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站在渡口喊繩子還在 所有人頭皮發麻
車開了九個小時。
從省城一路往南。越走越潮濕。空氣裡帶著水腥味。
小滿坐在後排。抱著國徽。一路上很安靜。
許知遙摸了摸她額頭。不燙。
「小滿。睡一會兒？」
「不睡。」小滿搖頭。「叔叔在等我。我不能睡。」
宋臨川坐在副駕駛。一路沒說話。手指不停地搓膝蓋上那道舊疤。
車窗外的風景從山變成了平原。又從平原變成了河灘。
下午兩點四十。車停了。
碧波渡。
五年前的洪災渡口。
現在看起來就是一片普通的河灘。河水不急。兩邊長滿了蘆葦。遠處有座老橋。橋墩是灰色的。水面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宋臨川下車。站在河邊。一動不動。
陸承舟也下了車。沒催他。
小滿從車裡爬出來。許知遙要抱她。她搖頭。自己踩著碎石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住了。
「繩子。」
許知遙追上來。「什麼？」
小滿指著河面。眼睛瞪得很大。
「繩子還在。」
宋臨川猛地轉頭。
「什麼繩子？」
「那根黃色的繩子。」小滿指著河中間的方向。「從那邊拉到那邊。叔叔綁的。還在。」
宋臨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什麼都沒有。河面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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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當年的繩索早就被水沖走了。」
「沒有沖走。」小滿很認真。「繩子在水底下。纏在那個大柱子上了。」
她指的是老橋墩。
宋臨川的臉白了。
陸承舟走過來。「怎麼了？」
「她說的那個位置。」宋臨川聲音發緊。「就是當年長安繫繩子的那根橋墩。他把主繩系在東側第二根橋墩上。我們從岸上拉另一頭。孩子們沿著繩子過來。」
「然後呢？」
「然後所有孩子都過來了。長安最後下水去解繩。因為繩子纏得太緊。直接解不開。他用刀割。割到一半暗流來了。」
宋臨川停了一下。
「他被捲走了。」
小滿蹲在河邊。用手摸了摸水面。
「叔叔。」她輕輕喊。「我來了。你聽見了嗎。」
風吹過來。蘆葦沙沙響。
小滿點了點頭。
「他聽見了。」她回頭看陸承舟。「叔叔說他在橋墩底下。他說水把他衝到柱子後面去了。他被卡住了。」
宋臨川整個人在發抖。
「卡住了？」
「嗯。」小滿說。「他說他的衣服被橋墩下面的鐵絲纏住了。他出不來。」
宋臨川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五年。五年他就在那下面？」
「宋叔叔。」小滿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叔叔說別生氣。他不疼。他就是想回家。」
宋臨川蹲下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在抖。
「長安。你他媽就在這。我找了三個月。聲吶都用了。你就在橋墩底下。」
「那時候水太渾了。」小滿幫他解釋。「叔叔說那時候泥巴把他蓋住了。你看不見。」
陸承舟走到河邊。看了一眼橋墩。
「東側第二根？」
「對。」宋臨川擦了把臉站起來。「就那根。我他媽記一輩子。」
陸承舟拿出手機。拍了照片。又打了個電話。
「沈清越。到了。小滿指出了位置。東側第二根橋墩底部。疑似被水下鐵絲結構卡住。你那邊潛水員什麼時候能到。」
電話那頭沈清越說後天。她已經聯繫了專業水下搜救隊。
「好。我們先在這邊紮營。你儘快。」
掛了電話。陸承舟看向宋臨川。
「宋隊長。你熟悉這裡的水文。明天帶我走一遍地形。」
「行。」宋臨川點頭。聲音已經穩下來了。「我把當年的搜救圖都帶了。每個區域標得清清楚楚。就那根橋墩。當年我們沒重點搜。因為水文專家說暗流方向是往下游沖的。不可能迴旋到橋墩後面。」
「但他是主動鬆手的。」陸承舟說。
宋臨川愣了一下。
「對。」他苦笑。「他是主動鬆手的。方向跟被動沖走不一樣。我當時沒想到這一點。」
「不怪你。」
「怪我。」宋臨川說。「我應該想到的。」
小滿拉了拉宋臨川的衣角。
「叔叔說了不怪你。你再說怪自己他要生氣了。」
宋臨川低頭看她。
「他真這麼說的？」
「嗯。他還說你變瘦了。讓你好好吃飯。」
宋臨川鼻子一酸。「他在水底下還管我吃飯。」
「他說你以前最胖。現在跟猴子似的。」
宋臨川噗地笑了一聲。又馬上紅了眼眶。
「就他話多。」
小滿也笑了。「叔叔說你才話多。」
陸承舟看著這一大一小。沒打斷。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小滿。叔叔現在狀態怎麼樣。」
小滿歪頭想了想。
「他很累。」她說。「他說他一直拽著那根繩子。不敢松。他怕鬆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還在拽著？」
「嗯。他說繩子是他回家的路。只要繩子還在。他就能順著繩子回去。」
陸承舟點頭。
「告訴他。不用自己拽了。我們來拉。」
小滿認真地傳話。然後點頭。
「他說好。但是讓你們小心。橋墩底下有暗流。水很急。別讓人出事。」
「不會。」陸承舟說。「我們有專業的人。」
小滿又聽了一下。
「他還說。」她頓了頓。「讓念念別生氣。爸爸不是不想回來吃飯。是走不了。」
宋臨川別過臉去。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五年前的腥味。
小滿站在渡口。小小的身影。抱著國徽。
她看著河水。
「叔叔。再等兩天。這次一定把你拉上來。」
從省城一路往南。越走越潮濕。空氣裡帶著水腥味。
小滿坐在後排。抱著國徽。一路上很安靜。
許知遙摸了摸她額頭。不燙。
「小滿。睡一會兒？」
「不睡。」小滿搖頭。「叔叔在等我。我不能睡。」
宋臨川坐在副駕駛。一路沒說話。手指不停地搓膝蓋上那道舊疤。
車窗外的風景從山變成了平原。又從平原變成了河灘。
下午兩點四十。車停了。
碧波渡。
五年前的洪災渡口。
現在看起來就是一片普通的河灘。河水不急。兩邊長滿了蘆葦。遠處有座老橋。橋墩是灰色的。水面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宋臨川下車。站在河邊。一動不動。
陸承舟也下了車。沒催他。
小滿從車裡爬出來。許知遙要抱她。她搖頭。自己踩著碎石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住了。
「繩子。」
許知遙追上來。「什麼？」
小滿指著河面。眼睛瞪得很大。
「繩子還在。」
宋臨川猛地轉頭。
「什麼繩子？」
「那根黃色的繩子。」小滿指著河中間的方向。「從那邊拉到那邊。叔叔綁的。還在。」
宋臨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什麼都沒有。河面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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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當年的繩索早就被水沖走了。」
「沒有沖走。」小滿很認真。「繩子在水底下。纏在那個大柱子上了。」
她指的是老橋墩。
宋臨川的臉白了。
陸承舟走過來。「怎麼了？」
「她說的那個位置。」宋臨川聲音發緊。「就是當年長安繫繩子的那根橋墩。他把主繩系在東側第二根橋墩上。我們從岸上拉另一頭。孩子們沿著繩子過來。」
「然後呢？」
「然後所有孩子都過來了。長安最後下水去解繩。因為繩子纏得太緊。直接解不開。他用刀割。割到一半暗流來了。」
宋臨川停了一下。
「他被捲走了。」
小滿蹲在河邊。用手摸了摸水面。
「叔叔。」她輕輕喊。「我來了。你聽見了嗎。」
風吹過來。蘆葦沙沙響。
小滿點了點頭。
「他聽見了。」她回頭看陸承舟。「叔叔說他在橋墩底下。他說水把他衝到柱子後面去了。他被卡住了。」
宋臨川整個人在發抖。
「卡住了？」
「嗯。」小滿說。「他說他的衣服被橋墩下面的鐵絲纏住了。他出不來。」
宋臨川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五年。五年他就在那下面？」
「宋叔叔。」小滿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叔叔說別生氣。他不疼。他就是想回家。」
宋臨川蹲下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在抖。
「長安。你他媽就在這。我找了三個月。聲吶都用了。你就在橋墩底下。」
「那時候水太渾了。」小滿幫他解釋。「叔叔說那時候泥巴把他蓋住了。你看不見。」
陸承舟走到河邊。看了一眼橋墩。
「東側第二根？」
「對。」宋臨川擦了把臉站起來。「就那根。我他媽記一輩子。」
陸承舟拿出手機。拍了照片。又打了個電話。
「沈清越。到了。小滿指出了位置。東側第二根橋墩底部。疑似被水下鐵絲結構卡住。你那邊潛水員什麼時候能到。」
電話那頭沈清越說後天。她已經聯繫了專業水下搜救隊。
「好。我們先在這邊紮營。你儘快。」
掛了電話。陸承舟看向宋臨川。
「宋隊長。你熟悉這裡的水文。明天帶我走一遍地形。」
「行。」宋臨川點頭。聲音已經穩下來了。「我把當年的搜救圖都帶了。每個區域標得清清楚楚。就那根橋墩。當年我們沒重點搜。因為水文專家說暗流方向是往下游沖的。不可能迴旋到橋墩後面。」
「但他是主動鬆手的。」陸承舟說。
宋臨川愣了一下。
「對。」他苦笑。「他是主動鬆手的。方向跟被動沖走不一樣。我當時沒想到這一點。」
「不怪你。」
「怪我。」宋臨川說。「我應該想到的。」
小滿拉了拉宋臨川的衣角。
「叔叔說了不怪你。你再說怪自己他要生氣了。」
宋臨川低頭看她。
「他真這麼說的？」
「嗯。他還說你變瘦了。讓你好好吃飯。」
宋臨川鼻子一酸。「他在水底下還管我吃飯。」
「他說你以前最胖。現在跟猴子似的。」
宋臨川噗地笑了一聲。又馬上紅了眼眶。
「就他話多。」
小滿也笑了。「叔叔說你才話多。」
陸承舟看著這一大一小。沒打斷。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小滿。叔叔現在狀態怎麼樣。」
小滿歪頭想了想。
「他很累。」她說。「他說他一直拽著那根繩子。不敢松。他怕鬆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還在拽著？」
「嗯。他說繩子是他回家的路。只要繩子還在。他就能順著繩子回去。」
陸承舟點頭。
「告訴他。不用自己拽了。我們來拉。」
小滿認真地傳話。然後點頭。
「他說好。但是讓你們小心。橋墩底下有暗流。水很急。別讓人出事。」
「不會。」陸承舟說。「我們有專業的人。」
小滿又聽了一下。
「他還說。」她頓了頓。「讓念念別生氣。爸爸不是不想回來吃飯。是走不了。」
宋臨川別過臉去。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五年前的腥味。
小滿站在渡口。小小的身影。抱著國徽。
她看著河水。
「叔叔。再等兩天。這次一定把你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