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輿圖廣,超前代,九十載,國祚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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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朝的疆域很大,超過了以前的所有朝代,元朝存在90年,被明朝滅亡。

  公元13世紀,崛起於蒙古高原的元朝,在版圖面積上創下中國歷史的新紀錄,從治理體系、行政制度、民族融合等多個維度,完成對中國疆域格局的重構,將農耕、遊牧、高原、森林等處於不同治理體系下的文明板塊,整合進同一個行政網絡中,為明、清乃至當代中國的遼闊疆域,奠定了基礎。

  公元907年唐朝滅亡後,華夏大地便陷入破碎的局面,五代十國、宋、遼、西夏、金等多個政權長期並立,分裂狀態延續了四百餘年。這段時間裡,中原王朝的實際控制範圍被極度壓縮,北宋的疆域遠不及漢唐鼎盛時期的一半,燕雲十六州被遊牧政權掌控,西夏扼守河西走廊,切斷絲綢之路的通道,大理國在雲南地區割據數百年,完全脫離中原政權的管轄,吐蕃諸部各自為政,黑龍江流域與庫頁島地區,始終沒有被納入中原王朝的行政體系中。

  這種分裂帶來的是文明之間的壁壘,中原王朝受「中原正統」觀念的局限,將長城以內的農耕區視為中心區域,對邊疆地區大多推行羈縻政策,從未實地管控,因此,不同區域間的經濟文化沒有交流,逐漸走向分化,存在永久分裂的風險。在這種背景下,蒙古草原崛起的勢力,以橫掃歐亞的軍事實力打破了平衡,忽必烈建立的元朝,接過中原王朝的大一統法統,取《易經》「大哉乾元」的寓意定國號為「大元」,公元1279年,隨著南宋殘餘政權覆滅,元朝結束四百餘年的分裂,重建中華大一統秩序。

  在元朝之前,中原王朝對邊疆地區的治理以羈縻為主,不直接派遣行政官員管理當地的戶籍、賦稅與司法事務,對邊疆的實際控制力極為薄弱,一旦中原王朝的國力衰退,邊疆地區就會迅速脫離管轄。元朝則摒棄了這種間接治理思路,依託強大的軍事實力和高效的官僚體系,推行「實地直轄」模式,將所有的邊疆地區納入中央政府的直接行政管轄體系中。

  在青藏高原,元朝設立從一品中央直屬機構宣政院,統籌管理吐蕃地區的軍政、民政、賦稅、戶籍與驛站事務,並派駐軍隊,清查人口,劃分行政區域,建立驛站交通網絡,這一歷史事實,從法理上終結了青藏高原地區延續數千年的割據狀態,成為西藏作為中國領土不可分割一部分的歷史依據。

  在西南地區,元朝設立雲南行省,將這片土地納入中央直轄的行省體系,興修水利、推廣儒學、屯田戍邊、修建道路,讓當地的經濟文化得到快速發展,打破西南地區的地方割據基因,雲南行省的這一行政建制,歷經元、明、清三代延續至今,從未中斷。

  在東北地區,元朝設立遼陽行省,管轄範圍向北延伸到外興安嶺,向東覆蓋庫頁島,將黑龍江流域的廣袤土地納入中央直接管控下。

  在東南沿海地區,元朝設立澎湖巡檢司,管轄澎湖與台灣地區的民政與防務,這是中國歷史上首次在台灣地區設立正式的官方行政機構,標誌著台灣正式成為中國行政版圖的一部分。

  《元史》中記載,「漢、隋、唐、宋諸朝,幅員皆不及大元」,元朝版圖東抵遼水,西越蔥嶺,北臨漠北,南瀕滄海,這種全域性的實地管控,重塑了古代中國的疆域,讓「中國」的概念不再局限於長城以內的農耕區域,成為多元文化體系的複合型大一統共同體。

  為了根除地方割據的隱患,元朝在推行了十大行省制度,將國土劃分為嶺北、遼陽、河南、陝西、四川、甘肅、雲南、江浙、江西、湖廣十大行政區域,這套制度打破了此前的行政區劃設計,成為中國地方行政制度的一次革命性變革。

  元朝行省制度採用的是「犬牙交錯」劃界思路,在此之前,歷代王朝大多以山脈、河流等天然地理屏障作為邊界劃分地方行政區,讓同一個行政區內擁有相對統一的自然環境與經濟文化聯繫,有利於地方經濟的發展,也容易讓地方勢力依託地理屏障形成割據。元朝則打破天然地理單元的完整性,將不同地理板塊的區域劃入同一個行省中:像把地處四川盆地北部門戶的漢中地區劃歸陝西行省管轄,斷絕四川依託秦嶺割據自立的可能;把徐州地區劃歸河南江北行省管轄,切斷山東與江淮地區的地理聯繫,避免出現跨地理單元的地方割據勢力;在湖廣行省與江西行省的邊界劃分上,故意打破南嶺的天然屏障,讓湖廣的勢力可以直接滲透到嶺南地區,消除嶺南地區長期脫離中央的隱患。

  除劃界外,元朝行省的屬性設計也同時兼具「中央派出機構」與「地方最高行政機構」的雙重屬性,行省的長官直接由中央任命,行省內部行政、民政、軍事權力不同的官員掌管,相互牽制。這種設計保證了中央集權的絕對權威,也賦予地方治理靈活性。行省制度歷經明清兩代不斷改良,沿用至今,深刻影響了當代中國的省級行政區劃格局。

  元朝在完成疆域統一後,立刻在全國範圍開展大規模的交通網絡建設,通過驛站體系的鋪設和京杭大運河的裁彎取直,建立起前所未有的全域交通網絡,讓廣袤的國土,第一次實現政令通達、商旅往來的高效聯動。

  元朝推行的「站赤」驛站網絡,覆蓋了所有行省和邊疆偏遠地區,從元大都出發,向東直通黑龍江入海口,向西抵達蔥嶺腳下,向北連通漠北極寒營地,向南延伸到海南島的最南端,全國驛站總數超一千四百處,每個驛站都配備馬匹、船隻、食宿設施,傳遞中央政令的官員和往來各地的商旅,都可以依託這套驛站網絡快速通行,讓中央政令可以在短時間內傳遞到邊疆,邊疆軍情和地方政務可以快速反饋到元大都,「信息滯後」難題在元朝得到極大的緩解。

  京杭大運河的裁彎取直讓京杭大運河不再繞道河南,直接從杭州直通元大都,運河總長度大幅縮短,徹底打通南北經濟交流大動脈,黃河流域與長江流域的經濟聯繫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濟寧、淮安等一批全新運河樞紐城市迅速崛起,成為南北物資流通的關鍵節點。

  此外,元朝還在率先推行統一紙幣「交鈔」,建立起世界最早的全域紙幣流通體系,降低跨區域貿易的交易成本,讓不同區域之間的商業往來變得空前繁榮。


  在元朝之前,中原王朝長期被「華夷之辨」觀念束縛,中原農耕族群與邊疆遊牧族群對立,不同族群之間的壁壘森嚴,很難形成疆域認同,元朝的大一統格局,打破了這種壁壘,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南人等不同族群,在同一個大一統的疆域裡交融,逐步形成更加包容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大量蒙古部落的民眾隨著軍事調動遷入中原內地,在全國各地屯田定居,和漢族民眾雜居共處,互通婚姻,逐漸適應農耕地區的生產生活方式。

  大批來自中亞、西亞的色目族群沿著驛站網絡進入中原,帶來不同的技術與文化,在全國各地紮根繁衍,經過數百年的融合,逐步形成全新的回族共同體。

  貫雲石、薩都剌等少數民族文人,深入學習漢文化,創作出大量流傳千古的詩詞作品,躋身元代文壇的第一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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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量漢族的工匠、文人隨著大一統的流動網絡,前往草原、邊疆地區定居,把中原的農耕技術、儒家文化帶到此前從未深入的邊地。

  雖然元朝存在明顯的民族歧視弊端,給社會帶來了階層隔閡,但從歷史的趨勢來看,各民族間大規模的遷徙與雜居,不同文化間的彼此浸潤與交相輝映,成了元代民族融合的主流,這種跨族群的交流,讓「大一統」成為不同族群共同認可的疆域認同,讓中華民族的血脈變得愈發厚重綿長。

  在元朝不足百年的統治歲月,確實存在統治風格粗獷、文治建設偏弱、後期吏治腐敗等諸多局限,但正是這個崛起於草原的王朝,把瀕臨永久分裂的華夏大地重新凝聚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用實地直轄的邊疆治理、影響千年的行省制度、四通八達的交通網絡,把「大一統」信念鐫刻進中華民族的基因中,為後世中國築牢永不分裂的疆域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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