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出營
軍令一到，操練場上的那點熱氣一下就散了。
胡大海先站了起來，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收乾淨，罵了一句：
「他娘的，飯都沒咽利索，又要出去拼命了。」
傳令兵把軍令遞到顧晨手上，喘著氣補了一句：
「不是大軍出擊，是護送北線糧車。」
「邊寨那邊催得緊，今早這批糧必須送出去。」
顧晨展開軍令，掃了一眼。
北線邊寨告急，蠻族游騎四出截糧。
前營顧晨所部，即刻隨糧隊出營，護送八車軍糧北上，至黑石口一線交接。
護糧這種差事，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你知道敵人一定會來，卻不知道他會從哪來。
顧晨把軍令一收，抬眼看向眾人。
「都別坐著了。」
「收拾甲械，半刻鐘後北門集合。」
眾人臉上的神情頓時都收了起來。
沈礪最先起身，提槍就走，半句廢話沒有。
錢勝低頭去拿盾，趙黑皮把刀往腰間一插，也跟著動了。梁七和曹小滿兩個新兵對視一眼，明顯有些緊張，可也都不敢拖沓。
月影剛想問一句「我呢」，就見顧晨已經偏頭看向他。
「你帶乾糧沒有？」
月影一愣，隨即拍了拍自己腰側。
「有。」
「帶了就行。」顧晨道，「待會你不靠糧車走。」
「你走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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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眼睛一亮。
「前探？」
「對。」顧晨點頭，「你在前面探查，有異常先別驚動，回來報我。」
月影一聽這安排，整個人都精神了。
這才是他能發力的地方。
「行。」
「這活我順手。」
顧晨又看向月凌。
「你壓左翼。」
月凌正在系護腕，聞言抬起頭來。
「為什麼不是前鋒？」
顧晨語氣平平，「你若見人就追，糧車就空了。」
月凌冷冷看了他一眼，竟沒反駁，只淡淡道：
「知道了。」
這一下，連胡大海都多看了她兩眼。
這女人前幾日還一副「你說你的，我聽不聽是我的事」的樣子，現在居然能把這句話咽下去，說明早上的磨合到底還是起了作用。
顧晨最後看向沈礪。
「你鎮壓隊伍中段。」
沈礪握著槍，嗯了一聲。
半刻鐘後，北門。
八輛糧車已經排了出來，車輪厚重，車轅包鐵，車上蓋著粗布和防雨油氈。車邊還跟著十幾個推車、牽馬的輔兵，一個個神色繃得很緊。
北地風硬，寒意透骨。
天還沒到正午，可城門外那條官道已經被風吹得發白。
顧晨站在隊伍前頭，看了一眼糧車，又看了一眼地形。
這條路前半段還算開闊，過了亂石嶺，就要進黑石口。
那地方，兩山夾一線，路窄坡陡，是典型適合伏擊的地形。
若蠻族游騎真盯上了這批糧，那一段多半繞不過去。
想到這裡，顧晨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也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站在車隊前，把手一抬。
「出發。」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命令響起，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顧晨率先轉身，踏入了凜冽的大北地。
小隊成員一個個緊隨其後，各自散開，占據了隊伍兩側的最佳位置，確保糧車隊的安全無虞。
「月影前探，出去一里，不許脫線太遠，每隔半刻回報一次。」
月影作為先行者，早已做好準備，迅速向前探路而去。
「月凌壓左翼，不許離車隊三十步之外。你若要追，得先讓我看見你往哪追。」
月凌聞言，唇線抿了下，像是對「三十步」這個限制不太滿意。
可最終她也只是道：
「你倒管得寬。」
顧晨安排沈礪居中段，以他老練的洞察力膽識，負責警戒四周可能潛伏的威脅，而自己則親自押陣在最危險的位置上。
他一抬手，把黑背弓背好，提刀走到了最前頭第二車偏右的位置。
一旦前頭探路出事，他第一個接敵。
若有人繞過前車撲中段，他也能最快回切。
胡大海站在城門邊上送別，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小子，是真把自己往刀口上擺。」
旁邊老兵嘿了一聲。
「他不擺那兒，這隊人也未必服他。」
胡大海沒再說話，只抬頭沖顧晨喊了一句：
「老弟，活著回來！」
顧晨沒回頭，只抬手擺了擺，算是應了。
車隊出城，走得不算快。
糧車沉，路硬，再加上北地風大，八輛車連成一串，吱呀吱呀壓過去，聽著就讓人心裡發沉。
顧晨走在前側，一邊看路，一邊聽動靜。
身後是車輪碾地聲、馬鼻噴氣聲、甲葉輕撞聲，還有輔兵時不時壓低嗓子催牲口的動靜。
一切看著都正常。
顧晨心裡隱約覺得不對。
因為太安靜了。
蠻族游騎既然已經在截糧，那沿路不該一點痕跡都沒有。哪怕他們沒現身，官道邊的草、地上的土、遠處亂石後的鳥獸，都該有點被驚動過的樣子。
可現在，沒有。
這一路平得像是專門空出來給他們走的。
顧晨眯了眯眼，腳下慢了半步，低頭看向道邊一處翻起的土皮。
那土很新。
像是今早才被馬蹄蹭過。
可怪就怪在，只有進去的印子，沒有出來的。
顧晨心裡微微一沉。
他沒出聲，只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又在路旁看見幾枚斷斷續續的蹄印。
蹄子不大，是蠻族慣騎的矮腳戰馬。
印子被人刻意踩亂了。
亂石嶺快到了。
前頭地勢開始收窄，兩邊山坡往中間夾，道路也由寬變窄。
風從山口裡灌出來，帶著一種空空的迴響，這是一處易守難攻之處，兩側山峰陡峭，山谷狹窄。
這時，月影從前頭溜了回來。
他沒直接跑到顧晨身邊，而是先順著車隊邊緣滑了半圈，最後才低聲貼近：
「顧老大，前頭山口不對。」
「草壓過了，石頭後面還有新馬糞，至少一刻鐘前有人在那兒停過。」
「另外，右側高坡有兩處土色不一樣，像是剛翻出來的。」
顧晨問：
「看見人沒有？」
月影搖頭。
「沒看見。」
「就是因為沒看見，我才感覺不對。」
顧晨點了點頭。
月影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該有人的地方一個人沒有，那就只能說明——人都藏起來了。
顧晨又往前看了一眼。
山口狹長，兩邊高，中間窄。
糧車一旦進去，前後拉不開，左翼右切也不方便，最適合打伏擊。
而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伏擊。
自己能散，糧車不能散。
就在這時，月凌也從左側趕了回來。
她腳步很輕，到了顧晨身邊，只低低說了一句：
「左坡太乾淨。」
顧晨偏頭看她。
月凌看著前方山口，聲音冷而短：
「有人清過。」
左坡上頭灌木不密，卻連一隻驚起的鳥都沒有。
顧晨緩緩吐出一口氣。
到這裡，他心裡已經徹底定了。
這是個套。
有人盯著糧車、算著時間，連地形都挑好了設下的套。
對方要麼是蠻族裡有懂兵的，要麼就是有人提前把他們今天出城的時間和路線，也一併送了出去。
顧晨想到這裡，眼底冷意一閃而過。
李虎那條線，果然還沒斷乾淨。
可現在不是回頭想這個的時候。
因為車隊已經快進山口了。
最前一輛車的車轅，再往前十來步，就會正式踏進那道收窄的口子。
顧晨忽然抬起手，聲音不高，卻一下壓住了整條車隊。
「停。」
前頭車夫一愣，下意識勒住韁繩。
後面幾輛車也跟著一頓，車輪在地上磨出刺耳聲響。
錢勝最先反應過來，舉盾往前頂了半步。
沈礪手中舊槍一橫，整個人已經沉了下來。
他話音未落，幾道箭雨從山口上方呼嘯而下，密密麻麻地襲向糧車隊前方不遠處的道路。
「準備戰鬥！」顧晨一聲令下，整個小隊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胡大海先站了起來，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收乾淨，罵了一句：
「他娘的，飯都沒咽利索，又要出去拼命了。」
傳令兵把軍令遞到顧晨手上，喘著氣補了一句：
「不是大軍出擊，是護送北線糧車。」
「邊寨那邊催得緊，今早這批糧必須送出去。」
顧晨展開軍令，掃了一眼。
北線邊寨告急，蠻族游騎四出截糧。
前營顧晨所部，即刻隨糧隊出營，護送八車軍糧北上，至黑石口一線交接。
護糧這種差事，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你知道敵人一定會來，卻不知道他會從哪來。
顧晨把軍令一收，抬眼看向眾人。
「都別坐著了。」
「收拾甲械，半刻鐘後北門集合。」
眾人臉上的神情頓時都收了起來。
沈礪最先起身，提槍就走，半句廢話沒有。
錢勝低頭去拿盾，趙黑皮把刀往腰間一插，也跟著動了。梁七和曹小滿兩個新兵對視一眼，明顯有些緊張，可也都不敢拖沓。
月影剛想問一句「我呢」，就見顧晨已經偏頭看向他。
「你帶乾糧沒有？」
月影一愣，隨即拍了拍自己腰側。
「有。」
「帶了就行。」顧晨道，「待會你不靠糧車走。」
「你走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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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眼睛一亮。
「前探？」
「對。」顧晨點頭，「你在前面探查，有異常先別驚動，回來報我。」
月影一聽這安排，整個人都精神了。
這才是他能發力的地方。
「行。」
「這活我順手。」
顧晨又看向月凌。
「你壓左翼。」
月凌正在系護腕，聞言抬起頭來。
「為什麼不是前鋒？」
顧晨語氣平平，「你若見人就追，糧車就空了。」
月凌冷冷看了他一眼，竟沒反駁，只淡淡道：
「知道了。」
這一下，連胡大海都多看了她兩眼。
這女人前幾日還一副「你說你的，我聽不聽是我的事」的樣子，現在居然能把這句話咽下去，說明早上的磨合到底還是起了作用。
顧晨最後看向沈礪。
「你鎮壓隊伍中段。」
沈礪握著槍，嗯了一聲。
半刻鐘後，北門。
八輛糧車已經排了出來，車輪厚重，車轅包鐵，車上蓋著粗布和防雨油氈。車邊還跟著十幾個推車、牽馬的輔兵，一個個神色繃得很緊。
北地風硬，寒意透骨。
天還沒到正午，可城門外那條官道已經被風吹得發白。
顧晨站在隊伍前頭，看了一眼糧車，又看了一眼地形。
這條路前半段還算開闊，過了亂石嶺，就要進黑石口。
那地方，兩山夾一線，路窄坡陡，是典型適合伏擊的地形。
若蠻族游騎真盯上了這批糧，那一段多半繞不過去。
想到這裡，顧晨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也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站在車隊前，把手一抬。
「出發。」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命令響起，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顧晨率先轉身，踏入了凜冽的大北地。
小隊成員一個個緊隨其後，各自散開，占據了隊伍兩側的最佳位置，確保糧車隊的安全無虞。
「月影前探，出去一里，不許脫線太遠，每隔半刻回報一次。」
月影作為先行者，早已做好準備，迅速向前探路而去。
「月凌壓左翼，不許離車隊三十步之外。你若要追，得先讓我看見你往哪追。」
月凌聞言，唇線抿了下，像是對「三十步」這個限制不太滿意。
可最終她也只是道：
「你倒管得寬。」
顧晨安排沈礪居中段，以他老練的洞察力膽識，負責警戒四周可能潛伏的威脅，而自己則親自押陣在最危險的位置上。
他一抬手，把黑背弓背好，提刀走到了最前頭第二車偏右的位置。
一旦前頭探路出事，他第一個接敵。
若有人繞過前車撲中段，他也能最快回切。
胡大海站在城門邊上送別，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小子，是真把自己往刀口上擺。」
旁邊老兵嘿了一聲。
「他不擺那兒，這隊人也未必服他。」
胡大海沒再說話，只抬頭沖顧晨喊了一句：
「老弟，活著回來！」
顧晨沒回頭，只抬手擺了擺，算是應了。
車隊出城，走得不算快。
糧車沉，路硬，再加上北地風大，八輛車連成一串，吱呀吱呀壓過去，聽著就讓人心裡發沉。
顧晨走在前側，一邊看路，一邊聽動靜。
身後是車輪碾地聲、馬鼻噴氣聲、甲葉輕撞聲，還有輔兵時不時壓低嗓子催牲口的動靜。
一切看著都正常。
顧晨心裡隱約覺得不對。
因為太安靜了。
蠻族游騎既然已經在截糧，那沿路不該一點痕跡都沒有。哪怕他們沒現身，官道邊的草、地上的土、遠處亂石後的鳥獸，都該有點被驚動過的樣子。
可現在，沒有。
這一路平得像是專門空出來給他們走的。
顧晨眯了眯眼，腳下慢了半步，低頭看向道邊一處翻起的土皮。
那土很新。
像是今早才被馬蹄蹭過。
可怪就怪在，只有進去的印子，沒有出來的。
顧晨心裡微微一沉。
他沒出聲，只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又在路旁看見幾枚斷斷續續的蹄印。
蹄子不大，是蠻族慣騎的矮腳戰馬。
印子被人刻意踩亂了。
亂石嶺快到了。
前頭地勢開始收窄，兩邊山坡往中間夾，道路也由寬變窄。
風從山口裡灌出來，帶著一種空空的迴響，這是一處易守難攻之處，兩側山峰陡峭，山谷狹窄。
這時，月影從前頭溜了回來。
他沒直接跑到顧晨身邊，而是先順著車隊邊緣滑了半圈，最後才低聲貼近：
「顧老大，前頭山口不對。」
「草壓過了，石頭後面還有新馬糞，至少一刻鐘前有人在那兒停過。」
「另外，右側高坡有兩處土色不一樣，像是剛翻出來的。」
顧晨問：
「看見人沒有？」
月影搖頭。
「沒看見。」
「就是因為沒看見，我才感覺不對。」
顧晨點了點頭。
月影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該有人的地方一個人沒有，那就只能說明——人都藏起來了。
顧晨又往前看了一眼。
山口狹長，兩邊高，中間窄。
糧車一旦進去，前後拉不開，左翼右切也不方便，最適合打伏擊。
而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伏擊。
自己能散，糧車不能散。
就在這時，月凌也從左側趕了回來。
她腳步很輕，到了顧晨身邊，只低低說了一句：
「左坡太乾淨。」
顧晨偏頭看她。
月凌看著前方山口，聲音冷而短：
「有人清過。」
左坡上頭灌木不密，卻連一隻驚起的鳥都沒有。
顧晨緩緩吐出一口氣。
到這裡，他心裡已經徹底定了。
這是個套。
有人盯著糧車、算著時間，連地形都挑好了設下的套。
對方要麼是蠻族裡有懂兵的，要麼就是有人提前把他們今天出城的時間和路線，也一併送了出去。
顧晨想到這裡，眼底冷意一閃而過。
李虎那條線，果然還沒斷乾淨。
可現在不是回頭想這個的時候。
因為車隊已經快進山口了。
最前一輛車的車轅，再往前十來步，就會正式踏進那道收窄的口子。
顧晨忽然抬起手，聲音不高，卻一下壓住了整條車隊。
「停。」
前頭車夫一愣，下意識勒住韁繩。
後面幾輛車也跟著一頓，車輪在地上磨出刺耳聲響。
錢勝最先反應過來，舉盾往前頂了半步。
沈礪手中舊槍一橫，整個人已經沉了下來。
他話音未落，幾道箭雨從山口上方呼嘯而下，密密麻麻地襲向糧車隊前方不遠處的道路。
「準備戰鬥！」顧晨一聲令下，整個小隊立刻進入戒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