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令人作嘔的腐爛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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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棟樓和他用來作畫的那間傳達室只隔了一條窄巷,樓體已經破敗不堪,樓道里沒有燈,地面到處是碎磚和剝落的牆皮,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垃圾腐爛和便溺混合的臭味。

  在搜到五樓一間門口堆滿廢紙板和空塑料瓶的房間時,特警終於發現了蜷縮在角落裡的孟慶瀾。

  他沒有睡覺,抱著一本素描本坐在黑暗中,旁邊放著一支已經乾涸的口紅和一盒新拆封的保鮮膜。

  手電筒的光束照在他臉上的時候,他沒有遮擋,只是眯了一下眼睛,然後把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面是一幅還沒有畫完的女性側臉肖像——額頭中央,赫然留著一個空白的倒三角輪廓。

  「我知道你們會來。我還沒畫完。」


  他站起來,主動伸出雙手,手腕併攏,等著手銬落下。

  孟慶瀾坐在審訊椅上的姿態和兩年前的丁海完全不同。

  丁海當時是崩潰的、情緒化的、在恐懼和扭曲的占有欲之間反覆搖擺,哭過、吼過、額頭抵在鐵桌上發抖。

  而孟慶瀾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不是那種強裝出來的平靜,而是一種真正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近乎學術性的從容。

  他戴著手銬的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長而乾燥,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和他那身髒兮兮的衣服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認識丁海嗎?」

  江若嵐坐在他對面,第一個問題直接切入了核心。

  「不認識。」

  孟慶瀾微微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課堂上回答老師的提問,「但我知道他。我在監獄裡聽朱明海說過他所有的細節。他把保鮮膜一層一層裹在那個女孩頭上,每裹一層就吻她一下。這是一種非常完整的儀式,把占有、懺悔、告別和永恆的束縛疊加在同一個動作里。我在裡面聽朱明海講這些的時候,就像在聽一門課——一門關於死亡美學的課。我知道這是錯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覺得丁海有一個遺憾——他只完成了儀式,但沒有留下足夠的簽名。口紅印在嘴唇上會被洗掉,被擦掉,被遺忘。

  所以我決定幫他完善。我在死者額頭上畫一個倒三角,是告訴她,她不是丁海的,她是我的。丁海吻她的嘴唇,我在她額頭上簽名。我們共同完成了這件作品。」

  江若嵐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繼續。

  孟慶瀾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乾燥的手,像是在端詳一件被弄髒了的藝術品。

  然後他繼續往下說:

  「趙盈盈是我在超市門口遇到的。她去朱明海的店裡修手機,我正好在對面的巷口抽著煙看著。她走出來的時候對我笑了一下。我知道她是無意的——收銀員對誰都這麼笑。但我需要那個笑,它讓我想起了丁海描述過的蘇念——乾淨、溫柔、對所有人都好,好得讓人覺得世界上確實有光。我想知道把光掐滅是什麼感覺。

  所以我跟蹤了她好幾天,知道她幾點下班,知道她回家走哪條路,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會把工牌摘下來放進包里再拉上拉鏈。我做這些的時候心裡很平靜,就像在準備一幅新畫。保鮮膜的層數、口紅印的位置、倒三角的邊長——每一個細節都在我的素描本上提前畫好了草稿。」

  他的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漠,每一個殺人細節都被他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學術化的措辭包裝起來。

  當他說到趙盈盈在他的控制下因為缺氧而逐漸失去意識時,他的語調甚至微微上揚,像是在分享一件令他滿意的技術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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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若嵐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說到倒三角符號的精確繪製手法時明顯亮了一下,那種對自身技術的病態炫耀欲,比任何口供都更加令人膽寒。

  趙盈盈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他在描述她的死亡時,沒有用過一次「她可能很害怕」「她哭了」這種句子。

  在他的敘事裡,她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被他反覆打磨的「作品」。

  「趙盈盈在被你跟蹤的那幾天裡,有沒有發現你?」

  江若嵐問。

  孟慶瀾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一個不太重要的細節:

  「有一次她好像發現了,回頭看了我一眼。但那天下雨,她可能沒看清我的臉。

  她回過頭去之後把傘換到了另一隻手上,走得更快了一些。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雨傘邊緣滴下來的水珠在地上濺出一個個小小的水花,覺得那個畫面很好看。」

  江若嵐的筆在筆記本上停住了。

  她的目光從孟慶瀾那張平靜得近乎安詳的臉上緩緩移過,落在他那雙修長乾燥、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的手上。

  這雙手畫過無數個倒三角,畫滿了一整面牆,用一支已經乾涸的口紅在一個二十五歲女孩的額頭上畫下了最後一個。

  他花了幾個月在監獄裡聽朱明海口述蘇念案的細節,又花了幾個月在城東廢墟的廢棄傳達室里反覆練習保鮮膜的裹法和倒三角的繪製,他把殺人當作一門需要天賦和練習的手藝,而趙盈盈就是他為自己的第一次獨立創作挑選的「畫布」。

  他最大的遺憾不是殺了人,而是「還沒畫完」——他懷裡那本素描本上空著的倒三角輪廓,正在等待下一個額頭。

  審訊結束之後,江若嵐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院子裡那幾棵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幾隻夜鳥在枝頭跳來跳去,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

  她把孟慶瀾的素描本放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過那些被精心繪製的倒三角草稿,翻到最後一頁——那幅還沒有畫完的女性側臉肖像。

  額頭中央空白的倒三角輪廓,像一個還沒有被填滿的傷口。

  她想起了蘇念案結案時,陸錚說丁海是他在所有案子裡見過的最扭曲的兇手。

  現在這個評價要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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