。」
徐綠柳沒再追問，轉身站到拍攝位置。
「先拍空景。」
賀臨將三腳架固定好，對準兩棵樹之間的天空。
快門響了三次。
他確認機位、焦段和構圖都沒問題，才讓徐綠柳入鏡。
第二組快門聲連續響起。
拍完後，他把相機遞給徐綠柳。
「你自己選。」
徐綠柳翻到第一張。
照片裡，周欭惗的外套蓋住她大半個身子，袖子折了一道，還是長。
「這張。」
「好。」
賀臨用數據線連接平板，將本次拍攝的全部原片傳給她。
徐綠柳翻到文件列表最前面。
「第三張的編號為什麼排最後？」
賀臨低頭看了一眼。
「相機設置了自定義前綴。那張圖是我手動導入的，時間戳保留原始創建時間，但文件名按導入順序排。所以時間最早，編號最後。」
「手動導入？」
「是用另一台設備拍下來，再導進這台相機的。文件系統不重排編號。」
徐綠柳將任務卡、文件信息和原片一併存進流程異常記錄。
「這張照片我會留原文件。」
「留吧。」
賀臨把數據線收起來。
「我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
「那就把提前拿到的信息說清楚。」
「等我找到卡。」
「卡找不到呢？」
「我口頭告訴你，你信嗎？」
徐綠柳關掉平板。
「你先說。」
賀臨看向步道入口。
那名工作人員仍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他們結束。
他壓低聲音。
「上車前，執行導演單獨找過我。說我的攝影任務需要更多互動素材，適當引導嘉賓表達可以提升畫面質量。還給了我一張參考問題清單。」
「清單上寫了什麼？」
「最想被誰喜歡，還有幾個類似的問題。」
「你為什麼沒問？」
「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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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問題問出來，無論你答誰，另一邊都能剪出熱搜。你不答，他們也能說你迴避。我拿相機的，不想替節目組幹這種事。」
「卡是誰給的？」
「執行導演。上車前在營地入口給的，沒走正式領取流程。」
徐綠柳拿出手機，點開錄音，放到兩人之間。
「口述可以，錄音開著。」
賀臨看了她一眼，沒阻止。
「你確認，上車前執行導演給你一張參考問題清單，要求你在拍攝時引導嘉賓表達，問題包括『最想被誰喜歡』？」
他沉默片刻。
「確認。」
「送達時間和送達人呢？」
「上車前，營地入口，執行導演。我上車後十二分鐘到的營地，營地到達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七分，往前推就是執行導演找我的時間。」
「從現在開始，沒有編號、送達時間和明確責任人的附加任務，我不會執行。」
「可以。」
徐綠柳鎖上錄音頁面。
「你提前開機，也是任務要求？」
「清單上寫了，正式公布前五分鐘先拍空景。我當時覺得越界，但沒明確拒絕。」
「目的呢？」
「沒寫。」
賀臨提起器材箱。
「徐老師，我可以不配合那些引導問題，但我也有條件。」
「你說。」
「原片和錄音你留，別現在公開附加清單的事。我得先查執行導演為什麼找我，是個人行為還是節目組安排。」
「你怎麼查？」
「器材箱從上車到下車，經手的人不多，車內機位也一直開著。我按時間回查。」
「查到什麼時候？」
「今晚。」
「十點前？」
賀臨聽出她在諷刺節目組。
「九點，過時你隨便記。」
「可以。」
兩人沿步道往營地走。
剛到物資區，周欭惗就看徐綠柳身上的外套。
領口扣好了，下面那顆也扣著。
他把一瓶溫水放到桌邊。
「手還冷嗎？」
「暖了。」
「照片拍完了？」
「嗯。」
賀臨從後面走來，將器材箱放到長桌上。
陳丹麥正在整理餐具，桌角還放著兩人剛簽完的物資清單。
徐綠柳低頭打開電腦，把剛才的照片導進去。
賀臨站到她身後半步，指著屏幕邊緣。
「這張天空留白多，可以裁一點。」
「先保留原圖。」
「相機背帶扭了。」
周欭惗起身拿起桌邊的水，放到徐綠柳手邊。
攝像機從側面拍過去，四個人都在畫面里。
步道入口的工作人員低聲對著對講機說了兩句，目光在賀臨的器材箱上停了一瞬。
不到一分鐘，方嵐拿著新的任務卡走進物資區。
「請四位嘉賓暫停手裡的工作。」
她將四張卡放到長桌中央。
「接下來，四位嘉賓必須交換一件隨身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