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換個思路天地寬
他自幼入寺，潛心修佛，學的是普度眾生、慈悲為本，從未聽過這般顛覆認知的佛門大道，心中的善惡標尺第一次劇烈晃動起來。
定心羅漢見他神色迷茫，語氣稍稍放緩，繼續緩緩點撥。
「你道我佛門冷眼旁觀，可這魔氣滔天，牽連億萬生靈。憑你我二人之力，憑尋常佛力能盡數誅滅嗎？」
玄明：「不能。」
「十人之力能嗎？」
「不能？」
「百千人呢？」
「亦不能。」
定心道：「故而我佛門順勢而為，借大劫煉人心，借亂世固道基。讓眾生親眼見妖魔兇殘、世道險惡，親身體會人力微薄、命運無常，方能讓他們的皈依發自心底，而非流於表面香火供奉。這般得來的佛緣，方能紮根世間、代代相傳，佛門方能在大劫之中穩固根基、積攢道果，日後才有能力普渡更多沉淪苦海的眾生。」
「這便是以小苦換大安，以近難換遠寧。你修為尚淺，只看得見眼前眾生疾苦，卻看不透千年大道、萬世輪迴的格局，這便是你道心最大的破綻。」
玄明沉默良久，緩緩垂眸，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語氣帶著幾分恍然與愧色：「弟子……受教了。弟子執著於表象慈悲，格局狹隘，道心浮躁，險些誤了佛門大事。」
定心羅漢微微頷首，顯然對玄明這話很滿意。
「你能醒悟，便是修行精進，當務之急是隨我穩固四方香火，靜待劫數落地，收攏紅塵道果。」
「待到魔禍鼎盛、眾生絕境之時，我佛門再順勢而出，普渡萬方，方能成就無上功德。」
玄明心中最後一絲不忍徹底散去，眼底的迷茫褪去，他再度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弟子謹記羅漢教誨。」
定心羅漢滿臉讚許：「紅塵煉心，熬過萬般不忍，捨棄表象慈悲，方能證得無上菩提……」
春桃意識侵入混沌世界，將二人所有對話盡數入耳，先覺荒唐，又覺正常。
得利者不語，護人的變成了害人，害人的變成了護人。
一時之間春桃也不知道自己是魔還是佛門的和尚是魔頭了。
兩名和尚一走，沈青山徹底放心了，春桃也對他回以了一個笑容。
翌日天色清明，沈青山更是早早的起來煮好了飯菜，春桃吃完之後就站起身來。
「相公，我就出去巡視了，有急事你就在心裡默念我名字，我自然會知曉。」
「好好好，你事情要緊，不用管我。」
他突然又想起什麼事來，急急忙忙跑去廚房，拿出一個籃子來：「春，你再帶上幾個餅吧，我一早炕好的。」
「好。」
春桃取過幾個，看了他一眼，笑笑道：「你以後也不要過多忙碌了，以後我出門巡山說不定有機會採得靈藥，家裡那點薄田不種也罷。」
「要種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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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道：「多點是點，世道一亂，拿錢都不一定能買到東西，放進倉里的才是自己的。」
春桃也覺得他說得有理，點點頭隨後就消失在了院子裡。
沈青山向前兩步在她消失的地方摸了摸，撓了撓頭憨厚一笑，心道這仙法真是神奇。
「嘿嘿，我家娘子也是仙人了。」
「仙人啊。」
想起昨晚的旖旎風雨他又是嘿嘿一笑，自己也是嘗過仙人滋味的人呢。
他忍不住又抬起手掌嗅了嗅，柔香猶在呀。
沈青山覺得此刻的自己身上滿是勁。
春桃前行出去在一處山頂站立，在腦海里輕喚幾聲，沒多久就有幾頭巨大的狐狸衝上山頂來，丟下數具妖獸屍體後變成了人形。
其中一頭狐狸道：「春大人，附近幾處山頭遊蕩的妖魔都被我們清掃一空了。」
春桃吸收完屍體上的那些魔氣後，學著顧舟伸手一抓，這些妖獸體內氣血就化成數顆丹丸，殘存的妖屍被風一吹就變成了灰燼，消失在了風中。
幾隻狐狸暗暗了吞了吞口水，心道春大人也是法力無邊。
春桃看了看手心的丹丸，好像對自己沒什麼用，轉頭遞給了狐狸。
「嚶嚶嚶，謝謝春大人。」
春桃笑了笑，待她們把這些血肉和妖力所化成的丹丸吞進肚子，這才道：「周圍每一座山都巡查完了？」
一位狐狸道：「自然不敢說謊，都是些小妖成魔，沒有多麻煩。」
春桃嗯了一聲：「那就繼續往陶縣，臨澤縣，棲安縣這些地方看，往更遠的地方看，主人的意思是一定要保證各縣交通，把糧種推廣到每一個需要的人手中，所以路途中各山各村都不要遺漏了。」
「是。」
春桃又問著幾隻狐狸：「最近你們日日在外，可曾看見什麼不同？」
幾名狐女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春大人，我等只看見佛門香火鼎盛，有些妖族變成了魔，百姓受了苦，其他倒是沒看見什麼不同。」
一位狐女嘰嘰喳喳的道：「變成了魔的妖比往日厲害呢，不過我們狐多勢眾。」
「嚶嚶嚶，就是就是，我們會打群架。」
又有一位狐女道：「山林里死的人多，死的妖魔也不少。」
「就是這些人好像不怎麼拜我們狐仙，光想著那些佛門菩薩了。」
說話這狐狸好生委屈。
「那你們覺得佛門做的事情如何？」
春桃問。
另一狐女面露不屑："虛偽得很，我們狐族歷來是看不起這些和尚的。嘴上說什麼普渡眾生，心裡打的卻是自己的算盤。」
「就是就是，百姓受苦他們不管，等受苦受夠了再出來裝好人，這算什麼慈悲？」
春桃笑了笑：「但是你們不覺得他們這做法虛偽是虛偽，可這法子挺管用啊。」
幾名狐女一愣。
除了香火鼎盛外，他們還有什麼用？
隨後春桃又想起了那和尚的話。
什么小苦換大安，什麼近難換遠寧.....說到底就是用全天下人的苦難給自己積攢香火。
那和尚說的話，卻也不是全無道理。
人心最是善變，太平日子過久了，便忘了神佛恩澤，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唯有劫難臨頭、走投無路之時，才會真心實意地跪拜祈求，才會把香火捧到你面前來。
佛門能借魔災固香火，壯佛運，所有狐族也能。
主人說了，消魔彌劫是功德，護民安穩亦是功德。
春桃沉吟片刻，心裡細細思量。
佛門的法子，是坐等劫難成型，再順勢而出普渡萬方，說白了就是先讓人受苦，再出手救人，如此才顯得佛門恩德深重。
這法子她學不來，也不願學。
主人說了，狐族既然享受了人間煙火，就不可不管民事、天下事。
那便換個法子。
不等劫難來，先把劫難擋在門外。
不等百姓求，先把好處送到手上。
春桃緩緩道：「你們想想，太平年月里，誰會平白無故給你燒香磕頭。」
幾位狐女撇撇嘴，心想也是。
往日她們出去開祠立廟，那些人想拜就拜，想不拜就不拜，哪像現在哦，恨不得全家住在廟裡。
春桃繼續道：「人都是這樣，日子好過的時候覺得一切都是自己掙來的，跟神佛妖仙沒半點關係。唯有遭了難、受了苦、走投無路了，才會想起求神拜佛求保佑。」
「佛門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他們坐等劫難。」
「所以我們狐族也要看明白了這一點。」
春桃目光掃過眾人：「但我們不學佛門。」
一名狐女道：「春大人，那我們如何做是好？」
春桃：「佛門是先讓人受苦，再出手救人，如此才顯得他們恩德深重。我們不做這種事。」
她接著神秘一笑：「我們要做的，是先把好處給出去，讓人離了我們便活不下去，到那時，香火自然就來了。」
幾名狐女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
春桃也不著急，繼續道：「如今天下魔患四起，山野之間妖魔橫行，商道也斷絕，你們想想，到時候百姓不敢出城，莊稼爛在地里沒人收割，糧食運不出去也運不進來，各城各鄉都缺糧、缺藥、缺安全感，而我們狐族完全可以提供啊。」
春桃接著冷笑一聲：「佛門把佛像送出去，就是占了一戶人家的香火，等魔災真的來了，這些百姓求的是佛，拜的是佛，香火功德自然歸了佛門。」
「那我們呢？我們送出去的狐仙神像豈不是沒用？」一名狐女忍不住問道。
「誰說沒用？」
春桃一字一句道：「佛門送的是虛無縹緲的信仰，我們送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你們說到最後百姓會信誰？」
幾名狐女眼睛亮了起來。
春桃和他們回到塗山，請來幾位族老說完自己的思量後繼續道：「所以從今日起，我覺得我們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清妖魔。」
「山野之間那些沾染了魔氣妖魔盡數斬殺，不必留手，也不必留情。這些東西是百姓最大的恐懼，你們把它們殺了，百姓自然知道是誰在護著他們。」
「第二，保商道。」
「如今各城之間商道斷絕，糧食、藥材、鹽鐵運不出去，也運不進來。你們要保證雲淮境內各條商道的安全，讓商隊敢走、能走。商道一通，物價就穩，物價穩了，百姓就不亂。到時候那些商人、那些百姓，自然會念著我們的好。」
「第三，立狐仙祠。」
春桃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們每到一個村落，先幫他們解決最大的麻煩，可能是山裡的妖魔，可能是水裡的邪祟，可能是爛在地里的莊稼，可能是治不好的疫病，或者是缺水缺糧缺種缺錢，我們把能滿足的儘量都給他們滿足了。等他們真心實意地感激你們的時候再提一件事。」
「給狐仙立一座祠。」
「不必大，一間小廟，一尊塑像，三炷清香，足矣。」
「但有一條...」
「人家立了祠，就要管到底。誰家遭了難，來祠里求了，你們就要出手。誰家有了災，來祠里拜了，你們就要解決。不能收了香火不辦事，更不能收了香火反倒害人。」
「佛門是先讓人受苦，再出來救人，讓人覺得佛恩浩蕩。我們是先把人護好了，讓人覺得離了我們便不行。」
「路子不同，但目的一樣，都是要香火，要功德，要氣運。」
一名狐女遲疑道：「春大人，若是…… 若是有些百姓不識好歹，我們幫了他們，他們反倒去拜佛門的佛像，那該如何？」
春桃笑了：「那便讓他們拜。」
「啊？」
「佛門的佛像能幫他們殺妖魔嗎？能幫他們保商道嗎？能幫他們治病驅邪嗎？」 春桃反問，「不能。佛門能做的，不過是送一尊佛像、一炷香，然後坐等他們受難。」
「我們能做的，是實實在在地護著他們，讓他們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日子一長，誰真誰假，誰有用誰沒用，百姓心裡自然有桿秤。今天拜了佛的，明天遭了難佛不管，後天他自然就來拜狐仙了。」
「所以出現了這種事情也不用急。」
春桃語氣淡然，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這天下的香火，不是搶來的，是掙來的。」
「到最後誰能讓百姓活下去，百姓就信誰。」
大家聽得心服口服，齊齊躬身：「我等明白了。」
不愧是族仙帶來的人，這事情想得通透。
春桃又道：「還有一件事你們也要記清楚。」
「主人說了，狐族既然享受了人間煙火，就不可不管民事、天下事。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你們到了下面切記一點，護百姓是真護，殺妖魔是真殺，幫人是真幫。不能因為要香火就故意留著妖魔不殺，不能因為要功德就故意製造災難再出手救人。這種事，我們做不得。」
「我們做錯一件事，就可能萬劫不復。佛門可以失了民心再重來，我們失了民心，就什麼都沒了。」
「所以我們要守規矩，要講信用，更要真心實意地護著百姓，我們輸不起。」
「明白了。」眾狐齊聲應道。
「那就去吧。」春桃揮了揮手，「分好地方大家守望相助，打不過的叫我。」
我打不過肯定也得找主人。
「是。」
定心羅漢見他神色迷茫，語氣稍稍放緩，繼續緩緩點撥。
「你道我佛門冷眼旁觀，可這魔氣滔天，牽連億萬生靈。憑你我二人之力，憑尋常佛力能盡數誅滅嗎？」
玄明：「不能。」
「十人之力能嗎？」
「不能？」
「百千人呢？」
「亦不能。」
定心道：「故而我佛門順勢而為，借大劫煉人心，借亂世固道基。讓眾生親眼見妖魔兇殘、世道險惡，親身體會人力微薄、命運無常，方能讓他們的皈依發自心底，而非流於表面香火供奉。這般得來的佛緣，方能紮根世間、代代相傳，佛門方能在大劫之中穩固根基、積攢道果，日後才有能力普渡更多沉淪苦海的眾生。」
「這便是以小苦換大安，以近難換遠寧。你修為尚淺，只看得見眼前眾生疾苦，卻看不透千年大道、萬世輪迴的格局，這便是你道心最大的破綻。」
玄明沉默良久，緩緩垂眸，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語氣帶著幾分恍然與愧色：「弟子……受教了。弟子執著於表象慈悲，格局狹隘，道心浮躁，險些誤了佛門大事。」
定心羅漢微微頷首，顯然對玄明這話很滿意。
「你能醒悟，便是修行精進，當務之急是隨我穩固四方香火，靜待劫數落地，收攏紅塵道果。」
「待到魔禍鼎盛、眾生絕境之時，我佛門再順勢而出，普渡萬方，方能成就無上功德。」
玄明心中最後一絲不忍徹底散去，眼底的迷茫褪去，他再度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弟子謹記羅漢教誨。」
定心羅漢滿臉讚許：「紅塵煉心，熬過萬般不忍，捨棄表象慈悲，方能證得無上菩提……」
春桃意識侵入混沌世界，將二人所有對話盡數入耳，先覺荒唐，又覺正常。
得利者不語，護人的變成了害人，害人的變成了護人。
一時之間春桃也不知道自己是魔還是佛門的和尚是魔頭了。
兩名和尚一走，沈青山徹底放心了，春桃也對他回以了一個笑容。
翌日天色清明，沈青山更是早早的起來煮好了飯菜，春桃吃完之後就站起身來。
「相公，我就出去巡視了，有急事你就在心裡默念我名字，我自然會知曉。」
「好好好，你事情要緊，不用管我。」
他突然又想起什麼事來，急急忙忙跑去廚房，拿出一個籃子來：「春，你再帶上幾個餅吧，我一早炕好的。」
「好。」
春桃取過幾個，看了他一眼，笑笑道：「你以後也不要過多忙碌了，以後我出門巡山說不定有機會採得靈藥，家裡那點薄田不種也罷。」
「要種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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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道：「多點是點，世道一亂，拿錢都不一定能買到東西，放進倉里的才是自己的。」
春桃也覺得他說得有理，點點頭隨後就消失在了院子裡。
沈青山向前兩步在她消失的地方摸了摸，撓了撓頭憨厚一笑，心道這仙法真是神奇。
「嘿嘿，我家娘子也是仙人了。」
「仙人啊。」
想起昨晚的旖旎風雨他又是嘿嘿一笑，自己也是嘗過仙人滋味的人呢。
他忍不住又抬起手掌嗅了嗅，柔香猶在呀。
沈青山覺得此刻的自己身上滿是勁。
春桃前行出去在一處山頂站立，在腦海里輕喚幾聲，沒多久就有幾頭巨大的狐狸衝上山頂來，丟下數具妖獸屍體後變成了人形。
其中一頭狐狸道：「春大人，附近幾處山頭遊蕩的妖魔都被我們清掃一空了。」
春桃吸收完屍體上的那些魔氣後，學著顧舟伸手一抓，這些妖獸體內氣血就化成數顆丹丸，殘存的妖屍被風一吹就變成了灰燼，消失在了風中。
幾隻狐狸暗暗了吞了吞口水，心道春大人也是法力無邊。
春桃看了看手心的丹丸，好像對自己沒什麼用，轉頭遞給了狐狸。
「嚶嚶嚶，謝謝春大人。」
春桃笑了笑，待她們把這些血肉和妖力所化成的丹丸吞進肚子，這才道：「周圍每一座山都巡查完了？」
一位狐狸道：「自然不敢說謊，都是些小妖成魔，沒有多麻煩。」
春桃嗯了一聲：「那就繼續往陶縣，臨澤縣，棲安縣這些地方看，往更遠的地方看，主人的意思是一定要保證各縣交通，把糧種推廣到每一個需要的人手中，所以路途中各山各村都不要遺漏了。」
「是。」
春桃又問著幾隻狐狸：「最近你們日日在外，可曾看見什麼不同？」
幾名狐女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春大人，我等只看見佛門香火鼎盛，有些妖族變成了魔，百姓受了苦，其他倒是沒看見什麼不同。」
一位狐女嘰嘰喳喳的道：「變成了魔的妖比往日厲害呢，不過我們狐多勢眾。」
「嚶嚶嚶，就是就是，我們會打群架。」
又有一位狐女道：「山林里死的人多，死的妖魔也不少。」
「就是這些人好像不怎麼拜我們狐仙，光想著那些佛門菩薩了。」
說話這狐狸好生委屈。
「那你們覺得佛門做的事情如何？」
春桃問。
另一狐女面露不屑："虛偽得很，我們狐族歷來是看不起這些和尚的。嘴上說什麼普渡眾生，心裡打的卻是自己的算盤。」
「就是就是，百姓受苦他們不管，等受苦受夠了再出來裝好人，這算什麼慈悲？」
春桃笑了笑：「但是你們不覺得他們這做法虛偽是虛偽，可這法子挺管用啊。」
幾名狐女一愣。
除了香火鼎盛外，他們還有什麼用？
隨後春桃又想起了那和尚的話。
什么小苦換大安，什麼近難換遠寧.....說到底就是用全天下人的苦難給自己積攢香火。
那和尚說的話，卻也不是全無道理。
人心最是善變，太平日子過久了，便忘了神佛恩澤，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唯有劫難臨頭、走投無路之時，才會真心實意地跪拜祈求，才會把香火捧到你面前來。
佛門能借魔災固香火，壯佛運，所有狐族也能。
主人說了，消魔彌劫是功德，護民安穩亦是功德。
春桃沉吟片刻，心裡細細思量。
佛門的法子，是坐等劫難成型，再順勢而出普渡萬方，說白了就是先讓人受苦，再出手救人，如此才顯得佛門恩德深重。
這法子她學不來，也不願學。
主人說了，狐族既然享受了人間煙火，就不可不管民事、天下事。
那便換個法子。
不等劫難來，先把劫難擋在門外。
不等百姓求，先把好處送到手上。
春桃緩緩道：「你們想想，太平年月里，誰會平白無故給你燒香磕頭。」
幾位狐女撇撇嘴，心想也是。
往日她們出去開祠立廟，那些人想拜就拜，想不拜就不拜，哪像現在哦，恨不得全家住在廟裡。
春桃繼續道：「人都是這樣，日子好過的時候覺得一切都是自己掙來的，跟神佛妖仙沒半點關係。唯有遭了難、受了苦、走投無路了，才會想起求神拜佛求保佑。」
「佛門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他們坐等劫難。」
「所以我們狐族也要看明白了這一點。」
春桃目光掃過眾人：「但我們不學佛門。」
一名狐女道：「春大人，那我們如何做是好？」
春桃：「佛門是先讓人受苦，再出手救人，如此才顯得他們恩德深重。我們不做這種事。」
她接著神秘一笑：「我們要做的，是先把好處給出去，讓人離了我們便活不下去，到那時，香火自然就來了。」
幾名狐女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
春桃也不著急，繼續道：「如今天下魔患四起，山野之間妖魔橫行，商道也斷絕，你們想想，到時候百姓不敢出城，莊稼爛在地里沒人收割，糧食運不出去也運不進來，各城各鄉都缺糧、缺藥、缺安全感，而我們狐族完全可以提供啊。」
春桃接著冷笑一聲：「佛門把佛像送出去，就是占了一戶人家的香火，等魔災真的來了，這些百姓求的是佛，拜的是佛，香火功德自然歸了佛門。」
「那我們呢？我們送出去的狐仙神像豈不是沒用？」一名狐女忍不住問道。
「誰說沒用？」
春桃一字一句道：「佛門送的是虛無縹緲的信仰，我們送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你們說到最後百姓會信誰？」
幾名狐女眼睛亮了起來。
春桃和他們回到塗山，請來幾位族老說完自己的思量後繼續道：「所以從今日起，我覺得我們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清妖魔。」
「山野之間那些沾染了魔氣妖魔盡數斬殺，不必留手，也不必留情。這些東西是百姓最大的恐懼，你們把它們殺了，百姓自然知道是誰在護著他們。」
「第二，保商道。」
「如今各城之間商道斷絕，糧食、藥材、鹽鐵運不出去，也運不進來。你們要保證雲淮境內各條商道的安全，讓商隊敢走、能走。商道一通，物價就穩，物價穩了，百姓就不亂。到時候那些商人、那些百姓，自然會念著我們的好。」
「第三，立狐仙祠。」
春桃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們每到一個村落，先幫他們解決最大的麻煩，可能是山裡的妖魔，可能是水裡的邪祟，可能是爛在地里的莊稼，可能是治不好的疫病，或者是缺水缺糧缺種缺錢，我們把能滿足的儘量都給他們滿足了。等他們真心實意地感激你們的時候再提一件事。」
「給狐仙立一座祠。」
「不必大，一間小廟，一尊塑像，三炷清香，足矣。」
「但有一條...」
「人家立了祠，就要管到底。誰家遭了難，來祠里求了，你們就要出手。誰家有了災，來祠里拜了，你們就要解決。不能收了香火不辦事，更不能收了香火反倒害人。」
「佛門是先讓人受苦，再出來救人，讓人覺得佛恩浩蕩。我們是先把人護好了，讓人覺得離了我們便不行。」
「路子不同，但目的一樣，都是要香火，要功德，要氣運。」
一名狐女遲疑道：「春大人，若是…… 若是有些百姓不識好歹，我們幫了他們，他們反倒去拜佛門的佛像，那該如何？」
春桃笑了：「那便讓他們拜。」
「啊？」
「佛門的佛像能幫他們殺妖魔嗎？能幫他們保商道嗎？能幫他們治病驅邪嗎？」 春桃反問，「不能。佛門能做的，不過是送一尊佛像、一炷香，然後坐等他們受難。」
「我們能做的，是實實在在地護著他們，讓他們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日子一長，誰真誰假，誰有用誰沒用，百姓心裡自然有桿秤。今天拜了佛的，明天遭了難佛不管，後天他自然就來拜狐仙了。」
「所以出現了這種事情也不用急。」
春桃語氣淡然，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這天下的香火，不是搶來的，是掙來的。」
「到最後誰能讓百姓活下去，百姓就信誰。」
大家聽得心服口服，齊齊躬身：「我等明白了。」
不愧是族仙帶來的人，這事情想得通透。
春桃又道：「還有一件事你們也要記清楚。」
「主人說了，狐族既然享受了人間煙火，就不可不管民事、天下事。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你們到了下面切記一點，護百姓是真護，殺妖魔是真殺，幫人是真幫。不能因為要香火就故意留著妖魔不殺，不能因為要功德就故意製造災難再出手救人。這種事，我們做不得。」
「我們做錯一件事，就可能萬劫不復。佛門可以失了民心再重來，我們失了民心，就什麼都沒了。」
「所以我們要守規矩，要講信用，更要真心實意地護著百姓，我們輸不起。」
「明白了。」眾狐齊聲應道。
「那就去吧。」春桃揮了揮手，「分好地方大家守望相助，打不過的叫我。」
我打不過肯定也得找主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