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弄死他,算工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1月20日,夜。濱江新區二期工地,他爸筆記里叫「濱江一號」。

  城市擴張的邊緣,一人高的鐵皮圍擋圈得嚴嚴實實。幾台塔吊戳在夜空里,黑黢黢的。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在鋼筋水泥的荒地上掃來掃去。

  沈峰一身黑運動服,鴨舌帽壓得低低的,伏在圍擋外一棵老槐樹上,一動不動。

  出門前,他跟他媽說去同學家對答案。他媽迷迷糊糊嗯了一聲,又睡了。桌上給他留著飯,拿紗罩罩著,他沒動。

  他爸筆記里「11.03絕密」寫的,就是這地方,C區廢棄工棚。

  他爸那晚在這兒看見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他想知道。

  「汪!汪汪!」

  工地里傳出幾聲狼狗叫。

  大門口,四個迷彩服保安湊一堆抽菸打牌,腳邊立著橡膠棍,菸頭散了一地。

  「這幾天咋回事?陳總交代加強巡邏,連只蒼蠅都不讓飛進去。」一個保安吐著煙圈抱怨。

  「聽說出大事了。」另一個壓低聲音,「那個刑警支隊長沈建國,死了。就因為查咱這兒查得太緊。陳總怕有人來摸底。」

  「切,一個死警察,怕個球。」

  「噓!」領頭的保安隊長一巴掌呼在那人後腦勺上,「想死啊?上禮拜運來的那批『貨』,埋是埋好了。要是漏了風,咱全得被填進水泥樁里!」

  樹上的沈峰耳朵支棱起來了。

  貨?埋好了?

  恆泰除了蓋樓,還干別的?

  他瞟了眼電子表。凌晨一點。

  保安打完一局牌,罵罵咧咧起身換班。探照燈掃過的間隙,沈峰從樹上滑下來,翻過圍擋,落地一個翻滾,鑽進一堆生鏽的鋼管後頭。

  沒聲。

  空氣里一股水泥灰味,混著股說不清的怪味。像爛泥,又像別的什麼。

  手機調靜音。他爸淘汰下來的諾基亞,屏上裂了道紋。借著那點微光,他看了眼他爸筆記里描的草圖。

  C區,工棚,地下室入口。一個紅點。

  他貓著腰,借著建材的遮擋,一段一段往C區摸。

  一路走,一路心涼。

  廣告牌上,「濱江新區,雲江新地標」,金光閃閃。廣告牌後頭呢?沒完工的地下車庫,牆上裂著指頭寬的縫,滲水泡得地面稀爛。鋼筋裸在外頭,鏽跡斑斑,細得跟筷子似的。

  這就是五十個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他想起他爸筆記里那句「鋼筋設計22毫米,實際18毫米」。

  省下來的那4毫米進了誰的兜,現在一清二楚。

  摸到C區。

  一排臨時工棚,拆了一半,斷壁殘垣。風一吹,鐵皮嘩啦嘩啦響,瘮得慌。

  最裡頭那間。門鎖早壞了,一推就開。

  屋裡堆著破棉絮、爛木頭,一股霉味。沈峰蹲下身,在牆角摸。

  他爸在筆記里寫過:那晚被保鏢追,他就是從這間工棚地下室的通風口鑽出去,才甩脫的人。

  指尖碰到一個鬆動的鐵柵欄。

  在這。

  柵欄挪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陰風往外冒。

  沈峰打開手機電筒,咬咬牙,鑽了進去。

  底下是個廢棄儲藏室,挺大。地上積著水,一腳下去,冰涼,直往鞋裡灌。

  剛走兩步,腳底踩到個硬東西。

  他低頭一照。

  呼吸停了。

  一枚紐扣。銅的,上頭刻著警徽。

  警服袖口的扣子。

  沈峰蹲下去,手抖著把它撿起來。紐扣邊緣變了形,沾著一點暗紅,發黑了。

  血?

  像。可真是血嗎?真是他爸的?11月3號那晚,他爸被追進這間地下室,慌不擇路,褂子上的扣子崩在這兒,蹭破點皮,也不是說不通。

  他不敢全信。可他更願意信。

  沈峰蹲在那攤積水裡,捏著那枚扣子,半天沒動。

  「誰在那兒!」

  頭頂一聲暴喝。

  電筒光瞬間滅掉。

  「有人進來了!封出口!快!」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炸開,狼狗瘋了一樣地叫。

  被發現了。

  「媽的,肯定是那個小崽子!」保安隊長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陳總交代過,要是沈建國的兒子,直接弄死,算工傷意外!」

  沈峰貼著冰涼的牆,心咚咚地撞。

  一把瑞士軍刀。外頭七八個人,還有狗。

  跑不了了。

  「汪!」

  一條大狼狗先衝進地下室,獠牙在黑暗裡泛著寒光,直撲他咽喉。

  沈峰側身一閃,手裡的刀順勢捅出去。

  噗嗤。

  刀扎進狗脖子。狼狗哀嚎一聲,倒地抽搐。

  「他在下面!狗死了!點火!熏他出來!」

  強光手電照下來,緊跟著,幾個點著的汽油瓶扔了進來。

  轟!

  火一下竄滿半間屋子,黑煙滾滾。

  「咳咳咳!」

  沈峰嗆得眼淚直流。這幫人,壓根沒打算留活口。

  他脫下外套,在積水裡浸透,捂住口鼻。看準出口的方向,吸一口氣,

  沖。

  火舌舔著褲腿,他埋著頭,硬從火里撞了出去。

  「出來了!打!」

  兩根橡膠棍當頭砸下。

  沈峰不退反進,左臂硬扛一棍,右手那把帶血的刀,扎進對方大腿。

  「啊——!」

  慘叫。他借勢一滾,衝出工棚。

  外面,早圍好了。

  六七個保安,鐵棍、砍刀,扇形圍上來。保安隊長拎著把開山刀,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小子,身手可以啊。」保安隊長樂了,「可惜,今兒這兒就是你的墳。」

  「你們是恆泰的人?」沈峰背靠牆,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

  「廢話!下了地獄問閻王去!」

  一個保安吼著衝上來,一刀劈他腦袋。

  沈峰側身讓過,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

  咔嚓!

  骨頭裂了。

  可雙拳難敵四手。身後一棍,結結實實砸在他後背上。

  砰!

  沈峰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打!往死里打!」

  棍棒噼里啪啦往下砸。

  他抱著頭,咬死牙關,一聲不吭。骨頭像要斷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這麼完了?

  跟我爸一樣,死在自己查案的地方,連個響都沒有?

  不行。

  我還沒報仇。

  嗚……嗚……

  警笛,由遠及近。

  棍棒停了。

  「操!警察咋來了?」保安隊長臉色一變,「不是說打好招呼了嗎?」

  「隊長,是巡特警的車!不是分局的!」

  「媽的!撤!快撤!」

  保安隊長低頭看了眼血泊里的沈峰,狠狠啐了一口,帶著人鑽進黑暗,沒影了。

  沈峰趴在地上,渾身像散了架,看東西都是重影。

  紅藍警燈晃進來,刺得眼睛生疼。

  他撐著最後一點意識,把那枚帶血的紐扣,塞進了襪子。

  「小伙子!小伙子你怎麼樣?」

  一個特警衝過來扶他。

  沈峰努力睜了睜眼,看著那張陌生的臉。

  「我……撿廢品的……」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清,「他們……打我……」

  說完,頭一歪,昏了過去。

  ……

  三天後。雲江市人民醫院。

  沈峰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像個木乃伊。渾身纏滿繃帶,一動,哪哪都疼。

  「你醒了?」

  床邊,林雨晴眼睛腫著,不知守了多久。

  「雨晴……」他想撐起來,疼得直抽氣。

  「別動!」林雨晴按住他,眼淚掉下來,「斷了兩根肋骨,軟組織挫傷,腦震盪,後背還縫了七針!你瘋了嗎?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我找到了。」沈峰聲音虛,眼睛卻亮,「我爸留下的痕跡。」

  他動了動腳趾。

  襪子裡的紐扣,還在。

  「那就是個陷阱。」林雨晴抹眼淚,「警察說,是有人匿名舉報工地鬥毆,巡特警才去的。晚一步,你就……」

  「匿名舉報?」

  沈峰皺眉。

  恆泰的人,不可能報警。那是誰?

  濱江公園發簡訊的那個人?碼頭那個環衛老頭背後的人?

  「對了,你媽那兒,我跟阿姨說你騎車摔的,住院觀察幾天。」林雨晴小聲說,「阿姨白天來,這會兒回家給你熬湯去了。你可別說漏了。」

  沈峰鼻子一酸,嗯了一聲。

  「你昏迷的時候,有個女軍醫來看過你。」林雨晴想起來了,「叫蘇瑾。」

  「蘇瑾?」沈峰一愣,「不認識。」

  「她說她認識你爸。別的沒多說。」

  沈峰心裡輕輕響了一聲警鈴:他住院這事,沒幾個人知道。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渾身的疼壓了下去。

  「她說她路過,碰上特警救人,搭手做了急救。」林雨晴遞過來一張紙條,「留了張藥方,說對你的傷好。三七,白藥,都是活血的。」

  沈峰接過來。幾味中藥,字跡娟秀,筆鋒卻硬。

  翻過來,背面一行小字:

  「想變強,就去參軍。部隊會把你重新鍛造一遍。等你穿上軍裝,到部隊來找我。——S」

  沈峰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

  參軍。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張紙條,讓他更堅定了。

  靠一腔孤勇硬闖,是送死。進了部隊,從頭練起,才有變強那天。

  這個蘇瑾,到底什麼人?

  「還有個事……」林雨晴欲言又止。

  「說。」

  「保安隊長已經被刑拘了。陳天河對外放話,認栽,賠五萬醫藥費,把事往『誤傷』上壓。」林雨晴咬著牙,「趙剛親自來結的案。說你是私闖工地偷東西被打,雙方都有責任,不追究你刑責,算寬大處理。」

  「偷東西?」沈峰笑了,笑得胸口生疼,「好一個偷東西。」

  「他們這是羞辱你!」林雨晴氣得直抖,「沈峰,把證據發出去吧!我受不了了!」

  「不行。」沈峰搖頭,「現在發,我就是偷東西未遂、偽造證據。趙剛有一百種法子,把黑的說成白的。」

  他盯著天花板,好一陣沒吭聲。

  「雨晴,這趟工地,我算想明白一件事。」

  「啥?」

  「我太弱了。」沈峰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我有把子力氣,可七八個保安就差點把我打死。我要是有身份有權力,趙剛敢這麼結案?光憑一腔孤勇,我只會跟我爸一樣,死在他們手裡,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想起紙條背面那行字。

  想變強,就去參軍。

  「那個女軍醫說得對。」沈峰說,「我要去當兵。練一身本事,掙一個能掀桌子的身份。到那天,我再回來,跟他們算總帳。」

  「可你的傷……」

  「又不是明天走。」沈峰說,「徵兵得走程序,體檢、體測,年底徵兵季才開始。在那之前,」

  「幹啥?」

  「查。」沈峰說,「恆泰,趙剛,徐建軍,還有那個老K。趁我還在雲江,能挖一點是一點。走之前,我把這張網的輪廓,先給你交個底。」

  林雨晴看著他,使勁點頭。

  病床上這個纏滿繃帶的少年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敢不信。

  ……

  夜裡,林雨晴走了。

  沈峰靠在床頭,把蘇瑾那張紙條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等你穿上軍裝,到部隊來找我。」

  他把紙條和那枚帶血的紐扣放在一處,收進貼身的口袋。

  窗外,雲江的天還陰著。

  沈峰睡不著,摸黑把紐扣和紙條又數了一遍。

  都在。

  那就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