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火線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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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丘陵一戰後,屍橫遍野。

  幾頭死去的冰原狼半匐著蜷在雪坡邊上,獠牙還在外面露著。

  顧晨腰挎映霜刀站在冰湖邊遙望雪坡,肩頭和袖口的血跡還沒幹透。

  不遠處,來小苑正蹲在地上,袖子卷到手肘邊上,正拿著一把小刀鼓搗烈火衛運來的那些木箱子,身旁散落著被撬開的燒焦木板,木板邊上是一張破皮氈,上面整齊擺著一些尚且完好的木牌文件等。

  他本是個握筆的書生,而今也不得不攥著小刀。

  「這一塊別踩了,避開些。」

  來小苑頭也不抬地道:「這上頭還有字呢。」

  聞言,趙黑皮悻悻收回邁開的步子。

  另一邊,逐風衛已經整好隊。

  馬蹄踏雪,甲葉輕響,剩餘的幾十騎站成兩列,丹丘陵一戰雖然折損一部分,但騎陣仍舊整齊。

  裴照野披著半身甲,立在火骨箱旁,身後跟著兩名親衛。

  顧晨走過去,看了他一眼。

  「現在要走了?」

  裴照野抬手按了按腰間刀柄,語氣隨意:

  「不走不成。」

  「北境這邊,我能替你擋的就這麼多了。」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具火骨箱。

  「這東西我得帶走兩具,鎮朔侯府那邊好交代。」

  「剩一具給你。」

  顧晨眉頭一挑。

  「這麼放心我?」

  裴照野笑了一下。

  「沒辦法,鎮北城那幫人我更信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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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在你這兒,至少你不會往自己人堆里砸。」

  這話一出,顧晨也笑了。

  裴照野這人,有時候帶點痞氣,但大部分時候,心思都透亮。

  兩人並肩站了片刻,風從丹丘陵上卷下來,把披風和旗角都吹得獵獵作響。


  「北線這邊,靠你了,活下去。」

  顧晨偏頭看他。

  「你回侯府,也別死。」

  裴照野先是一怔,隨即笑罵了一聲:

  「混蛋,別咒老子。」

  隨後他翻身上馬,又回頭看了眼顧晨身後的顧字殘旗。

  「顧晨。」

  顧晨拄著映霜側耳。

  裴照野很是混帳的沒說後半句,只是大笑了一聲,勒馬轉身,逐風衛隨即撥轉馬頭,帶著兩具火骨箱,順著雪道一路往東南去了。

  馬蹄聲漸遠之後,丹丘陵忽然就靜了下來。

  顧晨看著逐風衛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才回身道:

  「傳令修整一日。」

  「把戰場打掃乾淨。」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散開。

  來小苑這邊,不多時翻出了一樣東西。

  外側拿防水油布裹著,拿刀挑開外層,裡面是一層混著火油,蠟液體和黑色粉末的東西。

  那是一捆裹著防水油布的細繩,看著灰撲撲的,入手卻格外沉。來小苑拿刀挑開外層,裡頭露出的不是普通繩芯,而是一層混了火油、油蠟和某種黑色粉末的東西。

  他臉色微變,立刻喊道:

  「顧老大,過來看看。」

  顧晨走過去,掃了一眼,眼神冰冷。

  「這是專門用來走火的火線導索。」

  「只要提前埋進寨子裡,點一頭,火就能順著一路爬過去。難怪邊寨那夜火起得那麼快。」

  「也許鎮岳侯府是在有規律的在燒北線的寨子。」

  來小苑低聲道:

  「極有可能,這絕不是偶然。」

  顧晨蹲下身,把那東西丟回皮氈上,只說了一句:

  「都留下。」

  「這都是證據。」

  午後,顧晨又見到了厲逢川留下的那面刃盾。

  烏鐵盾身還帶著乾涸血跡,暗紅火紋在日光下流轉。

  顧晨把映霜插在身邊,單手按住那面刃盾,心神沉入腦海,緩緩運轉起《洗刀訣》。

  下一瞬,一股極細極冷的「意」,順著掌心往上爬。

  顧晨眼前微微一花,恍惚間像是看見一片昏紅火光里,有人以盾帶身,以身帶步,步步輪轉,借力打力。

  片刻後,顧晨睜開眼。

  腦海中的《藏兵譜》隨之一震,翻開新的一頁。

  【藏兵譜收錄:鉤月盾】

  【類別:刃盾】

  【品相:制式統領殺器】

  【殘意:借勢】

  【評語:火中藏月,月下走刃,可借敵勢而反噬其身。】

  顧晨看著那四個字,眼神微動。

  映霜得的是「斬勢」。

  鉤月是「借勢」。

  這一刀一盾,竟相生相剋。

  他抬手拍了拍盾面,把心神收回來,隨後轉頭看向錢勝。

  「你那面盾燒的差不多了。」

  錢勝一愣。

  顧晨抬腳把鉤月踢了過去。

  「從今天起,用這個。」

  錢勝趕緊抱住,入手一沉,險些沒拿穩。

  「給我的?」

  「你最適合。」顧晨道,「這東西比你原來那個大盾強。」

  錢勝看看自己那面焦黑舊盾,又看看手裡的鉤月,臉上神情一下複雜起來。

  他這種老卒,最知道一件趁手傢伙什有多值錢。

  半晌,他才點了下頭。

  「行。」

  「我不糟蹋它。」

  修整的時候,眾人難得松下來一點。

  丹丘陵下有一片凍得半實不實的冰面,趙黑皮、梁七、月影幾個傷輕的,不知怎麼就跑到那邊去了。

  月影腳下打滑,一屁股坐進雪裡,趙黑皮笑得直不起腰,梁七更是差點掉進冰縫裡,被孫二河一把拽住。

  一群人鬧成一團。

  來小苑坐在不遠處抄錄東西,被他們鬧得抬了三次頭,最後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一個個跟沒長大似的。」

  趙黑皮沖他喊:

  「酸秀才別寫字了,下來滑兩圈!」

  來小苑低頭繼續寫。

  「我若摔死了,沒人給你們記功。」

  一句話把趙黑皮噎得只剩翻白眼。

  顧晨站在坡上看了一會兒,嘴角也微微鬆了些。

  這群人跟著他一路打到現在,死人堆里來回滾,難得有這麼一口喘氣的時候,讓他們鬧一鬧,也不是壞事。

  月凌就站在他身邊,沒下去。

  她看著冰面上鬧騰的月影,眼神少見地柔了半分,半晌才淡淡道:

  「他小時候也這樣。」

  顧晨偏頭看她。

  月凌抱著刀,望著遠處白茫茫的雪線,聲音很輕。

  「我們是孤兒。」

  「小時候在北地流民堆里混飯吃,後來走散了,我以為他早死了。」

  「再見的時候,他靠偷人錢袋活命。」

  顧晨沒接話,只安靜聽著。

  月凌繼續道:

  「我比他大一點。」

  「所以他能沒心沒肺地笑,我不行。」

  風從兩人中間吹過,帶著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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