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沒人處才送來的夜宵
保溫袋放在牆邊，沒擋過道。
袋口壓得齊整，白色便簽上沒有名字。
鄭佩琪從隔壁出來，手裡拿著空水杯。
「節目組半夜改行賣宵夜了？」
「不曉得是誰放的。」
徐綠柳蹲下看了一眼。
袋子外側貼著食品登記單，時間是十一點五十二分。
送達地點寫著偏愛小屋門廳，接收人那一欄簽了個工作人員編號。
另一張小紙條貼在封口旁。
建議食用時間，十二點。
她回房是十一點五十五分。
前後只差幾分鐘。
鄭佩琪也蹲了下來。
「卡得挺准。」
「也可能一直放在保溫箱裡。」
「那為什麼寫你回房的時間？」
「上面沒寫我的名字。」
「放你門口了。」
「走廊有四間房。」
「其他三間門口都空著。」
鄭佩琪往左右看了眼。
「要不要打開？」
徐綠柳沒動。
節目裡每一份沒署名的照顧，都容易被人自動歸到喜歡的人頭上。
她這幾天已經吃過一次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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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欭惗記她的工作習慣，記她喝什麼，記她在意流程。
如今門口出現一份夜宵，她第一個懷疑他，很正常。
正常不代表準確。
也可能是節目組的隱藏任務。
也可能是其他嘉賓送錯門。
更可能是鏡頭後面有人正等她自己對號入座。
她把保溫袋提起來。
「先看登記信息。」
鄭佩琪靠在門邊。
「你吃個餛飩也要做盡調？」
「今天預告剛教過我們，完整內容很貴。」
「行，你查。」
鄭佩琪舉起水杯。
「我去接水。查完若沒毒，給我留口湯。」
「你晚上不是吃了沙拉？」
「那幾片葉子在胃裡開會，討論半天也沒選出代表。」
徐綠柳笑了下。
「給你留。」
她把袋子提進房間，放到小桌上。
心思全在保溫袋的來歷上，並未留意房間裡的陳設變化。
上層盒子裝著餛飩，底下是湯。旁邊有一小盒紫菜蝦皮，單獨裝了醋和白胡椒。
沒有香菜。
也沒有辣油。
節目組給嘉賓做過飲食登記，她在表上寫過不吃香菜。
可湯和餛飩分開裝，是她常用的吃法。
她很討厭泡久的麵皮。
遊戲搭子468也曉得。
有次兩人打遊戲到凌晨，她點了餛飩。
外賣送晚，皮全泡爛，她在語音里抱怨了五分鐘。
468後來給她發過一句。
下次讓店家分裝。
那是兩年前的事。
徐綠柳拿起裝醋的小盒，手停在半空。
昨晚她才看到周欭惗和468有相同的備忘錄習慣。
今天又來一份分裝餛飩。
巧合可以有。
連續排著來，就該查了。
她端起兩個盒子出了門。
走廊攝像頭亮著紅燈。
鄭佩琪正站在飲水機旁等熱水，見她過來，看向盒子。
「驗完了？」
「送餐記錄只有工作人員編號。」
「那查監控。」
「嘉賓能看回放嗎？」
「問控制台。」
鄭佩琪按下通話鍵。
「二樓走廊的攝像記錄，嘉賓可以申請看嗎？」
控制台很快回話。
「涉及其他嘉賓隱私，暫不提供回放。」
鄭佩琪側過頭。
「我們只看十二點前十分鐘。」
「抱歉，個人回放權限已關閉。」
「什麼時候關的？」
「錄製期間一直不開放。」
鄭佩琪拿開手。
「門口放個東西，查不到誰送的。節目組這保密工作，用的挺靈活。」
徐綠柳看向走廊頂端。
「控制台能確認這是節目任務嗎？」
鄭佩琪又按下通話鍵。
「這份夜宵不屬於節目任務。」
「送餐人是誰？」
「食品登記合規，具體信息不便透露。」
「為什麼不便？」
「對方要求匿名。」
通話結束。
鄭佩琪接了半杯熱水。
「排除節目組。」
「嗯。」
「匿名，記得忌口，還算準你回房時間。」
她靠近聞了聞。
「薺菜蝦仁？」
「還沒嘗。」
「你平時愛吃這個？」
「常點。」
「節目組餐飲表上填了嗎？」
「只填了忌口。」
鄭佩琪看她。
「那範圍小了。」
「也沒小多少。」
「你還準備給每個人發張問卷？」
「問卷太明顯。」
「那就端出去轉一圈。誰心虛，誰洗盒子。」
徐綠柳看著她。
「你這辦法哪學的？」
「人活到這個歲數，總得有幾招不體面的。」
鄭佩琪喝了口水。
「走吧，我陪你。」
兩人去了公共茶水間。
房門剛拉開，水流聲便停了。
周欭惗站在水槽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手裡拿著一個透明醬料盒，盒蓋放在旁邊。
他本來可以讓工作人員直接收走餐盒，卻鬼使神差地沖了沖。
徐綠柳看了看托盤上的醬料盒。
同款。
連蓋子邊緣的摺痕都在一個位置。
鄭佩琪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她拿起水杯，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
「看來不用發問卷了。」
周欭惗衝掉盒裡的泡沫，放上瀝水架。
「還沒睡？」
徐綠柳把托盤放下。
「你在洗什麼？」
「盒子。」
「哪來的？」
「外賣。」
「吃了什麼？」
「夜宵。」
「什麼夜宵？」
周欭惗關掉水龍頭。
「你端著。」
「我端的是別人送的。」
「嗯。」
「你洗的是送夜宵時帶來的盒子？」
「對。點多了，順便吃一份。」
鄭佩琪端著水杯往門外走。
「我忽然很困。」
徐綠柳看她。
「你剛才還餓。」
「聞兩口就飽了。」鄭佩琪沒回頭。
「湯給你留著，我不喝。」
茶水間只剩兩個人。
徐綠柳留出幾隻餛飩和小半碗湯，放進保溫箱。
熱氣升起來，隔在兩人中間。
「是你送的？」
「嗯。」
「為什麼不署名？」
「寫名字，你可能不吃。」
她拿勺子的動作停住。
「你問過我嗎？」
「沒有。」
「沒問就替我下結論？」
「我做了選擇，吃不吃由你。」
「匿名也算選擇？」
「算。」
「方便你進退？」
周欭惗拿抹布擦掉檯面上的水。
「方便你拒絕。」
「我連拒絕誰都找不到。」
「可以不吃。」
「東西放在我門口，時間寫得那麼准，監控又不給回看。我要是不來茶水間，今晚會一直猜。」
「那張便簽不該寫時間。」
徐綠柳看著他。
「你後悔留下線索？」
「怕影響你睡覺。」
「你已經影響了。」
「抱歉。」
他道歉太快。
徐綠柳準備好的下一句反倒堵在喉嚨里。
她低頭舀起一隻餛飩，咬開外皮。
裡面是薺菜和整顆蝦仁。
餡調得清淡，胡椒味很少。
她抬起頭。
「你怎麼選的餡？」
「店裡的招牌。」
「這家店就一種招牌？」
「老闆推薦。」
「老闆還推薦不放香菜，湯和餛飩分裝？」
「備註可以寫。」
「誰告訴你我愛吃薺菜蝦仁？」
周欭惗拿起瀝水架上的盒蓋。
「餐飲登記。」
「登記表上沒這項。」
他的手停在盒蓋邊。
徐綠柳把勺子放回湯里。
「你看過我的登記表？」
「看過公開部分。」
「公開部分只有忌口。」
「那是我猜的。」
「猜得很準。」
「運氣。」
「你今晚運氣挺好。」
周欭惗沒接。
他將盒蓋扣好，放到台面一角。
徐綠柳看著那隻小盒。
這人連撒謊都懶得加細節。
先說店裡招牌，再說餐飲登記，最後歸給運氣。
三句話，三個版本。
放在商務談判里，早被對方抓住做成會議紀要了。
一個行事如此嚴密的人，偏偏在這種小事上亂了陣腳，只能說明，他試圖掩蓋的那個信息源，比送夜宵這件事本身更不能見光。
「遊戲裡為什麼沒選我？」
她問得很快。
周欭惗抬眼看她。
「你介意？」
「我在問原因。」
「鄭佩琪穿長裙。」
「你可以問我。」
「問了，你會答應。」
徐綠柳拿勺子攪了下湯。
「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不想讓流程停在你這裡。」
她沒否認。
「我穿了安全褲。」
「裙子還會往上走。」
「後期能處理。」
「直播不能。」
徐綠柳胸口堵了一晚的東西鬆開半截。
還有半截沒動。
「你可以當場說。」
「說你裙子不方便？」
「可以說服裝問題。」
「方嵐會把鏡頭落到你腿上。」
「你怕我尷尬，所以選別人。」
「嗯。」
「那你後來為什麼一直不看我？」
周欭惗沉默了幾秒。
「看了，鏡頭會跟。」
徐綠柳低頭吃掉半隻餛飩。
湯很熱，舌尖被燙了一下，她沒出聲，把勺子放下。
周欭惗把一杯溫水放到她手邊。
「燙到了？」
「沒有。」
「喝水。」
「你少管。」
他把手收回去。
「好。」
徐綠柳端起溫水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點水汽。
周欭惗指尖動了動，最終只是遞了張紙巾過去，指尖擦過她的手背，一觸即分。
「你以後送東西，寫名字。」
「你會收？」
「看是什麼。」
「夜宵呢？」
「先寫。」
「好。」
「別每次都只說好。」
「那說什麼？」
「說你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
徐綠柳看了他幾秒。
「也別學我說話。」
周欭惗拿起洗好的盒子。
「要求挺多。」
「嫌多可以不做。」
「沒嫌。」
他這句接得很順。
徐綠柳低頭吃餛飩，沒再問薺菜蝦仁的來歷。
再問下去，他還會編。
她可以自己查。
468了解她的口味，周欭惗也了解。
兩個身份重疊的地方越來越多。
備忘錄格式，分裝習慣，薺菜蝦仁。
就差一條能落到實處的證據。
她在心裡暗暗咬牙。
周欭惗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二十了。」
「你在趕我？」
「餛飩吃完就睡。」
「這也要管？」
「你明早會頭疼。」
「你又曉得？」
「猜的。」
「運氣？」
「經驗。」
「哪來的經驗？」
他沒回答。
徐綠柳把最後一隻餛飩吃完。
「盒子放這兒，明早我洗。」
「不用。」
「我不欠洗碗。」
「那你洗。」
周欭惗沒再爭。
徐綠柳收起托盤，走到門口又回身。
「今晚心動留言，你寫給誰了？」
「規則不許公開。」
「你倒守規則。」
「該守的守。」
「紅色區域也守了。」
「留了證。」
「留證能把十秒退回來？」
「退不回來。」
「那你還做？」
周欭惗看著她。
「少一張留言，容易讓人亂猜。」
徐綠柳沒再問。
「晚安。」
「晚安。」
她把留的餛飩給鄭佩琪，回到臥室。
轉身準備去洗漱時，目光掃過床頭，動作忽然停住。
原本擺在床邊的藍色海豚玩偶不見了，只剩一塊淺藍色的圓墊。
玩偶昨晚還朝著床，黑亮的塑料眼珠正對她的枕頭。
徐綠柳站在床邊，往柜子和窗簾後看了看。
都沒有。
她想起昨晚半夜翻身時，迷糊中又被那兩隻塑料眼珠嚇了一跳。
連著好幾個晚上，每次起夜都得先把它轉過去。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整理設備的動靜。
她拉開門。
「請問我房裡的海豚玩偶放哪兒了？」
工作人員停下手。
「撤去道具間了。」
「誰讓撤的？」
對方看了眼樓梯方向，壓低聲音解釋。
「周先生送夜宵時，我們正好在整理品牌道具。」
「他說那個玩偶的填充材質容易掉毛，靠床頭的插座太近有安全隱患。」
「讓我們先撤去道具間，換一個阻燃短絨的布偶。」
袋口壓得齊整，白色便簽上沒有名字。
鄭佩琪從隔壁出來，手裡拿著空水杯。
「節目組半夜改行賣宵夜了？」
「不曉得是誰放的。」
徐綠柳蹲下看了一眼。
袋子外側貼著食品登記單，時間是十一點五十二分。
送達地點寫著偏愛小屋門廳，接收人那一欄簽了個工作人員編號。
另一張小紙條貼在封口旁。
建議食用時間，十二點。
她回房是十一點五十五分。
前後只差幾分鐘。
鄭佩琪也蹲了下來。
「卡得挺准。」
「也可能一直放在保溫箱裡。」
「那為什麼寫你回房的時間？」
「上面沒寫我的名字。」
「放你門口了。」
「走廊有四間房。」
「其他三間門口都空著。」
鄭佩琪往左右看了眼。
「要不要打開？」
徐綠柳沒動。
節目裡每一份沒署名的照顧，都容易被人自動歸到喜歡的人頭上。
她這幾天已經吃過一次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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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欭惗記她的工作習慣，記她喝什麼，記她在意流程。
如今門口出現一份夜宵，她第一個懷疑他，很正常。
正常不代表準確。
也可能是節目組的隱藏任務。
也可能是其他嘉賓送錯門。
更可能是鏡頭後面有人正等她自己對號入座。
她把保溫袋提起來。
「先看登記信息。」
鄭佩琪靠在門邊。
「你吃個餛飩也要做盡調？」
「今天預告剛教過我們，完整內容很貴。」
「行，你查。」
鄭佩琪舉起水杯。
「我去接水。查完若沒毒，給我留口湯。」
「你晚上不是吃了沙拉？」
「那幾片葉子在胃裡開會，討論半天也沒選出代表。」
徐綠柳笑了下。
「給你留。」
她把袋子提進房間，放到小桌上。
心思全在保溫袋的來歷上，並未留意房間裡的陳設變化。
上層盒子裝著餛飩，底下是湯。旁邊有一小盒紫菜蝦皮，單獨裝了醋和白胡椒。
沒有香菜。
也沒有辣油。
節目組給嘉賓做過飲食登記，她在表上寫過不吃香菜。
可湯和餛飩分開裝，是她常用的吃法。
她很討厭泡久的麵皮。
遊戲搭子468也曉得。
有次兩人打遊戲到凌晨，她點了餛飩。
外賣送晚，皮全泡爛，她在語音里抱怨了五分鐘。
468後來給她發過一句。
下次讓店家分裝。
那是兩年前的事。
徐綠柳拿起裝醋的小盒，手停在半空。
昨晚她才看到周欭惗和468有相同的備忘錄習慣。
今天又來一份分裝餛飩。
巧合可以有。
連續排著來，就該查了。
她端起兩個盒子出了門。
走廊攝像頭亮著紅燈。
鄭佩琪正站在飲水機旁等熱水，見她過來，看向盒子。
「驗完了？」
「送餐記錄只有工作人員編號。」
「那查監控。」
「嘉賓能看回放嗎？」
「問控制台。」
鄭佩琪按下通話鍵。
「二樓走廊的攝像記錄，嘉賓可以申請看嗎？」
控制台很快回話。
「涉及其他嘉賓隱私，暫不提供回放。」
鄭佩琪側過頭。
「我們只看十二點前十分鐘。」
「抱歉，個人回放權限已關閉。」
「什麼時候關的？」
「錄製期間一直不開放。」
鄭佩琪拿開手。
「門口放個東西，查不到誰送的。節目組這保密工作，用的挺靈活。」
徐綠柳看向走廊頂端。
「控制台能確認這是節目任務嗎？」
鄭佩琪又按下通話鍵。
「這份夜宵不屬於節目任務。」
「送餐人是誰？」
「食品登記合規，具體信息不便透露。」
「為什麼不便？」
「對方要求匿名。」
通話結束。
鄭佩琪接了半杯熱水。
「排除節目組。」
「嗯。」
「匿名，記得忌口，還算準你回房時間。」
她靠近聞了聞。
「薺菜蝦仁？」
「還沒嘗。」
「你平時愛吃這個？」
「常點。」
「節目組餐飲表上填了嗎？」
「只填了忌口。」
鄭佩琪看她。
「那範圍小了。」
「也沒小多少。」
「你還準備給每個人發張問卷？」
「問卷太明顯。」
「那就端出去轉一圈。誰心虛，誰洗盒子。」
徐綠柳看著她。
「你這辦法哪學的？」
「人活到這個歲數，總得有幾招不體面的。」
鄭佩琪喝了口水。
「走吧，我陪你。」
兩人去了公共茶水間。
房門剛拉開，水流聲便停了。
周欭惗站在水槽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手裡拿著一個透明醬料盒，盒蓋放在旁邊。
他本來可以讓工作人員直接收走餐盒，卻鬼使神差地沖了沖。
徐綠柳看了看托盤上的醬料盒。
同款。
連蓋子邊緣的摺痕都在一個位置。
鄭佩琪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她拿起水杯，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
「看來不用發問卷了。」
周欭惗衝掉盒裡的泡沫，放上瀝水架。
「還沒睡？」
徐綠柳把托盤放下。
「你在洗什麼？」
「盒子。」
「哪來的？」
「外賣。」
「吃了什麼？」
「夜宵。」
「什麼夜宵？」
周欭惗關掉水龍頭。
「你端著。」
「我端的是別人送的。」
「嗯。」
「你洗的是送夜宵時帶來的盒子？」
「對。點多了，順便吃一份。」
鄭佩琪端著水杯往門外走。
「我忽然很困。」
徐綠柳看她。
「你剛才還餓。」
「聞兩口就飽了。」鄭佩琪沒回頭。
「湯給你留著，我不喝。」
茶水間只剩兩個人。
徐綠柳留出幾隻餛飩和小半碗湯，放進保溫箱。
熱氣升起來，隔在兩人中間。
「是你送的？」
「嗯。」
「為什麼不署名？」
「寫名字，你可能不吃。」
她拿勺子的動作停住。
「你問過我嗎？」
「沒有。」
「沒問就替我下結論？」
「我做了選擇，吃不吃由你。」
「匿名也算選擇？」
「算。」
「方便你進退？」
周欭惗拿抹布擦掉檯面上的水。
「方便你拒絕。」
「我連拒絕誰都找不到。」
「可以不吃。」
「東西放在我門口，時間寫得那麼准，監控又不給回看。我要是不來茶水間，今晚會一直猜。」
「那張便簽不該寫時間。」
徐綠柳看著他。
「你後悔留下線索？」
「怕影響你睡覺。」
「你已經影響了。」
「抱歉。」
他道歉太快。
徐綠柳準備好的下一句反倒堵在喉嚨里。
她低頭舀起一隻餛飩，咬開外皮。
裡面是薺菜和整顆蝦仁。
餡調得清淡，胡椒味很少。
她抬起頭。
「你怎麼選的餡？」
「店裡的招牌。」
「這家店就一種招牌？」
「老闆推薦。」
「老闆還推薦不放香菜，湯和餛飩分裝？」
「備註可以寫。」
「誰告訴你我愛吃薺菜蝦仁？」
周欭惗拿起瀝水架上的盒蓋。
「餐飲登記。」
「登記表上沒這項。」
他的手停在盒蓋邊。
徐綠柳把勺子放回湯里。
「你看過我的登記表？」
「看過公開部分。」
「公開部分只有忌口。」
「那是我猜的。」
「猜得很準。」
「運氣。」
「你今晚運氣挺好。」
周欭惗沒接。
他將盒蓋扣好，放到台面一角。
徐綠柳看著那隻小盒。
這人連撒謊都懶得加細節。
先說店裡招牌，再說餐飲登記，最後歸給運氣。
三句話，三個版本。
放在商務談判里，早被對方抓住做成會議紀要了。
一個行事如此嚴密的人，偏偏在這種小事上亂了陣腳，只能說明，他試圖掩蓋的那個信息源，比送夜宵這件事本身更不能見光。
「遊戲裡為什麼沒選我？」
她問得很快。
周欭惗抬眼看她。
「你介意？」
「我在問原因。」
「鄭佩琪穿長裙。」
「你可以問我。」
「問了，你會答應。」
徐綠柳拿勺子攪了下湯。
「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不想讓流程停在你這裡。」
她沒否認。
「我穿了安全褲。」
「裙子還會往上走。」
「後期能處理。」
「直播不能。」
徐綠柳胸口堵了一晚的東西鬆開半截。
還有半截沒動。
「你可以當場說。」
「說你裙子不方便？」
「可以說服裝問題。」
「方嵐會把鏡頭落到你腿上。」
「你怕我尷尬，所以選別人。」
「嗯。」
「那你後來為什麼一直不看我？」
周欭惗沉默了幾秒。
「看了，鏡頭會跟。」
徐綠柳低頭吃掉半隻餛飩。
湯很熱，舌尖被燙了一下，她沒出聲，把勺子放下。
周欭惗把一杯溫水放到她手邊。
「燙到了？」
「沒有。」
「喝水。」
「你少管。」
他把手收回去。
「好。」
徐綠柳端起溫水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點水汽。
周欭惗指尖動了動，最終只是遞了張紙巾過去，指尖擦過她的手背，一觸即分。
「你以後送東西，寫名字。」
「你會收？」
「看是什麼。」
「夜宵呢？」
「先寫。」
「好。」
「別每次都只說好。」
「那說什麼？」
「說你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
徐綠柳看了他幾秒。
「也別學我說話。」
周欭惗拿起洗好的盒子。
「要求挺多。」
「嫌多可以不做。」
「沒嫌。」
他這句接得很順。
徐綠柳低頭吃餛飩，沒再問薺菜蝦仁的來歷。
再問下去，他還會編。
她可以自己查。
468了解她的口味，周欭惗也了解。
兩個身份重疊的地方越來越多。
備忘錄格式，分裝習慣，薺菜蝦仁。
就差一條能落到實處的證據。
她在心裡暗暗咬牙。
周欭惗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二十了。」
「你在趕我？」
「餛飩吃完就睡。」
「這也要管？」
「你明早會頭疼。」
「你又曉得？」
「猜的。」
「運氣？」
「經驗。」
「哪來的經驗？」
他沒回答。
徐綠柳把最後一隻餛飩吃完。
「盒子放這兒，明早我洗。」
「不用。」
「我不欠洗碗。」
「那你洗。」
周欭惗沒再爭。
徐綠柳收起托盤，走到門口又回身。
「今晚心動留言，你寫給誰了？」
「規則不許公開。」
「你倒守規則。」
「該守的守。」
「紅色區域也守了。」
「留了證。」
「留證能把十秒退回來？」
「退不回來。」
「那你還做？」
周欭惗看著她。
「少一張留言，容易讓人亂猜。」
徐綠柳沒再問。
「晚安。」
「晚安。」
她把留的餛飩給鄭佩琪，回到臥室。
轉身準備去洗漱時，目光掃過床頭，動作忽然停住。
原本擺在床邊的藍色海豚玩偶不見了，只剩一塊淺藍色的圓墊。
玩偶昨晚還朝著床，黑亮的塑料眼珠正對她的枕頭。
徐綠柳站在床邊，往柜子和窗簾後看了看。
都沒有。
她想起昨晚半夜翻身時，迷糊中又被那兩隻塑料眼珠嚇了一跳。
連著好幾個晚上，每次起夜都得先把它轉過去。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整理設備的動靜。
她拉開門。
「請問我房裡的海豚玩偶放哪兒了？」
工作人員停下手。
「撤去道具間了。」
「誰讓撤的？」
對方看了眼樓梯方向，壓低聲音解釋。
「周先生送夜宵時，我們正好在整理品牌道具。」
「他說那個玩偶的填充材質容易掉毛，靠床頭的插座太近有安全隱患。」
「讓我們先撤去道具間，換一個阻燃短絨的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