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又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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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所,當場就封了。

  雲江市看守所在城北,離老城二十多里。沈峰從胡同口上車,一路沒開警笛,趕到的時候,警戒線里三層外三層。

  「人呢?」沈峰問。

  「還在裡頭。」值班管教的臉白得像紙,「誰都不敢動。」

  號房裡,排頭名吊在窗欄杆上。

  床單,撕成條,擰成繩。

  腳下,一張凳子,翻倒著。

  「幾點發現的?」沈峰的聲音冷下來。

  「三點四十。」管教的聲音直哆嗦,「交接班查房,一開門,人就那樣了。」

  「下午最後一次巡查?」

  「兩點半查過一趟。」管教說,「兩點半的時候,人還好好的。三點來鍾,他又攔著我,要了根煙。」

  「煙?」

  「要了根煙。」管教點頭,「仨月沒抽的人,忽然要煙。我當時還納悶。」

  「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管教想了想,「說日子有頭,煙沒頭。」

  沈峰半天沒說話。


  那個時候,排頭名已經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了。

  「監控。」

  「調了。」雷剛從裡頭出來,臉色鐵青,「兩點半到四點,走廊的畫面,花了。」

  「花了?」

  「說是設備老化。」雷剛咬著牙罵,「老化得真是時候。」

  「法醫初判,斷氣就在你喝茶那四十分鐘裡。」韓若冰趕到,把記錄遞過來,「沈局,你三點進的茶館,三點四十齣的門。」

  「這四十分鐘裡,誰靠近過號房?」

  「送飯的,三點前送過一回。」管教掰著手指頭,「再就是巡查的。外人,一個沒有。」

  「沒有外人。」沈峰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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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登記冊上乾乾淨淨。」

  「乾乾淨淨。」雷剛冷笑,「跟物證室那本冊子,一個毛病。」

  「自己人。」韓若冰的聲音沉下來,「又是自己人。」

  「當班的,一個不許走。」沈峰當即定了規矩,「督察組接管,一個一個過。誰當班,誰送飯,誰碰過監控,全記。」

  「我這就辦。」小孫扭頭要走。

  「慢著。」沈峰叫住他,「過歸過,別聲張。問什麼,答什麼,記什麼,不許帶臉色。」

  「為什麼?」

  「打草了。」沈峰說,「蛇剛咬完人,正聽著動靜呢。」

  小孫點點頭,轉身去了。

  一模一樣。

  床單,窗欄杆,翻倒的凳子,花了的監控。跟項德海那回,一個模子。連劇本,都不帶改的。

  「他前腳進茶館,後腳人就沒了。」關援朝的臉色驟然大變。

  掐著表。這是掐著表乾的。

  半夜不動,凌晨不動,偏掐著沈峰會面的這四十分鐘。對方這是直接上強度了。

  「佟老改判,才過去幾天。」韓若冰的聲音發澀,「排頭名,就沒了。」

  「越是輸,他們越要見血。」沈峰說,「改判那一錘,砸疼他們了。」

  「這一命,是還那一錘的?」

  「不止。」沈峰說,「是還給我看。」

  「不是滅口。」沈峰面上不動聲色,「滅口,用不著掐表。」

  「那是什麼?」雷剛沒轉過彎。

  「演示。」

  「演示給誰看?」

  「給我。」沈峰說,「今天那壺茶,我沒接他的價。這一手,是他回的話。」

  雷剛的腦袋嗡的一聲。

  拿一條人命,回一句話。

  這他媽的,是什麼買賣。

  滅口圖的是悄無聲息。半夜動手,神不知鬼不覺,那才叫滅口。掐著他會面的點動手,是故意讓他知道,你坐在茶館裡喝茶的工夫,你的人就沒了。

  談判桌上的價碼是明的。這一手,是暗的。

  明暗兩道,擺的是同一句話,你的牌,我一張一張,都收得走。

  下一個,會是誰?老柏。還是杜三河。

  「專案組的證人,一個都不能再少。」韓若冰說。

  「小孫!」

  「到!」

  「老柏,杜三河,連夜轉移。」沈峰當即下令,「安全屋,兩套方案,現在就走。雷剛留下,這邊的屍檢和當班的人,他盯著。」

  「轉押的手續?」

  「督察組出手續,省檢背書,特事特辦。」韓若冰把話接上,「我現在就打電話。出了事,我擔。」

  「走!」小孫抓起帽子。

  ……

  轉移車隊,趁夜出的城。

  小孫親自押車,老柏坐中間那輛,杜三河在第三輛。

  三輛車,三個方向出城,繞出一段,才並成一隊。

  「老實待著,別探頭。」小孫按著對講機,「車窗不搖,車門不開,到了我叫你。」

  中間那輛車裡,老柏倒是安穩。

  老爺子靠著椅背,閉著眼,手裡盤著兩顆核桃,咯啦,咯啦。

  「柏爺,您不怵?」押車的小伙子忍不住問。

  「怵什麼?」

  「排頭名,沒了。」

  「我知道。」老柏眼皮都沒抬,「我等這天,等了二十三年。」

  「等這天?」

  「他們不動手,說明還睡得著。」老柏緩緩睜開眼,「他們動了手,說明睡不著了。」

  「睡不著了,狗才跳牆。」

  「跳牆好。」老柏把核桃一收,「跳了牆,才看得見牆後頭是誰。」

  「您倒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老柏望著窗外的夜,「我這條命,是沈局他師父從火里搶出來的。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賺了,就替死人看著。」

  小伙子半天沒吭聲。

  對講機里,忽然傳來杜三河的聲音,抖得不成調。

  「我就說,我就說他們不會留活口。」杜三河帶著哭腔,「排頭名多精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下一個就是我。」

  「小孫,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

  「死不了。」小孫吼了一嗓子,「有我在,你死不了。」

  「你保得住我一時。」

  「一時也是保。」小孫說,「閉上嘴,養精神。你的命,現在是案子的命。」

  對講機那頭,沒聲了。

  半晌,杜三河又擠出半句。

  「有句話,我憋了好久了。等到了地方,我全說。」

  「什麼話?」

  「到了再說。」杜三河的聲音忽然低了,「這兒,不敢講。」

  小孫捏著對講機,手心裡全是汗。

  ……

  後半夜,安全屋到了。

  兩處院子,一南一北,隔著半座城。

  小孫把最後一道門閂插上,才給沈峰迴電話。

  「都安頓了。」小孫說,「老柏一屋,杜三河一屋,明哨暗哨各兩道,飯菜專人送,先試毒。」

  「窗戶。」

  「全釘死了。」小孫說,「床單也收了,繩狀的東西,一樣不留。」

  「看守的人呢?」

  「全換的生面孔,從外縣抽的。」小孫頓了頓,「沈局,我把醜話說前頭,人看住了,可看人的,誰給我打包票?」

  「沒人打包票。」沈峰說,「所以排班表,只有你我兩個人知道。」

  「明白。」

  「還有。」沈峰說,「杜三河說有句話,到了就講。」

  「我守著他。」小孫說,「他一張嘴,我就記。」

  「一個字,都別漏。」

  掛了電話,沈峰站在窗前,看著天邊的魚肚白。

  這一夜,又少了一個活人。

  ……

  與此同時,城北,一處茶室。

  電話通了。

  「事辦了。」

  那頭,嗯了一聲。

  就一聲。

  電話,掛了。

  打電話的人捏著話筒,站了半天,沒敢坐。

  屏風後頭,一個穿唐裝的身影,一晃,就過去了。

  ……

  遺物清點,排在當夜。

  排頭名的東西不多。一身換洗,半包煙,一個搪瓷缸,幾頁寫滿了字的紙。

  「都是他倒戈以後寫的。」小孫一頁一頁翻,「認罪材料,補充材料,寫了改,改了寫。」

  「改了多少遍?」沈峰問。

  「這份,」小孫舉起一頁,「光一個日期,塗了四回。」

  「塗改,是心裡在打鼓。」韓若冰說,「寫實話,怕死。不寫,又睡不著。」

  「他這幾天,有什麼不一樣?」

  「有。」小孫想了想,「前天起,忽然愛說話了。跟管教嘮,跟送飯的嘮,見誰都笑。」

  「笑?」

  「笑得瘮人。」小孫說,「管教還誇他,想開了。」

  「不是想開了。」沈峰說,「是交代後事呢。」

  「他早知道有這天。」韓若冰輕聲說,「打從倒戈那天起,他就給自己數著日子。」

  「倒戈的人,兩頭都不落好。」雷剛嘆了口氣,「這邊拿他當棋子,那邊拿他當棄子。」

  「可他手裡,捏著真東西。」沈峰說,「白帳房出身的人,一輩子就信一條。」

  「哪條?」

  「帳,要留底。」

  「枕頭。」沈峰忽然開口。

  「枕頭?」

  「看守所的枕頭,查了嗎?」

  小孫把枕套拆開,摸了一圈。

  「沒有啊。」他搖搖頭,「就蕎麥皮。」

  「再摸。」

  小孫又摸了一遍,手,忽然停了。

  角落裡,縫線裡頭,有個硬硬的小疙瘩。

  拆開線。

  一張疊成指甲蓋大的紙,落在他掌心。

  是排頭名的字,抖得不成樣子。

  就六個字。

  「介紹人,在廟裡。」

  哪個廟?

  廟裡,又坐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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