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一章 老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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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立在窗前,他的心性是無所畏懼的,為了自己想要干成的事兒,他可以犧牲很多。

  他不怕什麼報應,不在乎去陰司下地獄,他一介草莽農夫,當需要的時候,也敢把主意打到官員身上,推動一切只為向前。

  他要成就的是自己的想法和意願,傷害任何人都不在乎。

  可這世上最後被他打動的人卻有很多,那些跟著他幹的兄弟,與他合作的朋友,自家親戚或姻戚,即使被他大算計小算計吃了明虧暗虧的各個方面的人物,最後也說「互相成就」。

  他們追隨他、敬畏他,不敢或不願說他一個不字。

  他暴露出來的殘忍、自大、跋扈,他們都視而不見,反而爭先恐後的替他找出種種理由。

  在他的圈子裡,他依然是那個一呼百應的上位者,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種感覺太好了。

  以至於他常常感嘆時不假年,若是他能再年輕個幾十歲,以現在的終點為起點,他可以攪動更大的風雲。

  但人不服老不行,每一天都在下降的身體機能提醒著他,再不服老也老了。

  好歹也是一地響噹噹的人物,回首來路,能讓他後悔的事兒不多。

  每一件事都成就了現在的他。

  以前他不後悔把自己的妻子逼到了絕路,他不在乎這個女人被另一個男人占有時,被逼自殺時,與幼子生離死別時,知道真相時有多絕望。

  他最愛她,但即使這份最愛也遠不能超過他的雄心壯志。

  她是他的遺憾,當容貌相似,年齡若當年的「她」再次出現,他毫不猶豫地彌補了這份遺憾,再度擁有也曾經十分滿足。

  四十多歲時,他作為雄性動物的占有欲超過了父子情深,成年的兒子激不起他心中的舐犢之情,只有檢查工作聽取匯報時,總想打他兩巴掌的訓斥和不滿意。

  倒是幼子的軟糯與依戀能激起他心中不算多的父愛與笑臉。

  他攬著年輕的「她」,抱著幼子,眉目舒展,目光掃過長子時卻不由自主地皺眉。

  事情是什麼時候起的變化,長子死了。

  那個一直被他挑剔訓斥的長子,從小到大沒得過他多少溫情的長子,那個因被奪妻而曾經與他明爭暗鬥,後來被他摁得的死死的長子。

  雖然他要兒子只能臣服於自己這個父親,但長子死了,他心頭的嫌棄厭惡似乎也一夜飄散,只留下回憶里沉重的虧欠。

  與幼子「父母雙全」,萬千寵愛長大不同,長子幾乎孤兒般長大,成年後活在他的斥責、挑剔、嫌棄當中。

  他不是故意那樣對他,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長子就忍不住生氣罵兩句,但他心裡設定的接班人一直是他。

  可長子死了,過往撲面而來,這份虧欠也沉沉壓著他,他對不起這對母子。

  曾經失而復得的濃烈情感,在奪妻多年之後也漸漸平淡。

  他曾經十分寵愛年輕的她,她的每一分恨意最後都轉化為全身心的交付,他看著她的倔強不服軟,到最後的感激祟拜依戀,愛慕他迎合他,內心有極大的滿足。

  可他們畢竟差了將近二十歲,這麼多年過去,後面分開兩地的生活似乎也逐漸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他們最終沒有生出新的相濡以沫的夫妻深情,反倒把最初的那點狂熱消磨殆盡,剩下的就是二十年的差距,從關心的事、喜歡的食物、聽得懂的梗與笑話,愛好、關注,生活模式,不同的朋友,一天天的拉開距離。

  最後暮年的老人在內心的孤獨中,又想起當初那個全心全意愛自己的人。

  仿佛急於得到證實,而最後他也得到了,她最後的遺言裡沒有恨怨,依然滿心滿眼的愛他相信他,哪怕他要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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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圓滿,髮妻到死依然深愛他的圓滿讓個人英雄主義的他並沒有多少懷疑,他雷厲風行地立刻給出回應,對這份愛隔著四十年的回應。

  年輕的替身,曾經的兒媳婦,被他強制送出國,讓四十歲的她在國外定居。有房有車有生活費,好好生活就行。

  但如果敢擅自回來,她重病的小兒子就難保性命。

  她與長子的女兒,算是自己髮妻這一脈的,老人讓孫女留下來接管了一部分家族生意。

  後來名義上的兒媳婦,長子被栽贓的出軌對象,既是長子的「盟友」,過去也算聽話,仍以兒媳婦的名義當著家族企業的高管。

  不過,她和前男友的孩子在老人直接的命令下,棄商學畫,遠離了家族企業和村企。

  然後,老人發布了重賞,要讓大兒子用小兒子的身子「歸來」。

  在國外的女人從自己女兒那旁敲側擊,得知老人這個決定後,匆匆趕回國,但無論如何都見不到親生兒子,更別提偷偷把重病的兒子帶去國外了。

  女人的親友圈子幾乎沒有出這些個鄉村,仍然是誰的勢力範圍不言而喻。

  某人得知她偷偷回來後勃然大怒,女人娘家從上到下的生意被打擊了兩輪,幾乎沒有喘息之機。

  幫助女人的好友也跟著遭殃,最後女人跪在門外認錯。

  管家傳話讓她六小時內離境。

  女人懇求見親生兒子一面,管家的回覆變成三小時離境。

  女人只得火速趕往機場,甭管什麼機票先買一張,淚流滿面地走了。

  他若真的狠起來,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他為這次大兒子的還魂歸來開出的價碼之高,讓萬全也心動了許久,最後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沒接。

  但徒弟丁慕冬不這麼看,他悄悄問萬全:「師父,是不是手速慢了沒搶過別人?」

  萬全瞪他一眼:「髮妻遺言,沒有要告訴師父的事?」

  丁慕冬立刻蔫了,一五一十和師父說了。萬全沉默了,既已入因果,就會有不同的「果」,就怕慕冬這孩子把他自己牽扯進去。

  又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已經這樣了,就靜觀其變吧。

  丁慕冬見師父沒有罵自己,而自己存摺上赫然有了:氣運,十個點。能知道姐姐的下落了嗎?

  「師父,這個氣運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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