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渾濁不堪
天還沒有黑透，門口的值班電話響了，是城東派出所打來的，說城東立交橋下發現一輛三輪車，車上坐著個老人，眼神發直，渾身發抖，像是被人控制著在街頭乞討。
民警把人帶回來了，但老人說不清自己從哪裡來，只反反覆覆地說「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江若嵐放下茶杯，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城東派出所的一間辦公室里，一個頭髮花白、瘦脫了相的老人蜷縮在靠牆的椅子上。
他手裡抱著一瓶民警給的礦泉水，嘴唇乾得起了白皮，臉上和胳膊上布滿蚊蟲叮咬過的紅疙瘩，指甲縫裡塞滿黑泥。
陳默蹲在他面前，正小聲跟他說話。
那老人一會兒說自己叫「根生」，一會兒又說他住在「王家坳」，口音很重，十句里能聽清三四句。
江若嵐進去後，陳默站起來，說這老人是傍晚在城東立交橋下被群眾發現的。
當時他坐在一輛改裝過的舊三輪車上，車斗上綁著個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重病無錢，求好心人幫幫忙」。
路人見他抖得厲害，懷疑他中風了，就報了警。
民警趕到後，發現三輪車後方的綠化帶里蹲著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地朝這邊望，見警車靠近，扭頭就跑了。
老人被帶回所里後，陳默查了近半年全市各派出所接到的類似報警，發現城東、城北、城南多處都出現過被操縱乞討的老人和殘障人員，個別路段甚至有人定時定點「輪換上崗」。
江若嵐聽完，說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流浪乞討。
這是有人把這些老人、殘障人當成工具，組織起來給他們「排班」，讓他們上街行乞，自己藏在後面抽成。
得先把人找到，再把後面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陸錚第二天早上從老家趕回來，連警服都沒換，就帶著趙銳和陳默去調取了城東立交橋周邊好幾個路口的公共視頻。
由於立交橋下比較隱蔽，能用的只有兩個探頭，但技術組還是從最近二十多個小時裡篩出了幾段畫面。
其中一段顯示，前一天晚上十一點左右，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停在立交橋北側，車上下來兩個男人，把老人從車上架下來，放在三輪車上，又給了他一瓶水。
麵包車隨後沿環城路向西駛去。
陸錚把車牌放大，發現是輛套牌車，但車身有明顯特徵——左側後窗上貼著一塊黃色膠布。
趙銳在系統里檢索近半年內有類似特徵的車輛，很快找到了一輛銀灰色麵包車，曾在城北一個舊貨巷的治安監控中出現過，當時車子開進了一個叫「利民飯店」的院子。
車主叫黃德明，城北人，有盜竊和故意傷害前科。
趙銳帶人去城北那家「利民飯店」附近蹲守，第二天傍晚就發現那輛銀灰色麵包車從外面回來了，停在飯店後院，車上下來三個男人。
其中一個瘦高個正是黃德明，另外兩個面生，但陳默認出其中一個就是在立交橋下望風逃走的人，叫「二狗」，真名李二狗，是城北一個專門替人「看場」的無業人員。
陸錚沒有馬上動手，而是讓陳默繼續盯，把他們的活動規律摸清。
陳默一連跟了四天，發現這夥人每天早上五點左右，分乘兩輛麵包車，把十多個老人和殘障人送到城區的各個「點位」——立交橋、火車站出站口、醫院後門、菜市場口、過街天橋下，到晚上再逐個接回。
這些老人和殘障人都被集中在城北一個舊廠房改成的「宿舍」里，門口有專人把守，不許隨便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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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每天乞討所得全部上交，不交或者交得少就會被斷食、罰站，甚至挨打。
陳默說他在蹲守時看到一個駝背老頭因為交的錢少了，被二狗一腳踹在腿上，人跪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他當時差點沒忍住，是陸錚在耳麥里讓他冷靜。
陸錚把情況報告給江若嵐後，她沉聲說：
「再等等。要抓就要把整個團伙連窩端，不能讓任何一個人跑掉。先固定證據，再找幾個願意說話的老人。這些老人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也不知道該信誰。」
陳默領命，開始接觸曾由該團伙控制、後來被遺棄或被解救過的人員。
城北救助站那邊提供了兩個曾有過類似經歷的受助對象。
一個是六十二歲的溫老漢，另一個是下肢殘疾的年輕人馬小軍。
兩人都說，自己是被以「包吃住、給零花」的名義從外地騙來的。
到了之後就被帶到舊廠房，天天用三輪車推出去要錢。
有人想跑，被抓回來後當眾打。
溫老漢曾被打斷兩根肋骨，現在說話時胸口還發悶。
江若嵐問陳默能不能讓溫老漢指認地點，陳默說可以，但要先申請安全保護措施。
江若嵐答應。
六月上旬，抓捕條件基本成熟。
專案組聯合城北分局和救助站，於凌晨四點同時展開行動，一組直撲舊廠房，二組控制「利民飯店」，三組去黃德明住處。
陳默跟著一組進廠房時，裡面的空氣渾濁不堪，十幾個人擠在磚地上，鋪著幾張草蓆。
幾個殘障人被固定在改裝過的小板車上，有人還在昏睡。
兩名「看管人」被當場控制。
陸錚在舊廠房角落裡發現了帳本和排班表。
帳本上詳細記著每個被控制人員每天「收入」、上交金額和「違規」情形。
江若嵐看到那些數字，心裡發涼。
她讓人把帳本原樣封存，作為核心證據。
黃德明在利民飯店二樓被抓獲，當時他正跟一個叫「馬臉」的同夥對帳。
見警察衝進來，馬臉還抓起一把零錢往窗外撒。
民警顧不上那些飄散的紙幣，直接把兩人摁住。
經審訊，黃德明交代，他們這個團伙是由一個叫「駱駝哥」的人組織起來的，真名洛平貴，在省城和義安一帶做過多年「乞討生意」。
他們先是在外省偏遠鄉鎮以「介紹工作」為名，把老人、殘障人騙來，沒收身份證，再以「進廠幹活」為藉口將他們扣下，逐漸轉為強迫乞討。
...............
民警把人帶回來了，但老人說不清自己從哪裡來，只反反覆覆地說「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江若嵐放下茶杯，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城東派出所的一間辦公室里，一個頭髮花白、瘦脫了相的老人蜷縮在靠牆的椅子上。
他手裡抱著一瓶民警給的礦泉水，嘴唇乾得起了白皮，臉上和胳膊上布滿蚊蟲叮咬過的紅疙瘩，指甲縫裡塞滿黑泥。
陳默蹲在他面前，正小聲跟他說話。
那老人一會兒說自己叫「根生」，一會兒又說他住在「王家坳」，口音很重，十句里能聽清三四句。
江若嵐進去後，陳默站起來，說這老人是傍晚在城東立交橋下被群眾發現的。
當時他坐在一輛改裝過的舊三輪車上，車斗上綁著個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重病無錢，求好心人幫幫忙」。
路人見他抖得厲害，懷疑他中風了，就報了警。
民警趕到後，發現三輪車後方的綠化帶里蹲著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地朝這邊望，見警車靠近，扭頭就跑了。
老人被帶回所里後，陳默查了近半年全市各派出所接到的類似報警，發現城東、城北、城南多處都出現過被操縱乞討的老人和殘障人員，個別路段甚至有人定時定點「輪換上崗」。
江若嵐聽完，說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流浪乞討。
這是有人把這些老人、殘障人當成工具，組織起來給他們「排班」，讓他們上街行乞，自己藏在後面抽成。
得先把人找到，再把後面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陸錚第二天早上從老家趕回來，連警服都沒換，就帶著趙銳和陳默去調取了城東立交橋周邊好幾個路口的公共視頻。
由於立交橋下比較隱蔽，能用的只有兩個探頭，但技術組還是從最近二十多個小時裡篩出了幾段畫面。
其中一段顯示，前一天晚上十一點左右，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停在立交橋北側，車上下來兩個男人，把老人從車上架下來，放在三輪車上，又給了他一瓶水。
麵包車隨後沿環城路向西駛去。
陸錚把車牌放大，發現是輛套牌車，但車身有明顯特徵——左側後窗上貼著一塊黃色膠布。
趙銳在系統里檢索近半年內有類似特徵的車輛，很快找到了一輛銀灰色麵包車，曾在城北一個舊貨巷的治安監控中出現過，當時車子開進了一個叫「利民飯店」的院子。
車主叫黃德明，城北人，有盜竊和故意傷害前科。
趙銳帶人去城北那家「利民飯店」附近蹲守，第二天傍晚就發現那輛銀灰色麵包車從外面回來了，停在飯店後院，車上下來三個男人。
其中一個瘦高個正是黃德明，另外兩個面生，但陳默認出其中一個就是在立交橋下望風逃走的人，叫「二狗」，真名李二狗，是城北一個專門替人「看場」的無業人員。
陸錚沒有馬上動手，而是讓陳默繼續盯，把他們的活動規律摸清。
陳默一連跟了四天，發現這夥人每天早上五點左右，分乘兩輛麵包車，把十多個老人和殘障人送到城區的各個「點位」——立交橋、火車站出站口、醫院後門、菜市場口、過街天橋下，到晚上再逐個接回。
這些老人和殘障人都被集中在城北一個舊廠房改成的「宿舍」里，門口有專人把守，不許隨便進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他們每天乞討所得全部上交，不交或者交得少就會被斷食、罰站，甚至挨打。
陳默說他在蹲守時看到一個駝背老頭因為交的錢少了，被二狗一腳踹在腿上，人跪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他當時差點沒忍住，是陸錚在耳麥里讓他冷靜。
陸錚把情況報告給江若嵐後，她沉聲說：
「再等等。要抓就要把整個團伙連窩端，不能讓任何一個人跑掉。先固定證據，再找幾個願意說話的老人。這些老人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也不知道該信誰。」
陳默領命，開始接觸曾由該團伙控制、後來被遺棄或被解救過的人員。
城北救助站那邊提供了兩個曾有過類似經歷的受助對象。
一個是六十二歲的溫老漢，另一個是下肢殘疾的年輕人馬小軍。
兩人都說，自己是被以「包吃住、給零花」的名義從外地騙來的。
到了之後就被帶到舊廠房，天天用三輪車推出去要錢。
有人想跑，被抓回來後當眾打。
溫老漢曾被打斷兩根肋骨，現在說話時胸口還發悶。
江若嵐問陳默能不能讓溫老漢指認地點，陳默說可以，但要先申請安全保護措施。
江若嵐答應。
六月上旬，抓捕條件基本成熟。
專案組聯合城北分局和救助站，於凌晨四點同時展開行動，一組直撲舊廠房，二組控制「利民飯店」，三組去黃德明住處。
陳默跟著一組進廠房時，裡面的空氣渾濁不堪，十幾個人擠在磚地上，鋪著幾張草蓆。
幾個殘障人被固定在改裝過的小板車上，有人還在昏睡。
兩名「看管人」被當場控制。
陸錚在舊廠房角落裡發現了帳本和排班表。
帳本上詳細記著每個被控制人員每天「收入」、上交金額和「違規」情形。
江若嵐看到那些數字，心裡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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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德明在利民飯店二樓被抓獲，當時他正跟一個叫「馬臉」的同夥對帳。
見警察衝進來，馬臉還抓起一把零錢往窗外撒。
民警顧不上那些飄散的紙幣，直接把兩人摁住。
經審訊，黃德明交代，他們這個團伙是由一個叫「駱駝哥」的人組織起來的，真名洛平貴，在省城和義安一帶做過多年「乞討生意」。
他們先是在外省偏遠鄉鎮以「介紹工作」為名，把老人、殘障人騙來，沒收身份證，再以「進廠幹活」為藉口將他們扣下，逐漸轉為強迫乞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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