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姜歡的孤獨
瞿芳的兩個兒子、兩個兒媳，四個年輕人，兩對小夫妻在電影院商量看什麼電影。
華國已經採取分帳式方式引進「美國大片」，姜歡想看美國的動作大片。
大嫂江紅果更傾向於一部港產無厘頭搞笑劇。大哥田時任何時候都是與大嫂站在一起的，所以港劇現在有兩票。
姜歡的丈夫田明還未表態，江紅果已經說：「要不這樣，我們兩口子去看港劇，你們兩口子去看美國大片，回頭我們一起吃點宵夜？」
聽起來是很好的安排，姜歡看向丈夫，田明卻笑著回應江紅果：「大嫂，我也想看你選的那部電影，這怎麼辦？」
江紅果看向姜歡：「這怎麼辦？」
顯然，要麼她放棄自己想看的電影，和他們一起去看大嫂選的那一部。
要麼自己一個人去看那部美國大片。
可能大家都覺得她最終會選港劇，以前也都是這樣的，姜歡會為了和田明保持一致，放棄自己的喜好。
所以雖然還在問她，但三個人的身體動作已經傾向於往櫃檯的方向走，甚至離櫃檯最近的大哥已經在問：「這部片子，有四個座位連在一起靠中間的嗎？」
姜歡忽然覺得沒意思。
田明和他大哥田時一樣，永遠支持的是大嫂，雖然四個人在一起，其實自己總是孤身一人。
就像昨天中午，他們四個人去吃蓋澆飯，大嫂還沒坐下來，就已經跟小店的老闆說：「想你家那口辣椒炒肉好久了，要一份辣椒炒肉蓋飯。」
可等她坐下來，拿著過塑的菜單看了一遍後又懊惱的嚷嚷：「怎麼辦？又想吃蘿蔔乾臘肉飯和白辣椒雞雜飯了。」
說著江紅果問姜歡：「你想吃什麼？」
姜歡說：「在想臘腸飯和回鍋肉飯哪個好些。」
江紅果嘆口氣：「你要是想吃蘿蔔乾臘肉或白辣椒雞雜就好了，咱倆就可以分成雙拼吃。」
大哥已經點了大嫂中意的蘿蔔乾臘肉飯，聽妻子這麼說，立即笑問：「你是不是忘了老公在這兒呢？
讓弟妹點她自己想吃的，你和我雙拼就好了，白辣椒雞雜就留著咱們明天再來吃。」
服務員又問姜歡：「您是點臘腸飯還是回鍋肉飯？」
姜歡記得田明和她一樣喜歡回鍋肉，於是自己點了臘腸飯，可緊接著就聽到田明說：「我要一份白辣椒雞雜飯。
嫂子，一會兒我先分出來一些給你嘗嘗。」
江紅果笑：「這下踏實了，想吃的三個菜全了。嫂子不白吃你的，我一會兒也把辣椒炒肉分你一些。」
他們三個人熱熱鬧鬧的，相互分食飯菜，雖然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著臘腸飯的姜歡卻仿佛被隔絕在他們三人之外。
一樣的場景總是上演，姜歡也有些心累，她說：「那我一個人去看那部美國片吧。」
坐在一起也是孤單，還不如選一個輕鬆自在的孤單。
一年以前姜歡跟著田明，還有田明的大哥田時、大嫂江紅果一起到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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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時、田明兄弟倆在省城當泥瓦工，而大嫂江紅果最開始在工地當力工。
一個女人，被挑人幹活的老闆各種嫌棄，她想賺錢，最後只能當力工，扛大包，按件付費，能幹就干。
田時心疼媳婦，去找了工地負責做飯的夫妻，能不能讓江紅果在這幫工。
夫妻倆面有難色，他倆從天不亮去買菜，回來蒸饅頭、熱粥、炒菜，按時按點準備早中晚三頓飯，累死累活，就是想多賺點。
僱人這事，他倆可沒想過。
沒辦法，江紅果依然扛大包，搬磚，一個月下來，肩背上的皮肉就不能看了。
那腰也幾乎彎下去就直不起來，直起來了就彎不下去。
兄弟倆看在眼裡，心裡一個比一個難受。
他倆對江紅果說了差不多的話：「你別幹了，你這份錢我倆多干點掙出來，交到你手裡。
就當是你掙的。」
江紅果不干，第二天照常去上工，可雇她的老闆卻先把她辭了。
原來缺人，她願意干就讓她頂著。
現在招到了人，甚至還有干力工的把自己老家的兄弟拽了過來，干力氣活兒自然還是男人更受歡迎。
本來多她一個也不是不行，按件付費嘛，可她這顫顫巍巍，傷了腰疼了腳，讓人擔心遲早要出事兒的樣子，讓老闆看得心裡發緊。
江紅果被動在出租房裡休息，怎麼苦怎麼累都沒有掉過眼淚的她，背著人吧噠吧噠地掉眼淚。
嘴上說現在給你們兄弟倆干好後勤吧，在出租屋裡洗衣做飯收拾屋子，背地裡轉了好幾個場子去找活干。
可飯店端盤子不要她，嫌她說的不是省城的普通話，那村子裡的土話鄉音用在當服務員上，可真是要了命。
費了半天勁，才點完一個桌的菜，別的桌都吃上了。
超市收銀不要她，接觸錢的活兒，人家要有本地的戶口。
清潔打掃洗碗的活兒都有膀大腰圓幹活麻利的大娘們占著了。
省城裡那些新興的理髮店、列印社、服裝店，江紅果都不敢去試。
她沒有手藝，長得也一般，又只有小學文化，只是認字而已。
她看了半天，發現服裝店喜歡招長得好看或身材高挑纖細的女孩子，要麼嘴甜能說的也行；
理髮店也喜歡那些時髦嘴甜，有手藝或至少有點兒基礎的，而她連那些摩斯髮膠燙髮水發素是什麼東西都分不清。
列印社就更別提了，那些機器，她都不會用，聽說一台就很貴……
她連著出去找了三天工作，深受挫敗，最後覺得自己比較熟悉的還是建築工地。
跑了三個建築工地，也沒有人再願意雇一個女人當力工。
原來她曾經，已經有過好運氣了。
江紅果心裡堵得慌，悶悶不樂，事情卻忽然有了轉機。
那對夫妻中的丈夫被一捆卸貨時突然散落下來的鋼筋砸到腿，送去醫院，醫生制定了兩個手術方案，前後治療時間八個月，並且腿傷好了之後，建議也不要再乾重活了。
兄弟倆和江紅果跑上跑下的幫忙，夫妻倆感激不盡。
斷了腿的丈夫躺在病床上和妻子商量：「咱不能丟下賺錢的營生，我把我妹叫來照顧我。
你就和江紅果一起把這活做下去。
有什麼事，那兄弟倆也會幫襯的。」
江紅果喜出望外有了這個活干。
等到姜歡也到省城時，江紅果別提多高興了，本就是好友現在又成了妯娌，她倆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天天粘在一塊。
可很快，她們出現了第一次分歧。
以前工地上發薪水，兩兄弟領了之後都不約而同的交給大嫂管。
大嫂的娘家比較困難，現在幾乎只有大嫂的娘家哥哥一個人掙錢，他一個人要撐著一大家子，那錢糧就經常接不上。
於是田家兄弟倆都默認大嫂會把一部分薪水打回她的娘家，但大嫂的哥哥總會在半個月或一個月以後，將這部分錢再打回來。
用大嫂江紅果的話說，就是用來周轉一下，錢是都會回來的。
兩兄弟都覺得這沒什麼。
可對於姜歡來說，感受就不一樣了，畢竟她丈夫的工資由大嫂拿在手裡管著，這算怎麼回事？
華國已經採取分帳式方式引進「美國大片」，姜歡想看美國的動作大片。
大嫂江紅果更傾向於一部港產無厘頭搞笑劇。大哥田時任何時候都是與大嫂站在一起的，所以港劇現在有兩票。
姜歡的丈夫田明還未表態，江紅果已經說：「要不這樣，我們兩口子去看港劇，你們兩口子去看美國大片，回頭我們一起吃點宵夜？」
聽起來是很好的安排，姜歡看向丈夫，田明卻笑著回應江紅果：「大嫂，我也想看你選的那部電影，這怎麼辦？」
江紅果看向姜歡：「這怎麼辦？」
顯然，要麼她放棄自己想看的電影，和他們一起去看大嫂選的那一部。
要麼自己一個人去看那部美國大片。
可能大家都覺得她最終會選港劇，以前也都是這樣的，姜歡會為了和田明保持一致，放棄自己的喜好。
所以雖然還在問她，但三個人的身體動作已經傾向於往櫃檯的方向走，甚至離櫃檯最近的大哥已經在問：「這部片子，有四個座位連在一起靠中間的嗎？」
姜歡忽然覺得沒意思。
田明和他大哥田時一樣，永遠支持的是大嫂，雖然四個人在一起，其實自己總是孤身一人。
就像昨天中午，他們四個人去吃蓋澆飯，大嫂還沒坐下來，就已經跟小店的老闆說：「想你家那口辣椒炒肉好久了，要一份辣椒炒肉蓋飯。」
可等她坐下來，拿著過塑的菜單看了一遍後又懊惱的嚷嚷：「怎麼辦？又想吃蘿蔔乾臘肉飯和白辣椒雞雜飯了。」
說著江紅果問姜歡：「你想吃什麼？」
姜歡說：「在想臘腸飯和回鍋肉飯哪個好些。」
江紅果嘆口氣：「你要是想吃蘿蔔乾臘肉或白辣椒雞雜就好了，咱倆就可以分成雙拼吃。」
大哥已經點了大嫂中意的蘿蔔乾臘肉飯，聽妻子這麼說，立即笑問：「你是不是忘了老公在這兒呢？
讓弟妹點她自己想吃的，你和我雙拼就好了，白辣椒雞雜就留著咱們明天再來吃。」
服務員又問姜歡：「您是點臘腸飯還是回鍋肉飯？」
姜歡記得田明和她一樣喜歡回鍋肉，於是自己點了臘腸飯，可緊接著就聽到田明說：「我要一份白辣椒雞雜飯。
嫂子，一會兒我先分出來一些給你嘗嘗。」
江紅果笑：「這下踏實了，想吃的三個菜全了。嫂子不白吃你的，我一會兒也把辣椒炒肉分你一些。」
他們三個人熱熱鬧鬧的，相互分食飯菜，雖然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著臘腸飯的姜歡卻仿佛被隔絕在他們三人之外。
一樣的場景總是上演，姜歡也有些心累，她說：「那我一個人去看那部美國片吧。」
坐在一起也是孤單，還不如選一個輕鬆自在的孤單。
一年以前姜歡跟著田明，還有田明的大哥田時、大嫂江紅果一起到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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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時、田明兄弟倆在省城當泥瓦工，而大嫂江紅果最開始在工地當力工。
一個女人，被挑人幹活的老闆各種嫌棄，她想賺錢，最後只能當力工，扛大包，按件付費，能幹就干。
田時心疼媳婦，去找了工地負責做飯的夫妻，能不能讓江紅果在這幫工。
夫妻倆面有難色，他倆從天不亮去買菜，回來蒸饅頭、熱粥、炒菜，按時按點準備早中晚三頓飯，累死累活，就是想多賺點。
僱人這事，他倆可沒想過。
沒辦法，江紅果依然扛大包，搬磚，一個月下來，肩背上的皮肉就不能看了。
那腰也幾乎彎下去就直不起來，直起來了就彎不下去。
兄弟倆看在眼裡，心裡一個比一個難受。
他倆對江紅果說了差不多的話：「你別幹了，你這份錢我倆多干點掙出來，交到你手裡。
就當是你掙的。」
江紅果不干，第二天照常去上工，可雇她的老闆卻先把她辭了。
原來缺人，她願意干就讓她頂著。
現在招到了人，甚至還有干力工的把自己老家的兄弟拽了過來，干力氣活兒自然還是男人更受歡迎。
本來多她一個也不是不行，按件付費嘛，可她這顫顫巍巍，傷了腰疼了腳，讓人擔心遲早要出事兒的樣子，讓老闆看得心裡發緊。
江紅果被動在出租房裡休息，怎麼苦怎麼累都沒有掉過眼淚的她，背著人吧噠吧噠地掉眼淚。
嘴上說現在給你們兄弟倆干好後勤吧，在出租屋裡洗衣做飯收拾屋子，背地裡轉了好幾個場子去找活干。
可飯店端盤子不要她，嫌她說的不是省城的普通話，那村子裡的土話鄉音用在當服務員上，可真是要了命。
費了半天勁，才點完一個桌的菜，別的桌都吃上了。
超市收銀不要她，接觸錢的活兒，人家要有本地的戶口。
清潔打掃洗碗的活兒都有膀大腰圓幹活麻利的大娘們占著了。
省城裡那些新興的理髮店、列印社、服裝店，江紅果都不敢去試。
她沒有手藝，長得也一般，又只有小學文化，只是認字而已。
她看了半天，發現服裝店喜歡招長得好看或身材高挑纖細的女孩子，要麼嘴甜能說的也行；
理髮店也喜歡那些時髦嘴甜，有手藝或至少有點兒基礎的，而她連那些摩斯髮膠燙髮水發素是什麼東西都分不清。
列印社就更別提了，那些機器，她都不會用，聽說一台就很貴……
她連著出去找了三天工作，深受挫敗，最後覺得自己比較熟悉的還是建築工地。
跑了三個建築工地，也沒有人再願意雇一個女人當力工。
原來她曾經，已經有過好運氣了。
江紅果心裡堵得慌，悶悶不樂，事情卻忽然有了轉機。
那對夫妻中的丈夫被一捆卸貨時突然散落下來的鋼筋砸到腿，送去醫院，醫生制定了兩個手術方案，前後治療時間八個月，並且腿傷好了之後，建議也不要再乾重活了。
兄弟倆和江紅果跑上跑下的幫忙，夫妻倆感激不盡。
斷了腿的丈夫躺在病床上和妻子商量：「咱不能丟下賺錢的營生，我把我妹叫來照顧我。
你就和江紅果一起把這活做下去。
有什麼事，那兄弟倆也會幫襯的。」
江紅果喜出望外有了這個活干。
等到姜歡也到省城時，江紅果別提多高興了，本就是好友現在又成了妯娌，她倆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天天粘在一塊。
可很快，她們出現了第一次分歧。
以前工地上發薪水，兩兄弟領了之後都不約而同的交給大嫂管。
大嫂的娘家比較困難，現在幾乎只有大嫂的娘家哥哥一個人掙錢，他一個人要撐著一大家子，那錢糧就經常接不上。
於是田家兄弟倆都默認大嫂會把一部分薪水打回她的娘家，但大嫂的哥哥總會在半個月或一個月以後，將這部分錢再打回來。
用大嫂江紅果的話說，就是用來周轉一下，錢是都會回來的。
兩兄弟都覺得這沒什麼。
可對於姜歡來說，感受就不一樣了，畢竟她丈夫的工資由大嫂拿在手裡管著，這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