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唐有虞，號二帝，相揖遜，稱盛世
「唐」指堯，因早期封地在唐地，故稱唐堯，「虞」指舜，屬於有虞氏部落，故稱虞舜，後世並稱「二帝」，他們以禪讓的方式傳位給賢能之人，開創太平盛世。
在中華文明的上古帝王中，帝堯是儒家理想中「聖王」，堯本名祁放勛，伊祁氏，因最初受封於陶、後遷居唐地，後世稱為唐堯，他上承炎黃部落聯盟的統一基業，下啟虞舜大禹的文明傳承，是中華文明從部落聯合體走向國家形態的關鍵過渡人物。
從身世背景來看，堯出身於黃帝家族，是帝嚳的兒子，其兄長帝摯接替部落聯盟共主之位，但帝摯執政期間治理不善，各個部落紛紛歸附到以賢德聞名的放勛身邊，二十歲時，堯接過聯盟共主之位，定都平陽（今天山西臨汾一帶），開啟了近百年的統治生涯。經考古界考證，如今的山西襄汾陶寺遺址很有可能是堯時代的都城遺蹟，遺址中出土的古觀象台，與文獻中堯命人觀測天象的記載相互印證，讓這位帶著神話色彩的上古帝王，走出傳說，一步步走進了可接觸到的歷史裡。
堯的生活極為簡樸，吃的是用粗糙粗糧和野菜熬製的羹湯，住的是沒有任何修飾的茅草屋，穿的是粗麻織的布衣，把原本用在君主享樂上的資源，全部投入到公共事務中。他在宮門外設立「敢諫之鼓」，任何人只要對國家政策有不滿、有更好的建議，都可以敲響這鼓，堯會親自接見，耐心傾聽訴求；他還在交通要道旁設立「誹謗木」，也就是後世華表的雛形，鼓勵所有人把對君主的批評、對朝政的意見寫在上面，不用擔心任何責罰。他那句流傳千古的名言「一人飢我飢之，一人寒我寒之」，貫穿了他整個執政生涯，把所有人的疾苦，看作是自己身為共主的責任。
真正奠定堯「聖君」地位的，是堯命人制定曆法的舉措，上古時代先民完全依靠經驗判斷農時，經常因為節氣判斷失誤而耽誤播種，導致出現大範圍的饑荒，堯派出羲氏、和氏家族的人，分赴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觀測點，日復一日記錄日出日落的時刻，觀察特定星宿出現的位置，精準測量晝夜的長短變化，匯總出一套完整的曆法，測定出一年為366天，還創造性地設置閏月修正時間誤差。這套曆法把「敬授民時」落到實處，讓所有人能準確知道什麼時候該播種、什麼時候該收穫，把中華文明的農業生產穩定性提升了一個量級，對於一個嚴重依賴農耕生存的文明來說，這套曆法就是所有人的「飯碗保障」，所以後世對堯的推崇不止是道德層面的讚美，也是對他實實在在解決文明生存難題的銘記。
堯晚年時，一場空前的洪水席捲天下，「浩浩懷山襄陵」的大水淹沒了丘陵、包圍了高山，摧毀無數部落的家園，堯召集四方部落首領「四岳」商議治水人選，他清楚鯀性格剛愎自用，「負命毀族」，原本不認可這個候選人，但在四岳的堅持下，最終妥協，任用鯀主持治水。鯀花費9年時間用圍堵的方法治水，以失敗告終，勞民傷財卻毫無成效，這次失敗，讓堯直接面對一個難題：選擇繼承人。
按照《史記》的記載，堯認為自己的兒子丹朱頑劣好鬥，不足以擔當重任，他不願「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沒有把天下傳給自己的兒子丹朱，選擇了出身民間、以孝行感化全家的舜作為繼承人。他對舜進行了嚴苛的考察：先讓他推行德教、理順家庭倫理，又把自己的兩個女兒娥皇和女英嫁給舜，觀察他如何處理複雜的家族關係，再讓他對接百官、接待四方部落，鍛鍊治理天下的能力，最後讓他獨自進入深山叢林，在暴風雷雨中穿行而不迷失方向，確認他擁有足夠的能力與擔當。
無論權力交接的細節是哪種，堯最終開創了「禪讓制」，這種把帝位傳給賢能的選擇，成了後世「天下為公」的政治理想源頭，相傳堯去世後，天下百姓如同失去父母一樣悲痛，三年內全部停止了奏樂，沒人舉辦歡慶的宴會。後世從《尚書》到《史記》，幾乎所有的正統文獻都把堯作為理想君主的範本，「堯天舜日」也成為中國人心中太平盛世的代名詞，他留下的仁政理念、曆法制度、公天下的精神，成為後世為政者嚮往的最高標尺。
虞舜是繼唐堯之後，將「天下為公」的仁政理想推向頂峰的聖王，舜本名姚重華，號有虞氏，史稱虞舜，他是東夷部落的傑出代表，從出身底層的普通人，一步步走到中華部落聯盟共主的位置，用一生的實踐，把「以德化人」的治理規則刻進中華文明的基因里。
和出身黃帝世系、自帶貴族身份的堯不同，舜的人生起點是實打實的底層，他雖是顓頊的後裔，但往上數五代人全部是普通平民，沒有任何部落貴族的身份庇佑，關於他的出生地，《孟子》記載「舜生於諸馮，東夷之人也」，如今山東諸城、菏澤等地都留存著大量和舜相關的遺蹟，印證了他東方部落出身的身份。舜的童年堪稱「地獄開局」：生母握登氏在他三歲時離世，父親瞽叟是個識人不明的頑固盲人，繼母尖酸刻薄，繼母生下的弟弟象驕縱蠻橫，一家三口有著高度一致的目標：除掉舜，獨占他的勞動成果。
在這樣一個充滿惡意的家庭里，舜做出了異於常人的選擇，面對家人一次次蓄意加害，他沒有怨恨報復，始終堅守孝悌的德行：瞽叟讓他去修補糧倉的屋頂，等他爬上去就在底下放火，舜靠兩個大斗笠當翅膀，從屋頂跳下來安然脫險；瞽叟和象又讓他去挖井，等他挖到深處時往井裡填土，想把他埋在井下，舜在井壁提前鑿好一條橫向的暗道，順利逃生。就算經歷過這種致命的謀害，舜依然對父母恭順孝順，對弟弟友愛如初，這份超乎常人的隱忍與德行，讓他的名聲傳遍四方。他在歷山耕種，當地的百姓受他感化，主動謙讓田界；他在雷澤捕魚，原本爭搶漁場的漁民也互相禮讓位置；他在黃河邊製作陶器，當地出產的陶器再也沒有出現過粗製濫造的產品。只要舜居住的地方，一年就能形成村落，兩年就能發展成集鎮，三年就能變成城邑，他不靠強制的命令，憑個人的德行就能自發建立良好的社會秩序，這份人格感染力，讓三十歲的舜被四方部落首領「四岳」一致推薦給當時的共主堯。
堯為了考察舜的德行與能力，給出了嚴苛的「試用期」：他把自己的兩個女兒娥皇、女英嫁給舜，觀察他如何處理複雜的家庭關係，又讓自己的九個兒子和舜相處，看他如何待人接物，舜不僅用德行感化了堯的兩個女兒，讓她們放下貴族身份安心恪守婦道，也讓堯的九個兒子全部變得敦厚友善。之後堯又讓舜掌管「五典」，即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倫理教化，百官的事務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條，所有人都對他心服口服。在二十八年的攝政考察期里，舜走遍了各個角落，把德行的種子播撒到每一片土地上。
攝政期間，舜做了一系列影響深遠的政治改革：流放了作惡多端的共工、獾兜、三苗、鯀這「四凶」，把危害部落聯盟穩定的勢力驅逐到偏遠的邊地，讓中原的政治環境變得清明；打破了鬆散的血緣部落管理模式，建立起中國歷史上第一套分工明確的專職官僚體系，任命皋陶掌管刑法，讓天下的刑罰變得寬嚴相濟，任命大禹接替鯀主持治水，平息了困擾天下數十年的滔天洪水，任命后稷掌管農業，推廣先進的農耕技術，讓糧食產量大幅提升，任命契掌管教化，把孝悌的倫理觀念普及到所有部落。此外，舜還統一了曆法與度量，規範不同部落之間的禮儀制度，讓原本分散的部落聯盟，擁有了統一的文明規則，《史記》中「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就是對他一生功績的評價。
在權力交接上，儒家主流記載里，舜在堯的三年服喪期滿之後，正式登上共主之位，他沒有把帝位傳給自己的兒子商均，效仿堯的做法，把治水有功、德行兼備的大禹選為繼承人，完成第二次「禪讓」，把「公天下」的理想延續下去。但在《竹書紀年》等不同的史書里，也留下了「堯德衰，為舜所囚」的另類記載，兩種不同的記載，讓舜變成了一個兼具隱忍智慧與政治手腕的複雜歷史人物。
據傳，舜在晚年依然堅持巡行天下，最終在蒼梧之野去世，安葬於湖南的九嶷山，他的兩個妻子娥皇、女英聞訊南下奔喪，淚水灑在竹林上留下了斑斑淚痕，留下「湘妃竹」的傳說。如今數千年過去，虞舜所代表的「以德化人」的治理理念，依然是中華文明政治理想中的珍貴精神內涵，他留下的德為先、重教化的文明火種，至今依然是中華兒女共同的根脈。
在中華文明的上古帝王中，帝堯是儒家理想中「聖王」，堯本名祁放勛，伊祁氏，因最初受封於陶、後遷居唐地，後世稱為唐堯，他上承炎黃部落聯盟的統一基業，下啟虞舜大禹的文明傳承，是中華文明從部落聯合體走向國家形態的關鍵過渡人物。
從身世背景來看，堯出身於黃帝家族，是帝嚳的兒子，其兄長帝摯接替部落聯盟共主之位，但帝摯執政期間治理不善，各個部落紛紛歸附到以賢德聞名的放勛身邊，二十歲時，堯接過聯盟共主之位，定都平陽（今天山西臨汾一帶），開啟了近百年的統治生涯。經考古界考證，如今的山西襄汾陶寺遺址很有可能是堯時代的都城遺蹟，遺址中出土的古觀象台，與文獻中堯命人觀測天象的記載相互印證，讓這位帶著神話色彩的上古帝王，走出傳說，一步步走進了可接觸到的歷史裡。
堯的生活極為簡樸，吃的是用粗糙粗糧和野菜熬製的羹湯，住的是沒有任何修飾的茅草屋，穿的是粗麻織的布衣，把原本用在君主享樂上的資源，全部投入到公共事務中。他在宮門外設立「敢諫之鼓」，任何人只要對國家政策有不滿、有更好的建議，都可以敲響這鼓，堯會親自接見，耐心傾聽訴求；他還在交通要道旁設立「誹謗木」，也就是後世華表的雛形，鼓勵所有人把對君主的批評、對朝政的意見寫在上面，不用擔心任何責罰。他那句流傳千古的名言「一人飢我飢之，一人寒我寒之」，貫穿了他整個執政生涯，把所有人的疾苦，看作是自己身為共主的責任。
真正奠定堯「聖君」地位的，是堯命人制定曆法的舉措，上古時代先民完全依靠經驗判斷農時，經常因為節氣判斷失誤而耽誤播種，導致出現大範圍的饑荒，堯派出羲氏、和氏家族的人，分赴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觀測點，日復一日記錄日出日落的時刻，觀察特定星宿出現的位置，精準測量晝夜的長短變化，匯總出一套完整的曆法，測定出一年為366天，還創造性地設置閏月修正時間誤差。這套曆法把「敬授民時」落到實處，讓所有人能準確知道什麼時候該播種、什麼時候該收穫，把中華文明的農業生產穩定性提升了一個量級，對於一個嚴重依賴農耕生存的文明來說，這套曆法就是所有人的「飯碗保障」，所以後世對堯的推崇不止是道德層面的讚美，也是對他實實在在解決文明生存難題的銘記。
堯晚年時，一場空前的洪水席捲天下，「浩浩懷山襄陵」的大水淹沒了丘陵、包圍了高山，摧毀無數部落的家園，堯召集四方部落首領「四岳」商議治水人選，他清楚鯀性格剛愎自用，「負命毀族」，原本不認可這個候選人，但在四岳的堅持下，最終妥協，任用鯀主持治水。鯀花費9年時間用圍堵的方法治水，以失敗告終，勞民傷財卻毫無成效，這次失敗，讓堯直接面對一個難題：選擇繼承人。
按照《史記》的記載，堯認為自己的兒子丹朱頑劣好鬥，不足以擔當重任，他不願「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沒有把天下傳給自己的兒子丹朱，選擇了出身民間、以孝行感化全家的舜作為繼承人。他對舜進行了嚴苛的考察：先讓他推行德教、理順家庭倫理，又把自己的兩個女兒娥皇和女英嫁給舜，觀察他如何處理複雜的家族關係，再讓他對接百官、接待四方部落，鍛鍊治理天下的能力，最後讓他獨自進入深山叢林，在暴風雷雨中穿行而不迷失方向，確認他擁有足夠的能力與擔當。
無論權力交接的細節是哪種，堯最終開創了「禪讓制」，這種把帝位傳給賢能的選擇，成了後世「天下為公」的政治理想源頭，相傳堯去世後，天下百姓如同失去父母一樣悲痛，三年內全部停止了奏樂，沒人舉辦歡慶的宴會。後世從《尚書》到《史記》，幾乎所有的正統文獻都把堯作為理想君主的範本，「堯天舜日」也成為中國人心中太平盛世的代名詞，他留下的仁政理念、曆法制度、公天下的精神，成為後世為政者嚮往的最高標尺。
虞舜是繼唐堯之後，將「天下為公」的仁政理想推向頂峰的聖王，舜本名姚重華，號有虞氏，史稱虞舜，他是東夷部落的傑出代表，從出身底層的普通人，一步步走到中華部落聯盟共主的位置，用一生的實踐，把「以德化人」的治理規則刻進中華文明的基因里。
和出身黃帝世系、自帶貴族身份的堯不同，舜的人生起點是實打實的底層，他雖是顓頊的後裔，但往上數五代人全部是普通平民，沒有任何部落貴族的身份庇佑，關於他的出生地，《孟子》記載「舜生於諸馮，東夷之人也」，如今山東諸城、菏澤等地都留存著大量和舜相關的遺蹟，印證了他東方部落出身的身份。舜的童年堪稱「地獄開局」：生母握登氏在他三歲時離世，父親瞽叟是個識人不明的頑固盲人，繼母尖酸刻薄，繼母生下的弟弟象驕縱蠻橫，一家三口有著高度一致的目標：除掉舜，獨占他的勞動成果。
在這樣一個充滿惡意的家庭里，舜做出了異於常人的選擇，面對家人一次次蓄意加害，他沒有怨恨報復，始終堅守孝悌的德行：瞽叟讓他去修補糧倉的屋頂，等他爬上去就在底下放火，舜靠兩個大斗笠當翅膀，從屋頂跳下來安然脫險；瞽叟和象又讓他去挖井，等他挖到深處時往井裡填土，想把他埋在井下，舜在井壁提前鑿好一條橫向的暗道，順利逃生。就算經歷過這種致命的謀害，舜依然對父母恭順孝順，對弟弟友愛如初，這份超乎常人的隱忍與德行，讓他的名聲傳遍四方。他在歷山耕種，當地的百姓受他感化，主動謙讓田界；他在雷澤捕魚，原本爭搶漁場的漁民也互相禮讓位置；他在黃河邊製作陶器，當地出產的陶器再也沒有出現過粗製濫造的產品。只要舜居住的地方，一年就能形成村落，兩年就能發展成集鎮，三年就能變成城邑，他不靠強制的命令，憑個人的德行就能自發建立良好的社會秩序，這份人格感染力，讓三十歲的舜被四方部落首領「四岳」一致推薦給當時的共主堯。
堯為了考察舜的德行與能力，給出了嚴苛的「試用期」：他把自己的兩個女兒娥皇、女英嫁給舜，觀察他如何處理複雜的家庭關係，又讓自己的九個兒子和舜相處，看他如何待人接物，舜不僅用德行感化了堯的兩個女兒，讓她們放下貴族身份安心恪守婦道，也讓堯的九個兒子全部變得敦厚友善。之後堯又讓舜掌管「五典」，即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倫理教化，百官的事務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條，所有人都對他心服口服。在二十八年的攝政考察期里，舜走遍了各個角落，把德行的種子播撒到每一片土地上。
攝政期間，舜做了一系列影響深遠的政治改革：流放了作惡多端的共工、獾兜、三苗、鯀這「四凶」，把危害部落聯盟穩定的勢力驅逐到偏遠的邊地，讓中原的政治環境變得清明；打破了鬆散的血緣部落管理模式，建立起中國歷史上第一套分工明確的專職官僚體系，任命皋陶掌管刑法，讓天下的刑罰變得寬嚴相濟，任命大禹接替鯀主持治水，平息了困擾天下數十年的滔天洪水，任命后稷掌管農業，推廣先進的農耕技術，讓糧食產量大幅提升，任命契掌管教化，把孝悌的倫理觀念普及到所有部落。此外，舜還統一了曆法與度量，規範不同部落之間的禮儀制度，讓原本分散的部落聯盟，擁有了統一的文明規則，《史記》中「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就是對他一生功績的評價。
在權力交接上，儒家主流記載里，舜在堯的三年服喪期滿之後，正式登上共主之位，他沒有把帝位傳給自己的兒子商均，效仿堯的做法，把治水有功、德行兼備的大禹選為繼承人，完成第二次「禪讓」，把「公天下」的理想延續下去。但在《竹書紀年》等不同的史書里，也留下了「堯德衰，為舜所囚」的另類記載，兩種不同的記載，讓舜變成了一個兼具隱忍智慧與政治手腕的複雜歷史人物。
據傳，舜在晚年依然堅持巡行天下，最終在蒼梧之野去世，安葬於湖南的九嶷山，他的兩個妻子娥皇、女英聞訊南下奔喪，淚水灑在竹林上留下了斑斑淚痕，留下「湘妃竹」的傳說。如今數千年過去，虞舜所代表的「以德化人」的治理理念，依然是中華文明政治理想中的珍貴精神內涵，他留下的德為先、重教化的文明火種，至今依然是中華兒女共同的根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