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的約會卡被人換了
箱蓋只開了十秒。
工作人員從裡面取出一張卡，核對編號，拍照，再放回原位。
新封簽貼上去之前，他照著舊封簽上的日期和時間重新謄了一遍，連落筆的位置都沒變。
方嵐對著耳麥開口。
「先別動。」
工作人員手停在封簽上方。
「方製片？」
「現在只有徐綠柳投過卡，立刻換，系統時間線太明顯。」
方嵐看了一眼監控畫面，「等所有信箱一起送進後台，再統一處理。」
「那這次？」
「只核號，不動內容。」
工作人員點頭，重新封好信箱。
方嵐又補了一句。
「拍下來的正反面存好，後面要錄入系統。」
工作人員抱起信箱送往後台。
早上七點二十分，邀約區迎來第二位高票嘉賓。
周欭惗拿著節目組發的信封，站在桌邊沒動。
桌上擺著兩張約會卡。
規則卡壓在下面。
「四票及以上嘉賓可投遞兩張約會卡，每張對應一項半日活動，不得重複邀請同一人。」
「雙向邀請自動鎖定雙人路線，單向邀請則進入隨機或多人路線。未被邀請的嘉賓可進入隨機路線。」
工作人員指了指卡片。
「周老師，十分鐘內寫完。」
「活動內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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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遞後才公開。」
「路線都不知道，邀請依據是什麼？」
「保留驚喜。」
「風險提示也算驚喜？」
工作人員卡了半拍。
「都是常規春遊項目，安全由節目組負責。」
周欭惗拿起規則卡，翻到背面。
「水上活動有沒有？」
「路線保密。」
「有就換掉。」
「嘉賓不能指定。」
「那就把免責範圍寫出來。」
耳麥里傳來方嵐的提醒。
「按流程答覆。」
工作人員收回手。
「周老師，所有活動都經過安全評估。卡片倒計時已經開始。」
周欭惗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坐下。
他拿起第一張卡，快速寫了三個字。
徐綠柳。
筆尖停在第二張卡上。
節目組要求不得重複。
他把空白卡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最多兩張」。
工作人員走近半步。
「周老師，兩張都要填寫。」
「哪一行？」
「這是節目規則。」
「我問寫在哪一行。」
工作人員低頭掃過規則卡。
「流程默認每位高票嘉賓邀請兩人。」
「默認不算條款。」
耳麥那頭沒聲了。
周欭惗把空白卡沿中間折起。
「規則寫的是最多兩張，沒有寫必須兩張。」
「空一張會影響匹配。」
「影響誰？」
「其他嘉賓的路線分配。」
「節目組可以隨機補位。」
「那您的曝光時長可能減少。」
「拿走。」
工作人員沒再勸。
周欭惗將寫有徐綠柳名字的卡投進對應信箱。
空白卡留在桌上，摺痕壓得很平。
他離開時，邀約區外的長玻璃映出走廊另一端的人。
徐綠柳正拿著水杯站在轉角。
隔著玻璃，她看見周欭惗只投了一張。
周欭惗也看見了她。
他停下腳步。
「起這麼早？」
「節目組叫的。」
「卡寫完了？」
「嗯。」
「寫了幾張？」
「規則給幾張，我寫幾張。」
周欭惗看了她兩秒。
「很聽話。」
「至少不會影響別人路線分配。」
「你聽見了？」
「玻璃不隔音。」
「那你也聽見我只寫了一張。」
「聽見了。」
「你不問寫給誰？」
徐綠柳喝了口水。
「名字被遮擋條蓋住了。」
「你可以猜。」
「我最近不想猜。」
周欭惗朝她走近。
「昨晚沒睡好？」
「睡了。」
「幾點？」
「兩點。」
「你在查什麼？」
徐綠柳握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查節目流程。」
「查到什麼？」
「有人提前拿到流程。」
周欭惗看向邀約區。
「你說我？」
「春遊通知凌晨一點零五分才發，你一點前就來問我坐哪輛車。」
「工作人員白天調車，我看見了。」
「幾輛？」
「兩輛。」
「車牌呢？」
「沒看。」
「顏色？」
周欭惗沒接。
徐綠柳看著他。
「你連車都沒看全，就提前來問我坐哪輛。」
「我想跟你坐一輛。」
「這句比較合理。」
「前面哪裡不合理？」
「解釋太多。」
周欭惗垂眼看她手裡的杯子。
「徐老師昨晚查的真是流程？」
「你希望我查什麼？」
「我怎麼會希望？」
「那就別問。」
徐綠柳繞過他，往餐廳方向走。
走出兩步，她又停下。
「你昨晚幾點睡？」
「一點多。」
「幾點？」
周欭惗看向牆上的時鐘。
「一點十七。」
話落，他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了一瞬。
徐綠柳手指壓住杯蓋。
「這麼准？」
「關燈時看過手機。」
「關燈以後沒再用？」
「沒有。」
周欭惗沉默了半秒。
「誰的消息？」
「隨便問問。」
徐綠柳轉過身。
周欭惗抬手整理袖口。
今天那對深藍色琺瑯袖扣又戴上了，海浪托著星星，紋樣落在晨光里。
餐廳里，唐薇剛拿到自己的邀約卡。
她拆開信封，看見卡面上的海浪，抬頭問工作人員。
「能棄權嗎？」
「不能。」
工作人員請她按號進入。
程敘從樓梯下來，手裡也拿著信封。他掃過流程卡，把背面拍進手機。
「結果出發當天公開，那被邀請人怎麼拒絕？」
方嵐從後台走出來。
「春遊屬於集體錄製，路線可以拒絕，拒絕後進入隨機組。」
程敘問得很快。
「邀請關係會公開嗎？」
「會。」
「誰選誰，按原卡公布？」
「按有效結果公布。」
「什麼叫有效結果？」
方嵐停在桌邊。
「節目組確認卡片編號、路線人數和雙方檔期都符合，才算有效。」
「標準寫在哪？」
「會發書面版。」
程敘把手機收起來。
「什麼時候？」
方嵐看了他片刻。
「上午十點前。」
徐綠柳坐在餐桌邊，拿出手機記了一筆。
又是十點前。
節目組承諾原始素材，也是十點前。
一件事沒交付，新承諾先排上了隊。
賀臨從外面回來，信封還沒拆。
他看見徐綠柳面前的空杯，順手把水壺放到桌邊。
「卡寫了嗎？」
「寫了。」
「糾結沒？」
「第二張花了點時間。」
賀臨笑了笑。
「正常。兩張都寫一個人，規則又不讓。」
周欭惗剛進餐廳，腳下停了半拍。
徐綠柳抬頭看他。
「賀老師只是說規則。」
賀臨也轉過臉。
「周老師只投了一張？」
「嗯。」
「挺省事。」
「你也可以。」
「我沒你這麼軸。我來節目就是了解人，卡給了就用。」
周欭惗拉開徐綠柳對面的椅子。
「她第二張寫了誰？」
賀臨坐到旁邊。
「你問我，我去問誰？」
「你剛才說她糾結。」
「聊天。」
「她回答了。」
「你聽見了還問？」
徐綠柳把水壺拉到自己面前。
「你們要不要直接拆信箱？」
周欭惗看她。
「我只問一句。」
「問了我也不會說。」
「怕我介意？」
「怕你又說我替你安排。」
「這次可以安排。」
「我不負責。」
賀臨拆開信封，低頭看卡，肩膀動了兩下。
「我還在這兒，兩位收著點。」
周欭惗側過臉。
「你可以去寫卡。」
「我還沒吃早飯。」
「帶走吃。」
「周老師，節目組沒規定餐廳限時。」
徐綠柳拿了一片麵包，放進賀臨盤裡。
周欭惗盯著那片麵包。
「我也沒吃。」
徐綠柳又拿了一片，放進他盤裡。
「夠了嗎？」
「他的是第一片。」
「你要不要換？」
「換。」
賀臨把自己的盤子往後挪。
「別碰我的，我沒興趣給你們當餐桌道具。」
唐薇從邀約區回來，正好聽見。
「賀老師，建議你快吃。再坐五分鐘，麵包都能被算出先後順序。」
周欭惗沒理她。
他把第二片麵包吃了，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賀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卡。
「徐老師，第二張如果只是普通集體活動，不用解釋。」
「我知道。」
「那就行。」賀臨把卡收進信封，「一張卡不等於承諾，誰也別拿它綁人。」
周欭惗抬眼。
徐綠柳也看了他一眼。
許小七的消息發進她手機。
「春遊投卡直播我錄了。前台畫面到封箱結束，一共二十三分四十秒。你投卡後的箱子封條完整，周欭惗只投了一張。」
徐綠柳回復。
「後台有畫面嗎？」
「沒有，鏡頭在封箱後切走了。」
「保存原文件。」
「已經存了三份。另外，你投卡前後的箱體角度，我截圖放大過。封條上的日期寫法，和第一次封箱時有點不一樣。」
「我不確定是不是光線問題，先把圖留著了。」
徐綠柳把這段聊天放進流程記錄。
上午九點五十，全部嘉賓投卡結束。
信箱被送進節目後台。
方嵐關上門，將箱子按編號排在長桌上。
監控牆關閉了外部直播，只留內部畫面。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
牆上的鐘顯示九點五十二。
距離系統鎖定還有八分鐘。
「開始核號。」
工作人員先拆開周欭惗編號的信箱。
最上面那張柳葉卡，右下角印著徐綠柳的嘉賓編號，正面寫著周欭惗的名字，背面勾著A組路線代碼。
方嵐拿起卡，和早上拍下的照片對了一遍。
「周欭惗和徐綠柳是雙向？」
「是。周欭惗投了一張給徐綠柳，徐綠柳第一張也投給了周欭惗。」
「那就會鎖雙人路線。」
工作人員翻開路線表。
「原本是湖邊皮划艇。」
方嵐手指在卡面上敲了一下。
「換到花園路線。」
工作人員抬起頭。
「他剛才在固定機位前問過水上項目。」
「他已經把風險說得很清楚了。」方嵐看著他，「真出了問題，節目組解釋不了。先換掉。」
「路線已經錄進系統了。」
「系統十點鎖定。」
牆上的鐘跳到九點五十三。
方嵐把徐綠柳寫給周欭惗的卡放到一邊。
「這張卡怎麼處理？」
「系統標記為編號覆核異常，無效。」方嵐說，「周欭惗投出的那張也同樣處理。」
「雙向邀請同時作廢，陳丹麥的單向邀請生效，進入他的公開路線。」
「實物卡呢？」
「全部鎖入帶編號的備用箱，任何人不得調取。」
工作人員看了眼桌上的卡。
「徐老師會查。」
「原始素材可以申請，審批期十五個工作日。」方嵐把新版說明推過去，「等她走完流程，錄製早結束了。」
工作人員依舊沒動。
方嵐抬眼。
「真按原卡走，他們兩個單獨半天，其他人的商務鏡頭全要砍。平台上午已經問過數據。」
這回，工作人員接過卡套。
徐綠柳寫給周欭惗的卡被鎖入備用箱。
另一名工作人員打開徐綠柳編號的信箱，從中取出周欭惗投出的那張卡，同樣鎖入備用箱。
屏幕上，原本已經形成的雙向匹配被撤銷。
周欭惗—徐綠柳。
兩個人名之間的連線消失。
隨後，陳丹麥的編號被加入周欭惗的多人路線。
方嵐盯著屏幕。
「活動類型換成花園路線，其他成員按隨機補位。」
牆上的鐘跳到九點五十六。
「如果徐老師問她的卡去哪兒？」
「只說系統按有效結果公布。」
「她投的是周老師。」
「系統認定的有效結果是陳丹麥進入周老師的路線。」
工作人員沉默片刻。
「那陳老師的資料袋裡放什麼？」
方嵐看了一眼桌邊的卡套。
「放系統列印的路線通知，不放實物卡。」
工作人員將陳丹麥的路線通知列印出來。
系統名單上的參與人寫著陳丹麥，邀請對象寫著周欭惗，路線代碼B組，花園區多人活動。
方嵐拿起通知看了一眼。
陳丹麥投的卡，背面勾的是A組路線代碼。
現在系統通知上寫的是B組花園。
代碼對不上。
她猶豫了兩秒。
「把陳丹麥的路線代碼改成A組。」
「方製片，A組是湖邊皮划艇，水上項目。周老師明確排斥……」
「活動內容不變，還是花園。代碼改成A組。」
工作人員愣住了。
「代碼和活動內容不一致？」
「系統只認代碼，活動內容由節目組現場安排。」方嵐的聲音很平。
「陳丹麥投的是A組，通知上就寫A組。至於當天玩什麼，到了現場再說。」
工作人員沒再說話。
他把路線通知上的代碼改成A組。
十點整，系統鎖定。
方嵐摘下手套，把封箱記錄遞過去簽字。
信箱重新貼好封簽，舊封簽上的時間被照原樣謄回去。
後台門外，許小七保存下來的直播畫面停在九點五十分。
畫面里，六隻箱子封條齊全，被工作人員送入走廊。
十一點，資料袋送到各嘉賓房間。
陳丹麥拆開袋子，抽出路線通知。
通知上，參與嘉賓寫著她的名字，匹配對象寫著周欭惗。
她嘴角揚了起來。
系統把她匹配給周欭惗了。
不管過程如何，結果是她想要的。
可手指翻到第二行時，她的笑容凝固了。
路線代碼A組。
活動內容花園。
陳丹麥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她投卡時，背面勾的是A組路線代碼。
A組對應的活動內容，她在邀約區的規則卡上看過。
湖邊皮划艇，水上項目。
現在通知上寫的是A組，活動內容卻是花園。
陳丹麥把通知放回桌面。
她可以順勢認領。
可她不想靠一個被篡改的系統獲得周欭惗。
那比得不到更掉價。
更重要的是，方嵐既然能在系統里改代碼和內容，就能在任何時候把這件事翻出來，說她「明知系統異常仍冒領邀約」。
到那時，她在周欭惗面前、在觀眾面前，所有體面都會被這張通知釘死。
她不缺手段。
但她不想把把柄交給方嵐。
陳丹麥抬起頭，看向站在門邊的方嵐。
「周欭惗會以為這是我選的嗎？」
方嵐目光落在那張通知上，神色微變。
陳丹麥一字一句接著說。
「系統名單寫的是我，路線代碼是A組，活動內容卻是花園。」
方嵐剛要開口，陳丹麥已經把通知重新放回資料袋。
「你不用現在解釋。等你自己想清楚，再跟我說，你想讓我替你背這個異常，還是想讓我替你把這條線壓下去。」
她拉開門，回頭補了一句。
「反正背鍋的人，不該是我。」
工作人員從裡面取出一張卡，核對編號，拍照，再放回原位。
新封簽貼上去之前，他照著舊封簽上的日期和時間重新謄了一遍，連落筆的位置都沒變。
方嵐對著耳麥開口。
「先別動。」
工作人員手停在封簽上方。
「方製片？」
「現在只有徐綠柳投過卡，立刻換，系統時間線太明顯。」
方嵐看了一眼監控畫面，「等所有信箱一起送進後台，再統一處理。」
「那這次？」
「只核號，不動內容。」
工作人員點頭，重新封好信箱。
方嵐又補了一句。
「拍下來的正反面存好，後面要錄入系統。」
工作人員抱起信箱送往後台。
早上七點二十分，邀約區迎來第二位高票嘉賓。
周欭惗拿著節目組發的信封，站在桌邊沒動。
桌上擺著兩張約會卡。
規則卡壓在下面。
「四票及以上嘉賓可投遞兩張約會卡，每張對應一項半日活動，不得重複邀請同一人。」
「雙向邀請自動鎖定雙人路線，單向邀請則進入隨機或多人路線。未被邀請的嘉賓可進入隨機路線。」
工作人員指了指卡片。
「周老師，十分鐘內寫完。」
「活動內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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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遞後才公開。」
「路線都不知道，邀請依據是什麼？」
「保留驚喜。」
「風險提示也算驚喜？」
工作人員卡了半拍。
「都是常規春遊項目，安全由節目組負責。」
周欭惗拿起規則卡，翻到背面。
「水上活動有沒有？」
「路線保密。」
「有就換掉。」
「嘉賓不能指定。」
「那就把免責範圍寫出來。」
耳麥里傳來方嵐的提醒。
「按流程答覆。」
工作人員收回手。
「周老師，所有活動都經過安全評估。卡片倒計時已經開始。」
周欭惗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坐下。
他拿起第一張卡，快速寫了三個字。
徐綠柳。
筆尖停在第二張卡上。
節目組要求不得重複。
他把空白卡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最多兩張」。
工作人員走近半步。
「周老師，兩張都要填寫。」
「哪一行？」
「這是節目規則。」
「我問寫在哪一行。」
工作人員低頭掃過規則卡。
「流程默認每位高票嘉賓邀請兩人。」
「默認不算條款。」
耳麥那頭沒聲了。
周欭惗把空白卡沿中間折起。
「規則寫的是最多兩張，沒有寫必須兩張。」
「空一張會影響匹配。」
「影響誰？」
「其他嘉賓的路線分配。」
「節目組可以隨機補位。」
「那您的曝光時長可能減少。」
「拿走。」
工作人員沒再勸。
周欭惗將寫有徐綠柳名字的卡投進對應信箱。
空白卡留在桌上，摺痕壓得很平。
他離開時，邀約區外的長玻璃映出走廊另一端的人。
徐綠柳正拿著水杯站在轉角。
隔著玻璃，她看見周欭惗只投了一張。
周欭惗也看見了她。
他停下腳步。
「起這麼早？」
「節目組叫的。」
「卡寫完了？」
「嗯。」
「寫了幾張？」
「規則給幾張，我寫幾張。」
周欭惗看了她兩秒。
「很聽話。」
「至少不會影響別人路線分配。」
「你聽見了？」
「玻璃不隔音。」
「那你也聽見我只寫了一張。」
「聽見了。」
「你不問寫給誰？」
徐綠柳喝了口水。
「名字被遮擋條蓋住了。」
「你可以猜。」
「我最近不想猜。」
周欭惗朝她走近。
「昨晚沒睡好？」
「睡了。」
「幾點？」
「兩點。」
「你在查什麼？」
徐綠柳握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查節目流程。」
「查到什麼？」
「有人提前拿到流程。」
周欭惗看向邀約區。
「你說我？」
「春遊通知凌晨一點零五分才發，你一點前就來問我坐哪輛車。」
「工作人員白天調車，我看見了。」
「幾輛？」
「兩輛。」
「車牌呢？」
「沒看。」
「顏色？」
周欭惗沒接。
徐綠柳看著他。
「你連車都沒看全，就提前來問我坐哪輛。」
「我想跟你坐一輛。」
「這句比較合理。」
「前面哪裡不合理？」
「解釋太多。」
周欭惗垂眼看她手裡的杯子。
「徐老師昨晚查的真是流程？」
「你希望我查什麼？」
「我怎麼會希望？」
「那就別問。」
徐綠柳繞過他，往餐廳方向走。
走出兩步，她又停下。
「你昨晚幾點睡？」
「一點多。」
「幾點？」
周欭惗看向牆上的時鐘。
「一點十七。」
話落，他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了一瞬。
徐綠柳手指壓住杯蓋。
「這麼准？」
「關燈時看過手機。」
「關燈以後沒再用？」
「沒有。」
周欭惗沉默了半秒。
「誰的消息？」
「隨便問問。」
徐綠柳轉過身。
周欭惗抬手整理袖口。
今天那對深藍色琺瑯袖扣又戴上了，海浪托著星星，紋樣落在晨光里。
餐廳里，唐薇剛拿到自己的邀約卡。
她拆開信封，看見卡面上的海浪，抬頭問工作人員。
「能棄權嗎？」
「不能。」
工作人員請她按號進入。
程敘從樓梯下來，手裡也拿著信封。他掃過流程卡，把背面拍進手機。
「結果出發當天公開，那被邀請人怎麼拒絕？」
方嵐從後台走出來。
「春遊屬於集體錄製，路線可以拒絕，拒絕後進入隨機組。」
程敘問得很快。
「邀請關係會公開嗎？」
「會。」
「誰選誰，按原卡公布？」
「按有效結果公布。」
「什麼叫有效結果？」
方嵐停在桌邊。
「節目組確認卡片編號、路線人數和雙方檔期都符合，才算有效。」
「標準寫在哪？」
「會發書面版。」
程敘把手機收起來。
「什麼時候？」
方嵐看了他片刻。
「上午十點前。」
徐綠柳坐在餐桌邊，拿出手機記了一筆。
又是十點前。
節目組承諾原始素材，也是十點前。
一件事沒交付，新承諾先排上了隊。
賀臨從外面回來，信封還沒拆。
他看見徐綠柳面前的空杯，順手把水壺放到桌邊。
「卡寫了嗎？」
「寫了。」
「糾結沒？」
「第二張花了點時間。」
賀臨笑了笑。
「正常。兩張都寫一個人，規則又不讓。」
周欭惗剛進餐廳，腳下停了半拍。
徐綠柳抬頭看他。
「賀老師只是說規則。」
賀臨也轉過臉。
「周老師只投了一張？」
「嗯。」
「挺省事。」
「你也可以。」
「我沒你這麼軸。我來節目就是了解人，卡給了就用。」
周欭惗拉開徐綠柳對面的椅子。
「她第二張寫了誰？」
賀臨坐到旁邊。
「你問我，我去問誰？」
「你剛才說她糾結。」
「聊天。」
「她回答了。」
「你聽見了還問？」
徐綠柳把水壺拉到自己面前。
「你們要不要直接拆信箱？」
周欭惗看她。
「我只問一句。」
「問了我也不會說。」
「怕我介意？」
「怕你又說我替你安排。」
「這次可以安排。」
「我不負責。」
賀臨拆開信封，低頭看卡，肩膀動了兩下。
「我還在這兒，兩位收著點。」
周欭惗側過臉。
「你可以去寫卡。」
「我還沒吃早飯。」
「帶走吃。」
「周老師，節目組沒規定餐廳限時。」
徐綠柳拿了一片麵包，放進賀臨盤裡。
周欭惗盯著那片麵包。
「我也沒吃。」
徐綠柳又拿了一片，放進他盤裡。
「夠了嗎？」
「他的是第一片。」
「你要不要換？」
「換。」
賀臨把自己的盤子往後挪。
「別碰我的，我沒興趣給你們當餐桌道具。」
唐薇從邀約區回來，正好聽見。
「賀老師，建議你快吃。再坐五分鐘，麵包都能被算出先後順序。」
周欭惗沒理她。
他把第二片麵包吃了，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賀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卡。
「徐老師，第二張如果只是普通集體活動，不用解釋。」
「我知道。」
「那就行。」賀臨把卡收進信封，「一張卡不等於承諾，誰也別拿它綁人。」
周欭惗抬眼。
徐綠柳也看了他一眼。
許小七的消息發進她手機。
「春遊投卡直播我錄了。前台畫面到封箱結束，一共二十三分四十秒。你投卡後的箱子封條完整，周欭惗只投了一張。」
徐綠柳回復。
「後台有畫面嗎？」
「沒有，鏡頭在封箱後切走了。」
「保存原文件。」
「已經存了三份。另外，你投卡前後的箱體角度，我截圖放大過。封條上的日期寫法，和第一次封箱時有點不一樣。」
「我不確定是不是光線問題，先把圖留著了。」
徐綠柳把這段聊天放進流程記錄。
上午九點五十，全部嘉賓投卡結束。
信箱被送進節目後台。
方嵐關上門，將箱子按編號排在長桌上。
監控牆關閉了外部直播，只留內部畫面。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
牆上的鐘顯示九點五十二。
距離系統鎖定還有八分鐘。
「開始核號。」
工作人員先拆開周欭惗編號的信箱。
最上面那張柳葉卡，右下角印著徐綠柳的嘉賓編號，正面寫著周欭惗的名字，背面勾著A組路線代碼。
方嵐拿起卡，和早上拍下的照片對了一遍。
「周欭惗和徐綠柳是雙向？」
「是。周欭惗投了一張給徐綠柳，徐綠柳第一張也投給了周欭惗。」
「那就會鎖雙人路線。」
工作人員翻開路線表。
「原本是湖邊皮划艇。」
方嵐手指在卡面上敲了一下。
「換到花園路線。」
工作人員抬起頭。
「他剛才在固定機位前問過水上項目。」
「他已經把風險說得很清楚了。」方嵐看著他，「真出了問題，節目組解釋不了。先換掉。」
「路線已經錄進系統了。」
「系統十點鎖定。」
牆上的鐘跳到九點五十三。
方嵐把徐綠柳寫給周欭惗的卡放到一邊。
「這張卡怎麼處理？」
「系統標記為編號覆核異常，無效。」方嵐說，「周欭惗投出的那張也同樣處理。」
「雙向邀請同時作廢，陳丹麥的單向邀請生效，進入他的公開路線。」
「實物卡呢？」
「全部鎖入帶編號的備用箱，任何人不得調取。」
工作人員看了眼桌上的卡。
「徐老師會查。」
「原始素材可以申請，審批期十五個工作日。」方嵐把新版說明推過去，「等她走完流程，錄製早結束了。」
工作人員依舊沒動。
方嵐抬眼。
「真按原卡走，他們兩個單獨半天，其他人的商務鏡頭全要砍。平台上午已經問過數據。」
這回，工作人員接過卡套。
徐綠柳寫給周欭惗的卡被鎖入備用箱。
另一名工作人員打開徐綠柳編號的信箱，從中取出周欭惗投出的那張卡，同樣鎖入備用箱。
屏幕上，原本已經形成的雙向匹配被撤銷。
周欭惗—徐綠柳。
兩個人名之間的連線消失。
隨後，陳丹麥的編號被加入周欭惗的多人路線。
方嵐盯著屏幕。
「活動類型換成花園路線，其他成員按隨機補位。」
牆上的鐘跳到九點五十六。
「如果徐老師問她的卡去哪兒？」
「只說系統按有效結果公布。」
「她投的是周老師。」
「系統認定的有效結果是陳丹麥進入周老師的路線。」
工作人員沉默片刻。
「那陳老師的資料袋裡放什麼？」
方嵐看了一眼桌邊的卡套。
「放系統列印的路線通知，不放實物卡。」
工作人員將陳丹麥的路線通知列印出來。
系統名單上的參與人寫著陳丹麥，邀請對象寫著周欭惗，路線代碼B組，花園區多人活動。
方嵐拿起通知看了一眼。
陳丹麥投的卡，背面勾的是A組路線代碼。
現在系統通知上寫的是B組花園。
代碼對不上。
她猶豫了兩秒。
「把陳丹麥的路線代碼改成A組。」
「方製片，A組是湖邊皮划艇，水上項目。周老師明確排斥……」
「活動內容不變，還是花園。代碼改成A組。」
工作人員愣住了。
「代碼和活動內容不一致？」
「系統只認代碼，活動內容由節目組現場安排。」方嵐的聲音很平。
「陳丹麥投的是A組，通知上就寫A組。至於當天玩什麼，到了現場再說。」
工作人員沒再說話。
他把路線通知上的代碼改成A組。
十點整，系統鎖定。
方嵐摘下手套，把封箱記錄遞過去簽字。
信箱重新貼好封簽，舊封簽上的時間被照原樣謄回去。
後台門外，許小七保存下來的直播畫面停在九點五十分。
畫面里，六隻箱子封條齊全，被工作人員送入走廊。
十一點，資料袋送到各嘉賓房間。
陳丹麥拆開袋子，抽出路線通知。
通知上，參與嘉賓寫著她的名字，匹配對象寫著周欭惗。
她嘴角揚了起來。
系統把她匹配給周欭惗了。
不管過程如何，結果是她想要的。
可手指翻到第二行時，她的笑容凝固了。
路線代碼A組。
活動內容花園。
陳丹麥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她投卡時，背面勾的是A組路線代碼。
A組對應的活動內容，她在邀約區的規則卡上看過。
湖邊皮划艇，水上項目。
現在通知上寫的是A組，活動內容卻是花園。
陳丹麥把通知放回桌面。
她可以順勢認領。
可她不想靠一個被篡改的系統獲得周欭惗。
那比得不到更掉價。
更重要的是，方嵐既然能在系統里改代碼和內容，就能在任何時候把這件事翻出來，說她「明知系統異常仍冒領邀約」。
到那時，她在周欭惗面前、在觀眾面前，所有體面都會被這張通知釘死。
她不缺手段。
但她不想把把柄交給方嵐。
陳丹麥抬起頭，看向站在門邊的方嵐。
「周欭惗會以為這是我選的嗎？」
方嵐目光落在那張通知上，神色微變。
陳丹麥一字一句接著說。
「系統名單寫的是我，路線代碼是A組，活動內容卻是花園。」
方嵐剛要開口，陳丹麥已經把通知重新放回資料袋。
「你不用現在解釋。等你自己想清楚，再跟我說，你想讓我替你背這個異常，還是想讓我替你把這條線壓下去。」
她拉開門，回頭補了一句。
「反正背鍋的人，不該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