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紙燈籠」
趙銳上去問他們是哪個公司的，領頭那個叫郭小凱，掏出工作證和合同副本，一口一個「依法服務」。
趙銳看了一眼合同，上面的委託方是「望湖商業街管理委員會」，這個機構沒註冊，沒備案，公章是蘿蔔章。
他讓陸錚把情況匯報給江若嵐。
江若嵐說：
「這不是保安，這是圍門收錢。先別急著抓人，把整條街的商戶都走訪一遍，看有多少人已經被迫交了錢。」
陸錚和趙銳於是分頭去問，陳默在火鍋店門口陪了康廣發一上午。
那天陽光很毒，康廣發坐在台階上，毛巾搭在膝蓋上，半天沒說話。
快中午的時候，他嘆了口氣，說：
「我在這條街做了半輩子生意，現在連門都讓人堵了。我不是不交這個錢，我是怕今天交了保安費，明天又來消防費，後天再來衛生費。沒完沒了。」
隨後幾天，趙銳帶人把望湖路、翡翠巷、五金城一帶的商戶都跑了一遍，發現從四月底開始，這個「安平保安」就以「商業街秩序維護」為名，向多家商戶收取每月五百到一千元不等的「安保服務費」。
不交的，就派人往門口一站，什麼也不做，就堵你的門；或者開著車在門口來來回回兜圈子，按喇叭，直到沒人敢進店。
有的商戶被逼得沒辦法，交了一個月，又被告知要簽一年合同，不簽不退。
有人報警，派出所出警也只能批評教育，因為這幫人不打人、不砸店，就是「站崗」。
他們不說髒話，不掀攤位，不搶東西，所有行為都在「違法邊緣」試探。
江若嵐說：
「這就是軟暴力。不是不動手，而是把威脅做成一種姿態，讓你自己害怕。這種手段比直接打人更陰損。」
陸錚把「安平保安公司」的底細查了出來。
公司法人叫羅大安，城西人，曾因強迫交易被處理過。
實際控制人叫聶海山，四十二歲，義安本地人，有尋釁滋事和聚眾鬥毆前科。
聶海山手下養著二十幾號人，大多是從勞務市場招來的閒散青年，統一發黑色作訓服，配一個對講機，就敢自稱「保安」。
他們不僅向商戶收費，還給個別娛樂場所「看場子」，幫人「站台」「平事」。
聶海山在外面不叫聶海山，人都叫他「海哥」。
趙銳打聽到，聶海山以前在豐茂一個外圍催收隊裡幹過，後來豐茂倒了，他跑去省城混了兩年，回來後不知怎麼搭上了一個叫「中泰商管」的公司，開始在商業街區圈地盤。
那個「望湖商業街管理委員會」就是中泰商管搞出來的野雞機構，用一份假文件把一條街的公共管理權「承包」下來，再轉手包給安平保安公司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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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環扣一環。
江若嵐聽完後說，中泰商管才是幕後推手。
她讓趙銳去查中泰商管的註冊資料。
趙銳一查，中泰商管的法人叫邢寶來，城南人，沒有前科，但公司股東名單里有個熟悉的名字——靳常青，就是之前那個和豐農生態土地流轉案有關聯的投資擔保公司老闆，因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被處理過的那個。
江若嵐拿著這份材料看了好一會兒，說這幾條線又都繞到一起了。
這幫人不是單打獨鬥，是有一張網的。
他們不想再像沈望山那樣舞刀弄棒，而是通過公司化的方式，搞街道、搞市場、搞土地。
用合同和偽管委會把自己洗得半白不黑，再用軟暴力和前科人員把事推著走。
要打，就得往根上打。
抓捕前，陳默帶人在望湖路假裝買菜，盯住了每天下午來「巡街」收錢的郭小凱。
果然，郭小凱帶著三個人走進一家包子鋪，把老闆堵在櫃檯里，正數錢呢，陳默和另一名民警衝進去，當場將郭小凱等人控制。
與此同時，趙銳帶人去了聶海山在城南的茶樓。
茶樓里煙霧繚繞，聶海山正和幾個商戶「談心」，說這安保費不白交，交了以後門前就沒人敢鬧。
話音剛落，警察就進來了。
聶海山還想跑，被陸錚堵在樓梯口，一把揪住衣領拽了回來。
羅大安在城北一個停車場裡被守候多時的民警抓住時，正拿著一串鑰匙挨個試別人麵包車的門，說是「檢查車輛安全」。
陸錚說：
「等進了審訊室，你再慢慢檢查。」
羅大安嚇得鑰匙都掉了，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中泰商管的邢寶來則是在他去一家律師事務所諮詢的路上被攔下的。
他比較配合，一路上不停地說自己只是「平台方」，跟保安公司沒有直接關係。
可當趙銳把望湖路商戶的合同、安平保安的收費單據和中泰商管與靳常青的持股關係擺出來後，邢寶來就不說話了。
他最後交代，那些「商業街管委會」就是他們公司想出來的一個「殼」，用來規避物業管理和行政監管。
他說公司派人和商戶談委託管理，談不下來就讓保安公司出面，用「站崗」「巡邏」的方式製造壓力。
他們管這叫「文明清場」。
江若嵐聽到「文明清場」四個字時，像吞了只蒼蠅一樣。
她說：
「文明的外衣，遮不住黑惡的底子。」
這個案子最終被定性為惡勢力團伙犯罪。
聶海山、羅大安等人被依法逮捕，中泰商管及其相關公司被解散，靳常青也因涉及多個案件被併案處理。
望湖路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康廣發把門口那輛被堵過的地方擺上了一盆綠蘿，長勢很好，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顫。
他看見陳默路過，遠遠地招手，非要塞給他一張火鍋店的優惠券。
陳默說：
「等我休息了，帶同事來吃。」
康廣發說：
「好！給你們留包間！」
陳默接過優惠券，走出望湖路時，夕陽正落在那排店面新掛出來的燈籠上，滿街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
五月的最後一個周末，江若嵐難得在辦公室待到傍晚。
陸錚回了趟老家，趙銳去省廳參加培訓，陳默在宿舍補覺。
她泡了壺茶，坐在窗邊看院子裡的石榴樹開出了第一批花，紅得像燒著的紙燈籠。
.........
趙銳看了一眼合同，上面的委託方是「望湖商業街管理委員會」，這個機構沒註冊，沒備案，公章是蘿蔔章。
他讓陸錚把情況匯報給江若嵐。
江若嵐說：
「這不是保安，這是圍門收錢。先別急著抓人，把整條街的商戶都走訪一遍，看有多少人已經被迫交了錢。」
陸錚和趙銳於是分頭去問，陳默在火鍋店門口陪了康廣發一上午。
那天陽光很毒，康廣發坐在台階上，毛巾搭在膝蓋上，半天沒說話。
快中午的時候，他嘆了口氣，說：
「我在這條街做了半輩子生意，現在連門都讓人堵了。我不是不交這個錢，我是怕今天交了保安費，明天又來消防費，後天再來衛生費。沒完沒了。」
隨後幾天，趙銳帶人把望湖路、翡翠巷、五金城一帶的商戶都跑了一遍，發現從四月底開始，這個「安平保安」就以「商業街秩序維護」為名，向多家商戶收取每月五百到一千元不等的「安保服務費」。
不交的，就派人往門口一站，什麼也不做，就堵你的門；或者開著車在門口來來回回兜圈子，按喇叭，直到沒人敢進店。
有的商戶被逼得沒辦法，交了一個月，又被告知要簽一年合同，不簽不退。
有人報警，派出所出警也只能批評教育，因為這幫人不打人、不砸店，就是「站崗」。
他們不說髒話，不掀攤位，不搶東西，所有行為都在「違法邊緣」試探。
江若嵐說：
「這就是軟暴力。不是不動手，而是把威脅做成一種姿態，讓你自己害怕。這種手段比直接打人更陰損。」
陸錚把「安平保安公司」的底細查了出來。
公司法人叫羅大安，城西人，曾因強迫交易被處理過。
實際控制人叫聶海山，四十二歲，義安本地人，有尋釁滋事和聚眾鬥毆前科。
聶海山手下養著二十幾號人，大多是從勞務市場招來的閒散青年，統一發黑色作訓服，配一個對講機，就敢自稱「保安」。
他們不僅向商戶收費，還給個別娛樂場所「看場子」，幫人「站台」「平事」。
聶海山在外面不叫聶海山，人都叫他「海哥」。
趙銳打聽到，聶海山以前在豐茂一個外圍催收隊裡幹過，後來豐茂倒了，他跑去省城混了兩年，回來後不知怎麼搭上了一個叫「中泰商管」的公司，開始在商業街區圈地盤。
那個「望湖商業街管理委員會」就是中泰商管搞出來的野雞機構，用一份假文件把一條街的公共管理權「承包」下來，再轉手包給安平保安公司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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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趙銳去查中泰商管的註冊資料。
趙銳一查，中泰商管的法人叫邢寶來，城南人，沒有前科，但公司股東名單里有個熟悉的名字——靳常青，就是之前那個和豐農生態土地流轉案有關聯的投資擔保公司老闆，因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被處理過的那個。
江若嵐拿著這份材料看了好一會兒，說這幾條線又都繞到一起了。
這幫人不是單打獨鬥，是有一張網的。
他們不想再像沈望山那樣舞刀弄棒，而是通過公司化的方式，搞街道、搞市場、搞土地。
用合同和偽管委會把自己洗得半白不黑，再用軟暴力和前科人員把事推著走。
要打，就得往根上打。
抓捕前，陳默帶人在望湖路假裝買菜，盯住了每天下午來「巡街」收錢的郭小凱。
果然，郭小凱帶著三個人走進一家包子鋪，把老闆堵在櫃檯里，正數錢呢，陳默和另一名民警衝進去，當場將郭小凱等人控制。
與此同時，趙銳帶人去了聶海山在城南的茶樓。
茶樓里煙霧繚繞，聶海山正和幾個商戶「談心」，說這安保費不白交，交了以後門前就沒人敢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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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海山還想跑，被陸錚堵在樓梯口，一把揪住衣領拽了回來。
羅大安在城北一個停車場裡被守候多時的民警抓住時，正拿著一串鑰匙挨個試別人麵包車的門，說是「檢查車輛安全」。
陸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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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泰商管的邢寶來則是在他去一家律師事務所諮詢的路上被攔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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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交代，那些「商業街管委會」就是他們公司想出來的一個「殼」，用來規避物業管理和行政監管。
他說公司派人和商戶談委託管理，談不下來就讓保安公司出面，用「站崗」「巡邏」的方式製造壓力。
他們管這叫「文明清場」。
江若嵐聽到「文明清場」四個字時，像吞了只蒼蠅一樣。
她說：
「文明的外衣，遮不住黑惡的底子。」
這個案子最終被定性為惡勢力團伙犯罪。
聶海山、羅大安等人被依法逮捕，中泰商管及其相關公司被解散，靳常青也因涉及多個案件被併案處理。
望湖路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康廣發把門口那輛被堵過的地方擺上了一盆綠蘿，長勢很好，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顫。
他看見陳默路過，遠遠地招手，非要塞給他一張火鍋店的優惠券。
陳默說：
「等我休息了，帶同事來吃。」
康廣發說：
「好！給你們留包間！」
陳默接過優惠券，走出望湖路時，夕陽正落在那排店面新掛出來的燈籠上，滿街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
五月的最後一個周末，江若嵐難得在辦公室待到傍晚。
陸錚回了趟老家，趙銳去省廳參加培訓，陳默在宿舍補覺。
她泡了壺茶，坐在窗邊看院子裡的石榴樹開出了第一批花，紅得像燒著的紙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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