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醒來以後多了一段記憶
「再來一次。」
研究員把軟質訓練棒拋過去。
站在測試區裡的男人伸手去接，訓練棒在半空偏了一點，從他右側擦過。他的身體立刻沉下去，左腳向後錯開半步，整個人貼著地面翻了出去。起身時右手撐地，腰腹發力，動作連得很順。
訓練棒掉在幾米外。
男人站直以後愣了幾秒。
「我剛才做了什麼？」
旁邊的動作捕捉設備把過程完整記錄下來。負責體能測試的人把錄像拖回開頭，慢放到四分之一速度。
「你練過格鬥嗎？」
「大學選修過兩節跆拳道，逃了大半學期。」
「健身？」
「偶爾跑步。」
研究員又放了一遍。
閃避、卸力、翻滾、起身，幾乎沒有多餘動作。男人自己看得更迷茫，跟著錄像試了幾次，單獨拆開以後反倒不會了。
「剛才就是覺得那東西會碰到臉，身體自己動了。」
這名參與者連續進入東京夢境四十七天。
在夢裡的身份屬於一個小型組織，接受過多年身體訓練。他以前把那些內容當成夢，醒來能記住大概過程，動作細節通常過幾個小時就模糊。
這次沒有。
研究員把他的記錄單獨標出來，隔壁測試室很快送來第二份材料。
一名高中教師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幾張從古文書里截出的崩し字。她現實里沒有學過相關知識，平時連現代日語書法都很少接觸。
研究人員先讓她辨認原文。
她認不出來。
換一張白紙，讓她寫夢裡見過的文字。
筆落下後，她一口氣寫了十幾行。
其中幾個符號在現有古文字資料庫中能找到相似結構，更多內容無法直接對應。語言學人員趕來詢問讀法，她只能讀出其中一部分，問到語法和字義又說不清。
「你在哪裡學的？」
「夢裡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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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教你？」
「祖父。」
她說完，下意識補了一句：「他寫得比我好看多了。」
話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現實中的祖父在她三歲時去世，生前也沒有研究古文書。
另一處測試室里，一個普通公司職員正對著自己的手發呆。
他接受訪談時談到夢中的訓練，隨口說起一種需要配合呼吸的手勢。調查員讓他演示，他雙手很自然地動了起來。
十幾個複雜動作連在一起。
手指交錯的速度越來越快，中途沒有一次停頓。
做完以後，調查員讓他再來一遍。
職員盯著自己的手。
「怎麼做來著？」
錄像擺在面前，他跟著學也做不完整。
調查組把這幾個人的資料放到一起。
沒有人在現實里獲得超能力。
翻滾的人仍是普通身體，真讓他和職業格鬥選手交手，力量和反應速度都不夠。結印也沒有產生任何異常現象，那些文字更沒有表現出特殊力量。
留下來的東西更像長期訓練形成的習慣。
問題很快不止這些。
東京一家醫院的心理評估室里，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把一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照片是他的全家福。
父母站在後面，他自己坐在前面。
沒有其他人。
醫生問：「你覺得少了誰？」
「我哥。」
「你現實中沒有哥哥。」
男人抬頭：「有。」
「戶籍、出生記錄和你父母的說法都確認過，你是獨生子。」
「我知道。」
他雙手捂住臉。
「所以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辦。」
男人在東京夢境裡生活的時間很長。
按他自己的感受，至少十五年。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總跟哥哥睡一間房，記得兩個人為了遊戲機打架，記得哥哥高中畢業後搬出去，周末還會回來蹭飯。
夢裡那個哥哥叫修一。
比他大四歲。
左邊門牙有一點缺口，喜歡棒球，討厭吃茄子。十九歲那年交過一個女朋友，分手後喝醉，半夜坐在樓道里哭。
「我連他結婚那天穿什麼都記得。」
男人聲音越來越低。
「去年他女兒出生，我還抱過。」
醫生問：「你知道這些記憶來自夢境嗎？」
「知道。」
「你認為現實里真的有這個人嗎？」
男人看著桌上的全家福。
「沒有。」
他說出這兩個字，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可我想他。」
類似案例開始增加。
有人醒來後習慣性地給現實中不存在的人留早餐，有人在購物時順手拿起夢中孩子喜歡的零食，走到收銀台才反應過來。
一名參與者在現實中和妻子結婚三年，夢裡長期單身。醒來後的幾分鐘裡，他看到身邊妻子會產生短暫陌生感，隨後才重新把兩套關係記憶分清。
調查組提高了風險等級。
之前的群體夢境再真實，醒來以後依舊能和現實分開。
現在那條邊界開始鬆動。
顧衡收到的資料里，附著幾段測試錄像和完整心理評估。
他把文件帶到陸家時，陸淵剛陪沈蘭從樓下超市回來。沈蘭拎著一袋水果進廚房，陸清禾坐在客廳拆快遞。
顧衡把那段翻滾錄像放了一遍。
「身體沒變，習慣留下來了。」
陸淵又看了那個會寫陌生文字的教師，還有醫院裡的心理訪談。
顧衡問：「夢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能。」
「普通的夢呢？」
陸淵翻到那個男人關於哥哥的記憶記錄，停了片刻。
「這不是普通夢。」
顧衡坐直了一點。
「那他們去過另一個世界？」
「不像。」
「為什麼？」
「魂魄沒離開身體。」
陸淵把資料放回桌上，「真正跨過去，多少會留下一點痕跡。周誠身上就有。」
「他們沒有？」
「沒有。」
顧衡皺著眉：「人沒過去，記憶和習慣怎麼來的？」
陸淵也沒有答案。
東京傳來的下一批記錄還在增加。更多參與者開始報告夢境記憶殘留，霓虹國方面準備把高風險樣本全部納入長期觀察。
同一份資料庫里，多了一條很普通的兒童記錄。
六歲。
女孩隨母親來到山手線車站。
站台廣播提醒列車即將到站，她牽著母親的手，看著軌道盡頭亮起的車燈。
母親蹲下來替她理好外套。
女孩忽然說：
「媽媽，我昨晚又夢到那輛車了。」
研究員把軟質訓練棒拋過去。
站在測試區裡的男人伸手去接，訓練棒在半空偏了一點，從他右側擦過。他的身體立刻沉下去，左腳向後錯開半步，整個人貼著地面翻了出去。起身時右手撐地，腰腹發力，動作連得很順。
訓練棒掉在幾米外。
男人站直以後愣了幾秒。
「我剛才做了什麼？」
旁邊的動作捕捉設備把過程完整記錄下來。負責體能測試的人把錄像拖回開頭，慢放到四分之一速度。
「你練過格鬥嗎？」
「大學選修過兩節跆拳道，逃了大半學期。」
「健身？」
「偶爾跑步。」
研究員又放了一遍。
閃避、卸力、翻滾、起身，幾乎沒有多餘動作。男人自己看得更迷茫，跟著錄像試了幾次，單獨拆開以後反倒不會了。
「剛才就是覺得那東西會碰到臉，身體自己動了。」
這名參與者連續進入東京夢境四十七天。
在夢裡的身份屬於一個小型組織，接受過多年身體訓練。他以前把那些內容當成夢，醒來能記住大概過程，動作細節通常過幾個小時就模糊。
這次沒有。
研究員把他的記錄單獨標出來，隔壁測試室很快送來第二份材料。
一名高中教師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幾張從古文書里截出的崩し字。她現實里沒有學過相關知識，平時連現代日語書法都很少接觸。
研究人員先讓她辨認原文。
她認不出來。
換一張白紙，讓她寫夢裡見過的文字。
筆落下後，她一口氣寫了十幾行。
其中幾個符號在現有古文字資料庫中能找到相似結構，更多內容無法直接對應。語言學人員趕來詢問讀法，她只能讀出其中一部分，問到語法和字義又說不清。
「你在哪裡學的？」
「夢裡的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誰教你？」
「祖父。」
她說完，下意識補了一句：「他寫得比我好看多了。」
話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現實中的祖父在她三歲時去世，生前也沒有研究古文書。
另一處測試室里，一個普通公司職員正對著自己的手發呆。
他接受訪談時談到夢中的訓練，隨口說起一種需要配合呼吸的手勢。調查員讓他演示，他雙手很自然地動了起來。
十幾個複雜動作連在一起。
手指交錯的速度越來越快，中途沒有一次停頓。
做完以後，調查員讓他再來一遍。
職員盯著自己的手。
「怎麼做來著？」
錄像擺在面前，他跟著學也做不完整。
調查組把這幾個人的資料放到一起。
沒有人在現實里獲得超能力。
翻滾的人仍是普通身體，真讓他和職業格鬥選手交手，力量和反應速度都不夠。結印也沒有產生任何異常現象，那些文字更沒有表現出特殊力量。
留下來的東西更像長期訓練形成的習慣。
問題很快不止這些。
東京一家醫院的心理評估室里，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把一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照片是他的全家福。
父母站在後面，他自己坐在前面。
沒有其他人。
醫生問：「你覺得少了誰？」
「我哥。」
「你現實中沒有哥哥。」
男人抬頭：「有。」
「戶籍、出生記錄和你父母的說法都確認過，你是獨生子。」
「我知道。」
他雙手捂住臉。
「所以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辦。」
男人在東京夢境裡生活的時間很長。
按他自己的感受，至少十五年。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總跟哥哥睡一間房，記得兩個人為了遊戲機打架，記得哥哥高中畢業後搬出去，周末還會回來蹭飯。
夢裡那個哥哥叫修一。
比他大四歲。
左邊門牙有一點缺口，喜歡棒球，討厭吃茄子。十九歲那年交過一個女朋友，分手後喝醉，半夜坐在樓道里哭。
「我連他結婚那天穿什麼都記得。」
男人聲音越來越低。
「去年他女兒出生，我還抱過。」
醫生問：「你知道這些記憶來自夢境嗎？」
「知道。」
「你認為現實里真的有這個人嗎？」
男人看著桌上的全家福。
「沒有。」
他說出這兩個字，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可我想他。」
類似案例開始增加。
有人醒來後習慣性地給現實中不存在的人留早餐，有人在購物時順手拿起夢中孩子喜歡的零食，走到收銀台才反應過來。
一名參與者在現實中和妻子結婚三年，夢裡長期單身。醒來後的幾分鐘裡，他看到身邊妻子會產生短暫陌生感，隨後才重新把兩套關係記憶分清。
調查組提高了風險等級。
之前的群體夢境再真實，醒來以後依舊能和現實分開。
現在那條邊界開始鬆動。
顧衡收到的資料里，附著幾段測試錄像和完整心理評估。
他把文件帶到陸家時，陸淵剛陪沈蘭從樓下超市回來。沈蘭拎著一袋水果進廚房，陸清禾坐在客廳拆快遞。
顧衡把那段翻滾錄像放了一遍。
「身體沒變，習慣留下來了。」
陸淵又看了那個會寫陌生文字的教師，還有醫院裡的心理訪談。
顧衡問：「夢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能。」
「普通的夢呢？」
陸淵翻到那個男人關於哥哥的記憶記錄，停了片刻。
「這不是普通夢。」
顧衡坐直了一點。
「那他們去過另一個世界？」
「不像。」
「為什麼？」
「魂魄沒離開身體。」
陸淵把資料放回桌上，「真正跨過去，多少會留下一點痕跡。周誠身上就有。」
「他們沒有？」
「沒有。」
顧衡皺著眉：「人沒過去，記憶和習慣怎麼來的？」
陸淵也沒有答案。
東京傳來的下一批記錄還在增加。更多參與者開始報告夢境記憶殘留，霓虹國方面準備把高風險樣本全部納入長期觀察。
同一份資料庫里，多了一條很普通的兒童記錄。
六歲。
女孩隨母親來到山手線車站。
站台廣播提醒列車即將到站，她牽著母親的手，看著軌道盡頭亮起的車燈。
母親蹲下來替她理好外套。
女孩忽然說：
「媽媽，我昨晚又夢到那輛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