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審判,敲響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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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審判,敲響喪鐘

  黃炳耀高級警司聽完陳正東的話,富態身軀猛地從寬大辦公椅中彈起,動作利落得不像他這個年紀和體型的人。

  他繞過厚重實木辦公桌,結實大手用力拍在陳正東肩膀上,發出「啪」一聲輕響,帶著一股子老派江湖人豪邁與不容置疑,承諾道:「東仔,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我黃炳耀今天把話撂這兒,一定用盡全力,就算磨破嘴皮子、跑斷腿,也要把王志恆那個滅絕人性畜生,從澳門引渡回香港受審!」

  黃炳耀中氣十足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眼神銳利如鷹,方才那點辦公室里沉悶氣氛被一掃而空。

  陳正東的話,條理清晰,直指要害,特別是關於香港司法審判對于震懾同類惡性犯罪、安撫受害者和公眾情緒重要性,深深觸動他。

  這不僅僅是職責,更是黃炳耀心中那份未曾磨滅的正義感在驅動。

  陳正東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分量,心頭一暖,鄭重地點點頭道:「大sir,謝謝!」

  「謝什麼?」黃炳耀眉毛一揚,圓臉上露出幾分佯怒,隨即又化為爽朗笑聲,他踱回辦公桌後,拉開抽屜,道:「將一個罪大惡極、手上沾滿鮮血的惡徒繩之於法,讓他受到應有懲罰,這本就是我們這些穿制服職責所在!

  東仔,別忘了,我黃炳耀在警隊混了快三十年,警服上花是多點,但這裡,,黃炳耀用力拍拍自己左胸心臟位置,語氣篤定道:「那顆警察心,可從來沒變過!我也是個警察,一個老警察!」

  是,黃炳耀雖然在警隊這個複雜大染缸里浸淫多年,深諳各種規則與門道,甚至有時顯得圓滑世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他認定公理正義面前,那顆心始終熾熱。

  他懂得變通,但底線從不曾動搖。

  陳正東看著眼前這位平日裡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甚至偶爾會讓人覺得有點「不正經」的老上級,此刻卻顯得如此高大可靠,深邃眼眸中不由得流露出由衷敬佩。

  他知道,黃炳耀承諾,分量極重。

  接著,黃炳耀從抽屜里摸出兩罐冰鎮可口可樂,「啪」一聲熟練地拉開拉環,將一罐塞到陳正東手裡,自己也「噗嗤」一聲打開,仰頭「咕咚咕咚」灌一大口。

  冰涼液體下肚,他滿足地嘔嘔嘴,發出一聲愜意嘆息,仿佛這口可樂給他注入新活力。

  「東仔,」黃炳耀用袖子隨意抹下嘴角泡沫,道:「王志恆這個案子,你和你的人,暫時放一放,先集中精力處理手頭其他案子。後續引渡事宜,由我親自來跟進和協調。」

  陳正東聞言,拿著可樂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道:「大sir?"

  他本能地認為,自己作為案件主辦探員,應該全程跟進。

  黃炳耀看出他疑慮,放下可樂罐,表情變得嚴肅而認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引渡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搞定事情,牽涉到複雜法律程序和國際協作。

  即便澳門司法警察司那邊迫於壓力,最終點頭同意引渡,也至少需要一個月以上時間進行文書往來、司法審查、安排移交等一系列繁瑣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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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間差,我們不能幹等著。

  重案組,特別是你X小組,手上壓著案子哪個不是人命關天?

  警隊資源,要合理分配。相信我,一有實質性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黃炳耀高級警司解釋合情合理,充滿老警官經驗與大局觀。

  陳正東瞬間明白黃炳耀用意:既要保證王志恆案後續推進,也要確保其他案件偵辦不受影響。

  「明白,大sir。」陳正東不再猶豫,乾脆利落地應承下來。

  「嗯,去吧。」黃炳耀揮揮手,重新拿起那罐可樂,眼神已經投向桌上堆積文件,顯然已經開始思考如何著手處理引渡事宜。

  陳正東握著那罐帶著涼意的可樂,轉身離開高級警司辦公室。

  走廊里迴蕩著他的腳步聲。

  陳正東推開自己小組所屬辦公區大門,一股壓抑氣息撲面而來。

  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射進來,在空氣中投下道道光柱,卻未能驅散瀰漫在室內陰鬱。

  幾張拼在一起辦公桌上堆滿卷宗、照片和證物袋,菸灰缸里塞滿菸蒂。

  X小組十二名成員,此刻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或坐或站,眉頭緊鎖,氣氛沉悶得如同暴風雨前低氣壓。

  陳小生正煩躁地翻著一份報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徐飛靠在窗邊,眼神銳利卻帶著一絲焦慮地盯著樓下街景;

  馬孝賢和楊家聰低聲交談著什麼,表情凝重;衛英姿整理著文件,但明顯心不在焉;

  米安定則對著電話聽筒,語氣有些生硬地回應著什麼,顯然溝通並不順利————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心事重重樣子。

  他們都在為同一件事揪心—王志恆被澳門警方羈押後,關於引渡回港協商似乎陷入僵局。

  澳門方面基於管轄權、案件敏感性以及一些複雜地方性考量,態度始終暖昧不明。

  如果不能把這個冷血屠夫引渡回香港,讓他在香港法律審判下付出代價,那麼之前陳正東和整個X小組的努力,就此付諸東流,慘死冤魂也難以昭雪。

  這種功虧一簣,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探員們看到陳正東回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急切和憂慮。

  「頭兒!」性子最急朱華標率先開口:「黃sir那邊怎麼說?澳門那幫人到底搞什麼鬼?難道就任由那個殺人魔王在澳門逍遙?」

  朱華標話瞬間打破沉寂。

  徐飛轉過身,銳利目光直視陳正東道:「是啊,頭兒,黃sir給准信嗎?這事不能就這麼拖下去!」

  他語氣帶著緊迫感。

  衛英姿也放下文件,擔憂地問:「陳sir,是不是澳門那邊阻力很大?」

  陳正東走到一張辦公桌前,將手中可樂放下,目光沉穩地掃視過一張張年輕而充滿焦慮面孔。

  這些都是他精心挑選、並肩作戰才七個多月的夥伴,個個都是警隊精英苗子,充滿幹勁和正義感。

  此刻,他們擔憂和挫敗感,他感同身受。

  陳正東清清嗓子,語氣中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道:「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我剛從黃sir辦公室出來。」

  所有人呼吸都屏住,緊張地等待著下文。

  陳正東臉上露出一抹篤定神色,語氣斬釘截鐵道:「黃炳耀高級警司,已經親自拍板,並且向我們保證:他一定會動用一切力量,全力促成將王志恆引渡回香港!」

  「嘩——」短暫沉寂後,辦公區里爆發出歡呼聲。

  「太好了!」錢雅麗忍不住拍下手,臉上陰雲散去大半。

  「黃sir親自出馬,那就有希望!」周家榮也露出笑容。

  「我就說嘛,黃sir雖然平時看著————嗯————隨和,但關鍵時候絕對靠得住!」楊家聰用力揮下拳頭,差點打翻旁邊咖啡杯。

  陳小生緊鎖眉頭終於舒展開,他推推鼻樑上眼鏡,露出標誌性、帶著點書卷氣笑容:「有黃sir這句話,我們就安心多。他在警隊人脈深厚,處理這種跨區域協調事情,經驗比我們豐富得多。」

  「所以,」陳正東語氣轉為嚴肅,道:「從現在開始,王志恆案引渡後續工作,由黃sir親自跟進。

  我們X小組,必須立刻將重心轉回手頭積壓其他案件上!廟街連環搶劫傷人案」線索需要深挖,深水埗工廠縱火案」目擊者需要重新排查,油麻地碼頭走私案」線報也要跟進————哪一件都不是小事,都關係著市民安全和社會秩序!」

  陳正東拿起桌上一份卷宗,用力拍了拍道:「我們穿上這身警服,不是為只盯著一件案子。

  天網恢恢,王志恆跑不了,但如果我們因為等待而疏忽其他正在發生的罪惡,那就是我們失職!

  上頭信任我們,把最棘手案子交給我們這個新組建小組,我們更要證明自己能力,對得起這份信任!」

  陳正東話語鏗鏘有力,瞬間點燃年輕探員們心中火焰。

  短暫陰霾被驅散,職業責任感和使命感重新占據上風。

  「Yes,sir!」徐飛第一個站直身體,眼神恢復往日銳利和專注。

  「明白,頭兒!」朱華標也立刻響應,摩拳擦掌道:「廟街那案子,我下午就去把那個可疑修車鋪再摸一遍!」

  「縱火案新目擊者口供,我和家榮馬上去整理核對。」梁小柔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對搭檔周家榮說道。

  「走私案線人,我來聯絡,看看有沒有新消息。」何文展拿起桌上電話本。

  衛英姿和錢雅麗也開始快速整理王志恆案相關文件,準備歸檔封存。

  其他人也都各忙各的事情去————

  看著瞬間恢復活力、各司其職投入工作組員們,陳正東心中感到一絲欣慰。

  黃炳耀的承諾像一顆定心丸,暫時穩住了X小組焦灼的情緒。

  但高強度工作積累的疲憊和壓力,並非一紙空文就能完全消解。

  陳正東深知這一點。

  在傍晚收工前,他敲了敲辦公桌的隔板,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辦公區:「各位,辛苦了。最近大家都繃得太緊。今晚收工,我請客,去廟街勝記」大排檔,宵夜,管飽!」

  這句話就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一圈漣漪。

  年輕探員們臉上先是閃過驚訝,隨即被驚喜取代。

  「哇!頭兒萬歲!」朱華標第一個跳起來,誇張地揮舞著手臂,仿佛要驅散所有陰霾。

  「勝記的避風塘炒蟹!」徐飛眼睛一亮,難得地露出期待笑容。

  「終於可以不用啃飯盒了。」梁小柔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語氣輕快不少。

  「頭兒請客,當然要捧場!」周家榮笑嘻嘻地接口。

  就連一向沉穩的何文展和邵美淇May,嘴角也微微上揚。

  高強度工作後的集體放鬆,尤其是在充滿煙火氣的廟街大排檔,無疑是最好的減壓閥。

  晚上九點多,廟街夜生活正酣。

  霓虹燈招牌爭奇鬥豔,將狹窄的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香氣:炒菜的氣、海鮮的腥鮮、糖水的甜膩,還有汗味、廉價香水和各種小商品散發的氣味,共同構成香港最具代表性的市井煙火畫卷。

  「勝記」大排檔占據街角一個不錯的位置,人聲鼎沸。

  ——

  塑料桌椅幾乎擺到路中央,夥計們端著滾燙的砂鍋和堆滿食物的盤子,在狹窄過道里靈活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正東領著X小組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來,立刻引起小小的騷動。

  十幾名穿著便服但精氣神明顯區別於普通市民的年輕人,自帶一股幹練氣場。

  老闆顯然認識陳正東,熱情地招呼著,麻利地在人行道上為他們拼出兩張大方桌。

  「隨便點!今晚不用替我省錢,吃飽喝足,明天繼續開工!」陳正東大手一揮,豪氣干雲道。

  「頭兒發話,那就不客氣了!」陳小生笑著拿起油膩膩的塑封菜單。

  「避風塘炒蟹、椒鹽瀨尿蝦、豉椒炒蜆、干炒牛河、金牌乳鴿、煲仔飯————再來兩打冰鎮生力!」朱華標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大堆招牌菜。

  「喂,華標,點這麼多吃得完嗎?」衛英姿笑著打趣。

  「放心,有徐飛和家榮在,多少都能掃光!」楊家聰拍了拍旁邊徐飛的肩膀。徐飛只是酷酷地笑了笑,沒反駁。

  米安定補充道:「再來個清炒時蔬,均衡點。」

  梁小柔點頭贊同:「嗯,健康也很重要。」

  很快,冒著熱氣的菜餚和冰涼的啤酒就堆滿了桌子。

  金黃的炒蟹散發著蒜香和辣椒的霸道氣息,瀨尿蝦的殼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蜆肉飽滿,牛河鑊氣十足。

  冰涼的啤酒倒入杯中,泛起雪白的泡沫。

  「來!」陳正東率先舉起酒杯,道:「第一杯,敬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無論多難的案子,有我們X小組在,就一定能啃下來!」

  「敬頭兒!敬大家!」眾人齊聲響應,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冰涼的啤酒下肚,帶著微微的苦澀和暢快,瞬間衝散辦公室里的壓抑和疲憊。

  氣氛熱烈起來。大家暫時放下「王志恆」,放下堆積如山的卷宗。

  徐飛和朱華標搶著最大的那隻蟹鉗;馬孝賢熟練地給衛英姿剝著瀨尿蝦的殼;

  何文展和邵美淇May低聲交流著某個案子的疑點;

  陳小生則和米安定、楊家聰聊著警隊最近的人事變動————

  梁小柔拿出隨身攜帶的傻瓜相機(理光XR—10),興致勃勃地記錄下這難得的輕鬆時刻:「大家笑一個!茄——子—!」

  閃光燈亮起,定格了一張張年輕、充滿活力、暫時卸下重擔的笑臉。

  陳正東看著眼前喧鬧而和諧的景象,心中感到一絲暖意。

  這群來自不同「世界」的精英,在短短七個月里,已經磨合成一個真正的團隊。

  他拿起一串熱辣辣的烤魷魚,剛咬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坐在斜對面的錢雅麗。

  錢雅麗平時是個爽朗幹練的女警,此刻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面前的啤酒幾乎沒動,筷子無意識地在碟子裡撥弄看一塊乳鴿,眼神有些飄忽,眉頭微蹙,似乎被什麼事情困擾著,與周圍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當梁小柔的相機鏡頭無意中對準她時,她甚至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陳正東不動聲色,繼續和旁邊的陳小生聊著天,但餘光始終留意著錢雅麗。

  他知道錢雅麗加入警隊時間不長,平時工作非常拼,性格也堅韌,很少看到她這樣明顯低落的情緒。

  宵夜過半,氣氛正酣。

  朱華標正手舞足蹈地講著一個抓捕時的烏龍事件,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穿透了周圍的喧鬧,清晰地傳了過來:「阿麗!錢雅麗!果然是你!打你ca機(尋呼機)半天不回,原來在這裡大吃大喝i

  」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印花連衣裙、燙著時髦捲髮、挎著一個亮閃閃小手袋的中年婦女,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徑直走到了他們桌前。

  她妝容精緻,但此刻臉上滿是怒容和不耐煩,眼神銳利地掃過在座的眾人,最後盯在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的錢雅麗身上。

  「媽————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錢雅麗猛地站起來,聲音有些發緊,帶著明顯的慌亂和窘迫。

  錢母雙手叉腰,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引得鄰桌的食客也紛紛側目:「我怎麼找到這裡?問得好!

  你王阿姨在那邊金玉滿堂」打麻將,出來透氣就看到你了!

  打你ca機不回,家裡電話也不接,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陳正東和其他組員都停下動作,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

  大家都認出這是錢雅麗的母親,但對方這興師問罪的架勢,明顯來者不善。

  「媽,我在和同事吃飯,工作聚餐————」錢雅麗試圖解釋,聲音帶著懇求。

  「工作聚餐?」

  錢母嗤笑一聲,音量絲毫不減:「工作聚餐就是和一幫男男女女半夜三更在廟街這種地方喝酒划拳?

  阿麗啊,你是不是昏了頭?你一個女孩子家,做這份工(工作)已經夠讓人擔心,天天跟些古惑仔(混混)、殺人犯打交道!

  現在好了,連下班時間都這樣混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街坊鄰居會怎麼說?你以後還要不要嫁人?」

  這番話像巴掌一樣拍在錢雅麗的臉上,也拍在在座每一位警員的心裡。

  雖然知道是錢母氣話,但那種對警察職業,尤其是女警的輕視和誤解,還是讓氣氛變得尷尬而凝重。

  徐飛的眼神冷下來,朱華標握緊拳頭,衛英姿和梁小柔臉上露出不平之色。

  陳小生推推眼鏡,想開口緩和一下。

  錢雅麗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又羞又氣,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咬著嘴唇,聲音帶著顫抖:「媽!你胡說什麼!這些都是我同事,重案組的警察!我們在討論案子————」

  「我管你什麼案子!」

  錢母粗暴地打斷她,顯然氣昏頭,她從手袋裡「唰」地掏出一張照片,啪地拍在油膩的桌面上,道:「你看看!這是陳太太給你介紹的張先生,人家是滙豐銀行的經理!

  斯斯文文,有樓有車!

  約你三次,你次次都說要加班!

  加什麼班?加到廟街大排檔來?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放著好好的金龜婿不要,非要在這份沒日沒夜、又危險又被人看不起的差事裡混?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啊!」

  照片上是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笑容溫和的男人。

  但此刻這照片的出現,卻像一種無聲的羞辱。

  錢雅麗看著那張照片,又看看母親憤怒而焦慮的臉,再看看周圍同事們複雜而關切的目光,巨大的委屈和壓力讓她幾乎要崩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成為背景,只剩下錢母尖銳的指責和錢雅麗無聲的難堪。

  X小組的成員們面面相覷,這種家務事,外人實在不好插嘴,但看著錢雅麗被當眾如此逼迫,又都替她感到憋屈和憤怒。

  就在這時,陳正東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錢母,而是平靜地拿起桌上的那張照片,看了一眼,然後轉向錢雅麗,語氣沉穩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道:「Madam錢(錢警官)。」

  這個正式的稱呼讓錢雅麗一愣,也讓喋喋不休的錢母暫時停下來。

  陳正東的目光銳利而嚴肅:「廟街連環持刀搶劫傷人案」的最新線報,線人蛇仔明」剛剛緊急傳訊,目標人物大隻強」極有可能在半小時後出現在金玉滿堂」旁邊的巷子進行交易。

  重案組需要立刻布控!

  你手上有大隻強」的詳細檔案和畫像,必須立刻跟我回總部調取資料,分析其行動軌跡和可能的藏匿地點!其他隊員,」

  陳正東目光掃過眾人,道:「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待命!這是緊急行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緊迫感和命令感,瞬間將「家庭糾紛」的場域拉回「重案組行動」軌道。

  錢雅麗立即明白陳正東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挺直腰板,眼神恢復警員的堅毅和冷靜,聲音清晰有力地回答道:「Yes,sir!我立刻準備!」

  她迅速拿起自己的小包,看也沒看桌上那張照片。

  錢母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懵,看著陳正東嚴肅的臉和女兒瞬間進入工作狀態的樣子,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哎?你————你們————」

  陳正東這才轉向錢母,語氣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道:「錢太太,非常抱歉,警方有緊急任務,Madam錢必須立刻歸隊執行公務。

  您對警隊工作的關心我們理解,但維護香港治安,打擊罪案,是每一位警務人員的職責,不分性別。

  Madam錢是我們西九龍重案組非常優秀的探員,她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關於私人事務,請相信Madam錢會妥善處理。失陪。」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示意錢雅麗跟上。

  「媽,案子緊急,我先走。回頭再跟你說。」錢雅麗匆匆說了一句,便毫不猶豫地跟上陳正東的腳步,迅速匯入廟街熙攘的人流中。

  剩下的組員們反應極快。

  「快!埋單!有行動!」陳小生立刻掏出錢包(既然頭兒說請客了,那麼頭兒後面會把錢轉給他)。

  「老闆,結帳!快!」朱華標配合地大喊。

  「May,文展,你們開車了嗎?我們可能也需要支援!」徐飛迅速進入狀態。

  「我的車在街口!」何文展立刻起身。

  「我caI隊裡的支援!」米安定拿出對講機。

  眾人一陣忙而不亂的操作,迅速結帳並打包離席,動作麻利,神情「緊張」,仿佛真的要去執行重大任務。

  留下錢母一個人站在杯盤狼藉的桌邊,手裡捏著那張被遺忘的照片。

  她看著瞬間空了的座位和周圍食客好奇的目光,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又是氣惱又是尷尬,還有一絲面對警察威嚴時本能的忌憚————

  最終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腳,嘟囔著「反了反了————」,也轉身氣呼呼地離開。

  陳正東和錢雅麗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遠離「勝記」的喧囂和視線。

  錢雅麗停下腳步,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陳正東沒有看她,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默默遞過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望著廟街另一端依舊璀璨的霓虹。

  過了一會兒,錢雅麗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雖然眼圈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恢復平靜,帶著感激和一絲倔強:「頭兒————謝謝你。」

  「謝什麼。」陳正東的聲音恢復平時的溫和,道:「你媽也是關心你,只是方式————

  比較激烈。做我們這一行,家裡人擔心是難免的,尤其是女孩子。」

  「我知道她擔心,」

  錢雅麗的聲音帶著疲憊,道:「但她總是不理解,也不尊重我的選擇。在她眼裡,好像只有嫁個好人家才是正途。

  這份工,這份責任,還有————還有這幫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事,」

  她回頭望了一眼「勝記」的方向,道:「在她眼裡似乎都成了阻礙。」

  「路是自己選的。」

  陳正東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穿上這身制服,就要對得起它。家人需要時間理解,也需要你用行動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是有價值的。你看英姿、小柔、May,她們不都做得很好?」

  錢雅麗點點頭,眼神漸漸堅定起來:「我明白,頭兒。我不會放棄的。今天————讓你和大家看笑話了。」

  「什麼笑話。」陳正東笑了笑,道:「誰家裡沒本難念的經?我們是同事,是搭檔,更是一個團隊。

  有事,大家一起扛。走吧,宵夜還沒結束呢,估計他們打包了不少好東西,找個安靜地方,我們繼續。」

  兩人繞個圈,避開錢母可能離開的方向,重新回到「勝記」附近。

  在一個稍遠些、燈光昏暗的台階上,X小組的其他成員已經等在那裡。

  朱華標和徐飛拎著幾個裝著打包盒的塑膠袋,陳小生手裡還拿著幾罐啤酒。

  「頭兒,雅麗,這邊!」周家榮小聲招呼。

  錢雅麗終於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嗯!」

  「怎麼樣?甩掉尾巴」了嗎?」楊家聰促狹地問。

  「放心,陳sir出手,一個頂倆!」衛英姿笑著遞過來一罐啤酒給錢雅麗。

  梁小柔把最大的一份避風塘炒蟹遞給她:「雅麗,給,特意給你留的,壓壓驚。」

  米安定沉穩地點點頭:「沒事就好。」

  何文展和邵美淇May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沒有過多的詢問和安慰,但那份無聲的支持和理解,讓錢雅麗心頭最後一絲陰霾也消散。

  她接過啤酒,和大家碰了碰罐,冰涼的液體帶著麥芽的香氣滑入喉嚨,這一次,是真正的輕鬆和溫暖。

  一群人就這樣坐在廟街僻靜的台階上,就著昏暗的燈光和遠處傳來的喧囂,分享著打包來的美食。

  話題不再沉重,大家聊著警隊的趣事,吐槽著某個難纏的上司,朱華標又開始模仿起黃炳耀說話的樣子,惟妙惟肖,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陳正東看著這群重新煥發活力、在夜色中互相扶持的年輕人,心中充滿力量。

  翌日清晨,當陳正東踏入重案組辦公區時,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沉靜而專注的氣息。

  昨天廟街宵夜的輕鬆早已散去,組員們已各自就位。

  徐飛和朱華標低聲討論著「廟街連環搶劫案」的疑點;陳小生和米安定對著白板梳理「深水埗縱火案」的線索————

  「Morning,頭兒!」看到陳正東進來,朱華標率先抬頭招呼。

  其他人也紛紛投來目光,點頭致意,臉上皆是幹練之色。

  雖然,王志恆案的引渡仍需等待,但,手頭的案件不容懈怠。

  陳正東點頭回應,目光掃過自己的團隊,嘴角浮現滿意的笑容。

  他推開獨立辦公室大門,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恰好落在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那裡靜靜擺放著一面熠熠生輝的施禮榮盾。

  金色盾徽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而榮耀的光芒。

  陳正東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

  他脫下外套掛好,熟練地從柜子里取出速溶咖啡粉,倒入印著警徽的馬克杯中,注入熱水。

  濃郁咖啡香氣迅速在小小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陳正東端著杯子,坐到寬大辦公椅上,正準備拿起桌面上那份關於「油麻地碼頭走私案」的最新線報卷宗。

  桌上黑色老式轉盤電話突然鈴聲大作,急促而尖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陳正東眉頭微,放下咖啡杯,沉穩地拿起聽筒道:「西九龍重案組X小組,陳正東!」

  電話那頭傳來指揮官鄺梓健警司秘書清晰而略帶公式化的聲音:「陳sir,鄺sir請你立刻到他辦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

  「明白,我馬上到。」

  陳正東乾脆利落地應道,掛斷電話。

  重要事情?

  他心裡掠過一絲好奇,但面上波瀾不驚。

  陳正東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和領帶,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提神,隨即起身,離開X小組辦公區,走向梓健警司辦公室所在樓層————

  鄺梓健警司的辦公室比黃炳耀的更顯莊重和一絲不苟。

  文件櫃整齊劃一,牆上掛著香港地圖和轄區治安態勢圖。梓健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眼神銳利,是典型的實幹型指揮官。

  他正伏案審閱文件,見陳正東敲門進來,抬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正東,坐。」

  「謝謝,sir。」陳正東敬禮後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視。

  鄺梓健放下筆,雙手交叉置於桌面,開門見山道:「0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那邊剛發來正式申請:飛全案」明天上午在高等法院正式開庭審理。」

  「飛全案」三個字一出,陳正東眼神瞬間凝聚。

  這個案子他再熟悉不過。

  數月前,陳正東還被臨時借調到0記,作為核心力量參與偵破這起震動全港的大型黑社會集團案。

  案中涉及多宗嚴重罪案,包括謀殺、非法持有軍火、販毒、勒索、嚴重傷人,以及意圖顛覆公共秩序等。

  主要目標正是盤踞九龍多年、勢力根深蒂固的「洪樂幫」社團龍頭—「飄哥」(他的另外一個身份是「和義盛」社團的老二),以及其摩下頭號打手「飛全」等一眾核心骨幹,還有其他關聯社團的大佬。

  這個案件,陳正東不僅主導關鍵情報的搜集和分析,更在最終收網行動中發揮決定性作用,其間的兇險至今歷歷在目。

  此案成功告破,沉重打擊「和義盛」囂張氣焰,是0記近年來的重大戰果之一。

  「由於你是此案偵辦期間關鍵負責人,對案情細節、證據鏈條以及涉案人員的背景、

  關係、犯罪手法都了如指掌,」

  鄺梓健語氣不容置疑地繼續道:「0記指定你作為警方代表,在明天庭審上出庭作證,並負責在檢控官引導下,向法庭清晰、有力地闡述警方掌握的事實和證據,回應辯方可能的質詢。

  你的任務,是確保陪審團和法官充分理解案件的嚴重性以及這些人的罪責,協助法庭做出公正判決。」

  陳正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Yes,sir!保證完成任務!」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強烈的自信。

  這不僅是一項任務,更是將那些危害社會的毒瘤徹底繩之以法的關鍵一步。

  他腦海中迅速掠過關於此案的無數細節、證據、法律要點,系統賦予的[多種法律條例精通]能力,讓相關的法律條文如同清晰的索引般隨時待命。

  「很好。」梓健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道:「檢控官是律政司的資深大律師沈威廉,他會和你對接具體流程和策略。

  資料0記那邊會直接提供給你。

  時間緊迫,你今天就專心準備這個案子,小組其他事務暫時交給其他人統籌。」

  「明白,鄺sir!」陳正東道。

  接下來的時間,陳正東幾乎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

  0記很快派人送來厚厚的庭審文件副本,包括證人證詞、物證清單、專家報告、犯罪現場記錄以及檢辯雙方可能的攻防策略分析。

  陳正東如同精密的人形掃描儀,快速而深入地消化著每一頁信息。

  [頂級微表情心理學精通]和[多種法律條例精通]的能力,讓他在分析證據鏈薄弱點、

  預判辯方攻擊角度時,擁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第二天上午,香港高等法院。

  莊嚴肅穆的法庭內座無虛席。

  旁聽席上擠滿了媒體記者(包括樂慧貞也在現場)、法律界人士、社團相關人士以及關注此案的市民。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期待的氣氛。

  巨大的港徽高懸於法官席上方,無聲地昭示著法律的威嚴。

  被告席上,「飄哥」(真名:張兆飄)在數名庭警的嚴密看押下落座。

  他年紀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身形瘦削但骨架粗大,穿著一身西裝,努力想維持昔日龍頭威嚴,但深陷的眼窩、緊繃的嘴角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他內心的巨大不安和強裝鎮定。

  他身邊原本屬於「飛全」的位置空著,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其他幾名骨幹成員則或惶恐不安,或強作兇狠,或面如死灰。

  檢控官席上,身著黑色律師袍、頭戴白色假髮的資深大律師沈威廉神情凝重而自信。

  辯護律師團則由幾位同樣經驗豐富的刑事辯護大律師組成,目光銳利,蓄勢待發。

  法官身著紅袍,神情肅穆地入席。

  隨著法槌敲響,法庭內瞬間鴉雀無聲。

  「本席現在宣布,關於被告人張兆飄(飄哥)等十人,被控串謀謀殺、串謀販運危險藥物、非法社團幹事身份、串謀勒索、管有攻擊性武器、管有爆炸品等多項罪名一案,現在開庭!控方污點證人飛全將隨後出庭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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