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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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有什麼想對他說的?」丁慕冬問。

  她的聲音傳過來,丁慕冬聽了卻睜大了眼睛,這個女人剛剛不是這麼說的!

  女人的聲音在丁慕冬心中落下最後一個字後,她也完完全全斷了氣。

  幾乎與此同時,丁慕冬耳畔響起鈴聲,他仿佛又飛翔在空中,並急速地後退;隔著幾條街,一朵飄零的藍楹花隨風起舞,最終輕輕落在了地上。

  而房間裡睡著的丁慕冬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明白自己已經回來之後,他神色中仍摻雜著驚疑不定,對上師父的目光更是低下了頭。

  丁慕冬明白自己犯錯了,不應該告訴那個女人未來的情形,她本來的遺言不是這樣的。

  他改變了因果麼?

  可她那樣悲愴絕望,被逼自殺,就像上輩子毫無生志死掉的自己。

  老人目光灼灼:「孩子,你見到她了?她什麼模樣?你見到的所有,都慢慢地說給我聽。」

  他描繪了她的樣貌、衣著、髮型,她的神情、聲音、表情。

  老人依然看著他,接著問。

  丁慕冬只得又說起小院、藍楹花、招待所的房間……

  老人並不在意萬全師徒了解女人被逼自殺的真相,這種神魂之見難不成還能當證據、證人?

  但他越聽越佩服這師徒二人,應該是有真本事的,這些細節真實得如同親見,不管他們如何得知,那都是有手段。

  老人津津有味地聽了許久,仿佛小心翼翼地繞著圈兒,終於走向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她有什麼話是留給我的嗎?有什麼要求?」

  當年唯一聽到她臨終遺言的人,也死了,他一直想知道,她有多恨他……

  丁慕冬低著頭:「她殺了人,說只有那個人也死了,才更像真的。」

  這一句話如雷擊在心,老人以為她恨她怨,她無以發泄,原來是這樣嗎?

  丁慕冬先講出這一句,是因為這一句確實是女人最初的遺言之一。

  老人愣了許久才問:「她還說什麼了?」

  「說終有一天,你會活成她為你驕傲的樣子。」

  老人站起來,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些,抬頭看著皎皎明月,心中澎湃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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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多年她是他的遺憾,但他不後悔曾經的決定。走過的路,他犧牲的不止她一個。

  當然她是最慘痛的犧牲,她對自己付出良多,全心全意,卻被最愛最信任的人送上祭壇、送上黃泉。

  他想過她有多恨他,卻不料她這樣懂他愛他,哪怕他要她的命,她不但給,還無怨無悔地理解他做的一切。

  老人第一次真正地後悔,這輩子自己不會有第二個她了,這樣好的她應該和他並肩而立,而不是早赴絕路。

  終歸還是自己對不起她。

  努力平復了心情之後,他問:「她有什麼要求嗎?」

  丁慕冬搖頭:「沒有,她只願你心想事成,平安喜樂。」


  「沒有,我問了,她說兒子有父親。」

  ……….

  在這座城市中心一處鬧中取靜的宅子,坐著一位已經退休,準備去省政協養老的官員。

  他曾是這座城市的父母官,黨政一把抓的領導,飛速發展的農村經濟,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當年他堅定的支持了農民自發走出的一步步。

  那時大多數官員不敢這麼幹,萬一風向掌握不准……投機倒把,走資本主義道路,資本主義復辟,哪一頂帽子戴上,都是吃不了 兜著走的大席。

  而他飽受讚譽的決策,就是當年在未知前路如何的情況下,力保經濟發展。

  為經濟發展的多元化,為個體經濟的繁榮,他頂著巨大的壓力,「摸著石頭過河」,在這一片區實行了各種優惠政策和鼓勵措施。

  先期的確是心驚肉跳的不得不支持他,後來他真的做大做強,成了自己政績的一部分。

  以後是互惠互利,錦上添花,那最初呢?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女人的面孔,約摸二十歲出頭,漂亮,真是好看。

  她第一次見他,他沒當回事,他當時不算什麼大官,但有實權。

  那時,他是一地財政口上的頭兒。相對應的國有銀行的放貸和一定金額的財政劃撥,他都有極大的話語權,

  甚至許多時候,金額不算太大時,他有一支筆的實際操作權。

  他忽視了那個人的野心和布局,他要幹事業,拉著他得到在財政上的傾斜並不是一次性的需求。

  他要和自己結成同盟,他支持自己不斷在仕途上更上層樓,從而更好的為他保駕護航。

  所以這個野心勃勃的男人要一個把柄,一個能深度捆綁的把柄。

  他沒有想到這個男人能這麼瘋,直到現在他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弟弟見色起意,還是那位致富帶頭人設計將自己的妻子留在那樣的境地里。

  他的弟弟喝了酒,吃了藥,在所謂嗨過了頭的形情下弓雖了一個漂亮女人,而這個女人不但在事後自殺了,還留下了血淚控訴的遺書。

  而這個只偶遇兩次就讓自己弟弟神魂顛倒的女人,不是別人,偏偏是致富帶頭人的妻子。

  在那個女人死之前,他和弟弟都心存僥倖,或許可以給她的丈夫一筆賠償,然後弟弟甚至願意娶這個女人,也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這個女人死了,留遺書自殺,這件事情的性質再無轉圜的餘地。

  除了保下弟弟,他別無他法,因為事情發生的那間招待所房間,本來是為了他臨時在那休息而開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陰差陽錯,是無巧不成書還是有心人故意布局,他投鼠忌器已經沒有辦法再去查證。

  只能默默接受了深度捆綁,為他的前行先開路。

  而那位曾與他深度捆綁的老人,此刻將心中的砝碼都壓向了天平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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