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遠觀評測,母星判定文明獨立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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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正中最大的全景光幕之上,循環播放著凡間圖景:無數百姓結伴拓荒墾田,眾人合力修造河渠堤壩;中原各部與西疆、南疆部族往來交換物產;夏啟召集各方諸侯、邑長圍坐,一同商議水土分配、平息族群爭端;匠人反覆鍛打改良耕犁農具,一代又一代把實操心得口口相傳,整片九州煙火連綿,生息不絕。

  站在最左、身著深灰星紋長衣的老執令率先開口,語氣篤定沉穩:「三十年完整觀測記錄盡數擺在眼前,我始終主張直接落印,判定人族文明完全獨立成熟。遙想洪荒年代,江河泛濫無度,深山大澤凶物橫行,人族朝不保夕,一切生存依託全靠先王大禹攜帶星河外力兜底扶持。如今三十載歲月流轉,水患徹底平息,大地再無異獸侵擾,人族全程未再得到任何天外援助,完全依靠自身族群延續脈絡。」

  他抬手輕劃光幕,調出凡人日常勞作、往來共處的細碎畫面,繼續說道:「他們不會憑空等待天外賜予生存法門,所有安身立命的知識,全是一輩輩人在生產生活里親手摸索得來。開墾田地懂得辨識水土肥瘠,連年灌溉便總結出分流控水的法子;部族之間物資不均,便自發踏出互通有無的通路;因寸土寸水起了爭端,諸侯、邑長便聚攏族人一同商議均衡分配的辦法。無需旁人開設講堂灌輸道理,所有人在日復一日耕耘、交往、磨合之中,慢慢積攢處事分寸、存續技藝,靠著親身經歷完成族群認知的自我完善,單憑這一點,就已經踩中母星生命培育試驗的核心達標要求。」

  話音剛落,站在對面的年輕執令當即上前一步,指尖亮起微光調出另一卷厚重光冊記錄,出聲直言反駁,言語間滿是質疑:「老執令定論未免太過草率,此刻絕不能草草簽下成熟評定,人族如今的生存模式藏著根深蒂固的弊病,根本稱不上真正獨立完善的文明,此番評測本就爭議重重。」

  老執令眉頭微蹙,目光落向對方手中光卷:「你且逐條道明爭議根源,如今凡間無天災異獸傾覆族群,凡人自給自足,各部往來趨於平穩,族群繁衍不曾中斷,還有何處達不到獨立演化的標準?」

  年輕執令揮手切換光幕成像,畫面盡數截取三十年裡凡間種種矛盾實景:兩伙鄉眾為爭奪河流水源聚眾對峙,彼此爭執不休;王族與諸侯囤積大量糧谷布匹,任憑物資閒置腐朽,底層常年負重勞作卻難以飽腹;邊境貧瘠部族耕作無方,產出微薄,和中原沃土族群差距越拉越大;不少人一旦衣食富足,便貪圖安逸懈怠耕耘,遇事只顧自家得失,全然不顧族群整體安穩。

  「諸位一同細看這三十年來持續收錄的實景記錄。」年輕執令清亮的聲響傳遍整座觀測大殿,條理清晰地剖析人族短板,「人族方才安穩三十年,尚且沒能走完一輪完整王朝興衰輪迴,刻在血脈本源里的私慾、惰性,時時刻刻左右所有人的抉擇。但凡資源充裕,便滋生攀比享樂之心;資源有限,同族之間便互相爭搶算計;階層分化之後,富足者只顧保全自身,鮮少主動體恤底層困苦。他們所有用來平衡矛盾的辦法,都是衝突爆發之後倉促拼湊出來的,只能臨時緩解爭端,沒法從根源消弭人心之中與生俱來的貪私。」

  「如今他們靠著在勞作、紛爭里積累粗淺經驗勉強維持秩序,可這套自我完善的模式太過被動,沒有成型、系統的認知體系支撐。只需再過數十寒暑,長久盛世消磨鬥志,王室諸侯沉溺安逸,苛政、部族隔閡、資源爭奪的矛盾會層層堆疊集中爆發,到時候人間必定掀起大範圍動盪。連自身族群興衰循環都無力預判、提前制衡,僅僅依靠事後補救維繫安穩,這般族群,過早判定為成熟獨立文明,實在有失公允。」

  一旁立於光幕側邊、始終沉默傾聽的女執令緩緩上前,抬手調出封存的母星原始試驗規制光卷,輕聲調和兩方對峙的觀點:「二位所持論斷皆有據可依,今日合議生出分歧實屬正常。老執令評判的標尺,是族群脫離外力、自主存續的硬性指標;這位年輕執令考量的,是人族心性劣根、治理手段單薄帶來的長遠隱患,兩套評判維度不同,才會生出截然相反的兩種結論。」

  另一名手持統計卷宗的執令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地梳理底層規則:「當年母星開啟凡間生命培育試驗之時,明確劃分兩條不同考核界限。第一條為硬性達標紅線:族群徹底脫離星河援助,能夠自主解決衣食存續需求,自發搭建起可供世代運轉的族群秩序,生存、生產、繁衍全部依靠自身代代傳承;第二條僅作長期觀測備註項:族群能否克制本能私慾,建立一套長久穩定、兼顧全體族人的均衡認知體系,自發規避盛世之後的衰敗隱患。如今人族僅僅完整達成第一條硬性標準,第二條相關的自我完善之路,尚處在最粗淺的起步階段,這便是今日所有爭議的核心源頭。」

  老執令輕輕搖頭,指尖反覆點向光幕里凡人勞作共處的畫面,逐條回應對方提出的短板隱患:「諸位不可用完美族群的標準苛求尚在自主演化初期的人族。私慾、惰性是生靈血脈自帶的本能,並非人族獨有的缺陷,母星培育試驗的初衷,從來不是培育出毫無私心、盡善盡美的族群,只是想要見證一族生靈不靠星河庇護,獨自走完生存、發展、自我修正的完整道路。」

  「你們所言,他們平衡矛盾的手段被動又淺薄,可諸位不要忽略,所有調整、優化族群相處方式的思路,沒有半點來自天外提點,全是凡人親身踩過爭端、吃過困苦之後,一點點總結沉澱出來。水源爭搶頻發,眾人便合力拓寬溝渠,劃分四季用水份額;中原物產充盈、邊境貧瘠,諸侯便自發組織輸送耕具糧種,縮小各部差距;富足之後滋生奢靡懈怠,年長族人便會把洪荒年間流離失所的舊事代代口述,警醒後輩莫忘耕耘根本。」

  「沒有專門之人傳道授課,所有安邦、謀生、相處的道理,都在春耕秋收、以物易物、調解紛爭的日常里慢慢積累,一代代疊加補充,持續完善族群生存的認知。這套自發摸索、循序漸進成長的模式,恰恰符合『獨立演化』的定義。心性帶來的亂世隱患,是文明成長必須親身歷練的關卡,不能因為前路存在磨難,便否定他們當下已經具備獨自存續的資格。」

  年輕執令依舊沒有完全認同,再度拋出長遠推演的顧慮:「可他們依靠零散生活經驗拼湊出來的處世認知,碎片化不成體系,只能應對眼前小事,看不到百代之後的世道走向。等到幾代安逸消磨掉先輩苦難記憶,那些靠親身磨難總結的經驗便會被後人拋之腦後,到時候苛政四起、部族離心,戰火流離會再度席捲九州。今日一旦敲定人族獨立成熟,便意味著淇河觀測中樞再不能施以任何形式外力干預,我們只能冷眼旁觀萬千凡人深陷苦難,這般抉擇,未免太過冰冷無情。」

  女執令低頭細讀手中母星條文,精準抓取規制關鍵,以此緩和雙方僵持:「我仔細翻閱過初代試驗訂立的全部文字,條文清晰寫明:只要族群具備脫離天外扶持、自主存續繁衍的能力,即可判定試驗達標、文明獨立成熟。族群心性缺陷、治理模式粗淺、未來興衰動盪,全部劃歸文明自主演化試煉內容,不作為否決達標的依據。我們觀測者的權責,僅為客觀記錄人間百態,無權因憐憫眾生前路坎坷,擅自延後評定、暗中出手干預。」

  大殿之內一眾執令聞言,紛紛低頭核對各自手中的觀測光冊,短暫陷入沉默,所有人對照三十年海量凡間記錄、母星原始規則,反覆權衡兩方爭論的利弊。

  片刻之後,統籌整場觀測、手握最終合議裁定權的首席執令緩步走到整片光幕的中心,抬手示意殿內所有人收聲,方才此起彼伏的辯論瞬間停歇,所有目光盡數匯聚在他身上。

  「方才兩方所有爭論、支撐觀點的實景記錄、母星試驗規制條文,我全程完整聽取、一一對照核驗,人族文明成熟評定的合議定論,此刻便可宣告。」

  首席執令話音沉穩,先指向流轉不息的九州凡間光幕,陳述硬性達標事實:「論族群獨立存續核心指標:三十載歲月之中,人族徹底斷絕天外持續性幫扶,不藉助星河力量抵禦災患、獲取生存資源。耕種、冶造、通商、族群調解所有生存相關技藝,全部依靠族人在生產生活中親身實踐、口傳心授,自行總結經驗、逐步完善處事認知,族群生老更替、繁衍循環穩定運轉,無需我們出手兜底維持世間基礎秩序,全部硬性考核條目滿分達標。」

  話音微微一頓,光幕畫面同步切換,盡數呈現人族私慾爭鬥、階層差距、治理短板的記錄影像,他繼續客觀陳述客觀存在的缺陷:「論族群心性與治理長遠隱患:人族私慾、懶惰根植本源,盛世之下極易滋生奢靡懈怠,當下僅能依靠零散生活經驗臨時調和矛盾,尚未構建起完整、系統的族群認知體系,歷經數代安逸之後,必然會滋生苛政、部族衝突,王朝衰敗輪迴無可避免。諸位提出的質疑、預判的亂世隱患,全部客觀屬實,會完整錄入星河觀測卷宗,作為後續百年重點追蹤記錄條目。」

  年輕執令上前拱手,眉宇間仍存惋惜:「首席,一旦評定落地,往後凡間無論遭遇何等災荒戰亂,我們都只能旁觀,眼睜睜看著凡人承受苦難,當真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首席執令抬眼望向星河深空的方向,神色平靜無波,緩緩道出試驗底層邏輯:「這是母星定下不可逾越的鐵則。倘若我們今日因憐惜人族短板、顧慮他們未來的磨難,遲遲不肯下達成熟判定,暗中持續投放外力幫扶,人族永遠不會獨自完整經歷盛世、衰敗、戰亂、重生的全套輪迴。零散的生活經驗,只會在一次次世道起落之中不斷打磨、整合、深化,歷經數百年沉澱,方能衍生出系統完整的處世治學之道,這也是後世諸多認知流派誕生的根基伏筆。」

  「磨難、紛爭、興衰起落,是人族完善自身認知必經的試煉之路。我們若是剝奪他們獨自經歷一切的機會,那些藏在日常耕耘、部族糾葛里的生存智慧,永遠無法沉澱升華,也就不會有後續完整、多元的族群思想誕生。我們的職責只是客觀觀測、如實記錄,不能插手打斷文明獨立演化的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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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幾名執令彼此對視,反覆權衡心中顧慮與母星規制,幾番思索過後,陸續躬身點頭,認同此番合議的核心結論。

  女執令手持空白流光文書,指尖凝起星芒,逐條記錄整場辯論完整過程,正反兩方觀點、實景佐證、規制依據、長遠推演預判,一字不差存檔歸檔,同步傳遞至母星中樞總庫:「我會將今日全部爭議完整錄入星河卷宗,清晰標註人族雖達成獨立存續硬性標準,但心性私慾帶來的治理短板突出,後續漫長歲月需持續追蹤人間認知體系的自發演變,完整記錄從零散生活經驗到系統治學思想的全部發展脈絡。」

  首席執令抬手,指尖凝出專屬星河印記,穩穩落在文明評定文書之上,正式敲定最終定論,聲響傳遍整座觀測大殿:「綜合三十載不間斷人間觀測,全員合議裁定:人族族群可以自主維繫社會秩序、於生產生活中積累傳承生存技藝、世代繁衍生息,生命培育試驗達標,具備完全獨立演化發展的能力。自此定下永久觀測準則,凡間王朝更迭、部族廝殺、災荒疾苦,一律以旁觀記錄為先,能不插手便絕不釋放外力;唯有整個人族瀕臨徹底覆滅、憑自身再無半點自救可能、局勢走到無法收場的絕境,方能啟用最高干預權限。」

  「屆時母星再論證挑選觀測者降世化凡,化作世人眼中天賦超脫時代、如同憑空出世的絕代人傑。此為萬不得已的兜底手段,尋常內亂、苛政、王朝興衰一律不會動用。」

  一眾執令紛紛起身躬身,領受合議定論:「謹遵最終裁定。往後只靜立旁觀、如實記錄,不再因憐憫人族當下短板、預判未來亂世生出干預之心,靜靜見證他們依靠一代代人的親身經歷,慢慢完善族群認知,靜待百代之後系統思想流派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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