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英雄不一定穿制服 但救人的叔叔也發光
宋臨川走後第二天。
專案組開了個內部會。
不大。就幾個人。陸承舟。許知遙。周懷民在視頻那頭。秦晚星也來了。
議題只有一個。
「許長安不是軍人。不是警察。不是消防。不是公務員。」陸承舟開門見山。「他是民間救援隊的志願者。我們的歸家單元之前的覆蓋範圍是體制內烈士和革命先烈。這次如果要納入許長安。就意味著標準要變。」
秦晚星第一個開口。「該變。」
「理由？」陸承舟看她。
「他為了救一車孩子死了。搜了三個月沒找到。家屬等了五年。他就因為沒有編制所以不算英雄？」
「我沒說不算。」陸承舟說。「我是說流程上有區別。」
「那就改流程。」秦晚星說。
周懷民在屏幕那頭推了推眼鏡。
「那就往上報。」秦晚星說。「顧主任那邊能不能批？」
陸承舟沒馬上回答。
許知遙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你在猶豫什麼？」
陸承舟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猶豫。我是在想怎麼說。上面同意擴大範圍的話。意味著以後小滿可能面對的不只是有據可查的烈士了。民間英雄沒有檔案。沒有編號。沒有系統記錄。查證難度會翻倍。」
「所以？」許知遙問。
「所以要想清楚。是不是所有在水裡火里死了的人。都要歸到我們這裡來。」
「不是所有人。」許知遙說。「是那些為了別人死的人。」
陸承舟看了她一眼。
「你跟小滿越來越像了。」
「這是誇我？」
「不是。是你們都太理想主義。」
「那你呢？」許知遙問。「你覺得許長安不該回家？」
「我沒那麼說。」
「那你覺得呢。」
陸承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我覺得該。」
他睜開眼。「但我得把困難擺清楚。不是因為不想做。是因為做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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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別半途而廢。」秦晚星說。
門口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陸叔叔。」
所有人轉頭。
小滿站在門口。抱著國徽。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許知遙趕緊過去。「小滿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聽見你們說話了。」小滿走進來。小臉很認真。
「你們在說水裡的叔叔對不對。」
陸承舟看著她。「對。我們在討論能不能把他也列進歸家的名單。」
「為什麼不能？」小滿歪頭。
「因為他沒有軍人證。也沒有警察證。」周懷民在屏幕里解釋。「按照現在的規定，我們只管有記錄的烈士。」
小滿想了一下。
「那他救了人沒有？」
「救了。一車的小朋友。」
「他死了沒有？」
「死了。」
「他家裡人傷心不？」
「很傷心。他閨女等了五年。」
小滿把國徽抱緊了一點。
「那他跟穿制服的叔叔有什麼不一樣？」
沒人回答。
小滿看著他們每個人的臉。
「他也是救人死的呀。」
她的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穿制服的叔叔能回家。不穿制服的叔叔就不能回家了嗎？」
秦晚星把臉偏過去了。
周懷民在屏幕里摘了眼鏡擦了擦。
陸承舟看著小滿。沉默了十秒。
「不是不能。」他說。
「那就讓他回家嘛。」小滿說。「他在水裡好久了。他冷。」
「小滿。」許知遙蹲下來。「陸叔叔不是不想讓他回。是需要領導同意。」
「那讓領導同意呀。」小滿說得理所當然。
陸承舟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的。一閃而過。
「行。我去說。」
他拿起電話。打給顧明章。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老陸。什麼事？」
「顧主任。我有個申請。」
「說。」
「英烈歸家行動的覆蓋範圍。我申請擴大。」
「擴到什麼程度？」
「見義勇為犧牲的民間救援人員。包括志願者。只要有明確的救人事實和死亡記錄。納入歸家尋找的範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有案例了？」
「有。青江市。2019年洪災。民間救援隊員許長安。為救校車孩子被洪水捲走。遺體五年未找到。」
「家屬情況？」
「妻子和女兒。女兒每天留碗筷等父親回家。」
又安靜了幾秒。
「小滿那邊呢？確認了？」
「確認了。她感應到了。位置在橋墩下方。」
顧明章嘆了口氣。
「老陸。這口子一開。以後量會很大。」
「我知道。」
「人手夠嗎？」
「不夠再加。」
「預算呢？」
「我寫報告。」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陸承舟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畫畫的小滿。「顧主任。這個事。該做。」
顧明章那邊沉默了很久。
「行。我批。先做試點。許長安這個案子走完。形成方案。我拿去部里匯報。」
「謝謝顧主任。」
「別謝我。謝那個小丫頭。」顧明章笑了一聲。「三歲半的孩子看得明白的事。我們大人不能裝糊塗。」
掛了電話。
陸承舟放下手機。看著小滿。
「小滿。」
「嗯？」小滿抬頭。
「批了。」
「什麼？」
「領導同意了。水裡的叔叔也能回家。」
小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小滿跳起來。抱著國徽轉了一圈。
「太好了！叔叔能回家了！」
她跑到門口。對著外面喊。
「叔叔！你聽見了嗎！有人來接你了！別鬆手！再等一等！」
外面什麼也沒有。風吹過走廊。
但小滿笑了。
「他聽見了。他說好。」
她跑回來。拉著陸承舟的手。
「陸叔叔。我們什麼時候去？」
「三天後。」
「三天遠不遠？」
「不遠。很快。」
「那叔叔能等嗎？」
「能等。他等了五年都等了。三天不算什麼。」
小滿點頭。想了想。又跑到許知遙身邊。
「許姐姐。」
「嗯？」
「你幫我裝點東西。」
「裝什麼？」
「糖。我要帶糖去。」小滿掰著手指頭算。「水裡的叔叔肯定餓了。給他帶糖。」
許知遙鼻子一酸。笑著說好。
「還要什麼？」
「要繩子。結實的繩子。」小滿認真說。「這次不能讓叔叔一個人拉了。我們一起拉。」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好。我們一起拉。」
秦晚星在旁邊把手機關了。
她本來在錄。錄了一半自己先錄不下去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深呼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過來。看著陸承舟。
「陸隊。這個單元我也跟。」
「你這陣子不是休假？」
「不休了。」秦晚星說。「這個故事我要從頭拍到尾。」
陸承舟沒反對。「行。三天後一起。」
周懷民在屏幕里舉手。
「我這邊也提前做準備。許長安的基本資料我調了。2019年7月13日失蹤。青江市碧波渡。當天暴雨引發山洪。一輛載有三十一名小學生的校車被困低洼地帶。許長安和宋臨川率隊到達。用繩索搭建生命通道。孩子全部獲救。許長安最後一個下水解繩。被暗流捲走。」
「當時搜救的情況？」陸承舟問。
「官方搜了十四天。民間接力搜到三個月。用了聲吶、拖網、潛水員。沒有結果。水文專家判斷遺體可能被沖入下游沉積區或被橋墩結構卡住。但水太深了。當時設備不夠。」
「現在呢？」
「現在設備好多了。而且小滿如果能指出具體位置。範圍就小了。」
「好。你把資料整理完髮給我。」
「已經在發了。」
陸承舟站起來。
「散會。三天後出發。目的地青江市碧波渡。任務只有一個。」
他看了看在場的每個人。
「把許長安帶回家。讓他閨女別再等了。」
小滿坐在地上。把剛才那幅畫補完了。
河底的小人旁邊。她畫了好多個小人。手拉著手。排成一排。
最前面那個小人畫了個五角星。
許知遙看了一眼。
「這是誰？」
「這是陸叔叔。」小滿指著五角星小人。「他走前面。」
「後面這些呢？」
「這是宋叔叔。這是許姐姐。這是沈姐姐。這是我。」她指著最後一個最小的。
「你在最後面呀？」
「嗯。」小滿理直氣壯。「我最小。走後面。但是我能聽見叔叔說話。我給大家指路。」
許知遙笑了。又想哭。
「好。你指路。我們走。」
小滿把畫折好。放進國徽旁邊。
然後她抬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傍晚的天。雲是橙色的。
「叔叔。」她輕輕說。「再等三天。我們來了。」
沒人聽見回答。
但小滿點了點頭。
像是得到了回應。
專案組開了個內部會。
不大。就幾個人。陸承舟。許知遙。周懷民在視頻那頭。秦晚星也來了。
議題只有一個。
「許長安不是軍人。不是警察。不是消防。不是公務員。」陸承舟開門見山。「他是民間救援隊的志願者。我們的歸家單元之前的覆蓋範圍是體制內烈士和革命先烈。這次如果要納入許長安。就意味著標準要變。」
秦晚星第一個開口。「該變。」
「理由？」陸承舟看她。
「他為了救一車孩子死了。搜了三個月沒找到。家屬等了五年。他就因為沒有編制所以不算英雄？」
「我沒說不算。」陸承舟說。「我是說流程上有區別。」
「那就改流程。」秦晚星說。
周懷民在屏幕那頭推了推眼鏡。
「那就往上報。」秦晚星說。「顧主任那邊能不能批？」
陸承舟沒馬上回答。
許知遙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你在猶豫什麼？」
陸承舟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猶豫。我是在想怎麼說。上面同意擴大範圍的話。意味著以後小滿可能面對的不只是有據可查的烈士了。民間英雄沒有檔案。沒有編號。沒有系統記錄。查證難度會翻倍。」
「所以？」許知遙問。
「所以要想清楚。是不是所有在水裡火里死了的人。都要歸到我們這裡來。」
「不是所有人。」許知遙說。「是那些為了別人死的人。」
陸承舟看了她一眼。
「你跟小滿越來越像了。」
「這是誇我？」
「不是。是你們都太理想主義。」
「那你呢？」許知遙問。「你覺得許長安不該回家？」
「我沒那麼說。」
「那你覺得呢。」
陸承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我覺得該。」
他睜開眼。「但我得把困難擺清楚。不是因為不想做。是因為做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那就別半途而廢。」秦晚星說。
門口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陸叔叔。」
所有人轉頭。
小滿站在門口。抱著國徽。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許知遙趕緊過去。「小滿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聽見你們說話了。」小滿走進來。小臉很認真。
「你們在說水裡的叔叔對不對。」
陸承舟看著她。「對。我們在討論能不能把他也列進歸家的名單。」
「為什麼不能？」小滿歪頭。
「因為他沒有軍人證。也沒有警察證。」周懷民在屏幕里解釋。「按照現在的規定，我們只管有記錄的烈士。」
小滿想了一下。
「那他救了人沒有？」
「救了。一車的小朋友。」
「他死了沒有？」
「死了。」
「他家裡人傷心不？」
「很傷心。他閨女等了五年。」
小滿把國徽抱緊了一點。
「那他跟穿制服的叔叔有什麼不一樣？」
沒人回答。
小滿看著他們每個人的臉。
「他也是救人死的呀。」
她的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穿制服的叔叔能回家。不穿制服的叔叔就不能回家了嗎？」
秦晚星把臉偏過去了。
周懷民在屏幕里摘了眼鏡擦了擦。
陸承舟看著小滿。沉默了十秒。
「不是不能。」他說。
「那就讓他回家嘛。」小滿說。「他在水裡好久了。他冷。」
「小滿。」許知遙蹲下來。「陸叔叔不是不想讓他回。是需要領導同意。」
「那讓領導同意呀。」小滿說得理所當然。
陸承舟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的。一閃而過。
「行。我去說。」
他拿起電話。打給顧明章。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老陸。什麼事？」
「顧主任。我有個申請。」
「說。」
「英烈歸家行動的覆蓋範圍。我申請擴大。」
「擴到什麼程度？」
「見義勇為犧牲的民間救援人員。包括志願者。只要有明確的救人事實和死亡記錄。納入歸家尋找的範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有案例了？」
「有。青江市。2019年洪災。民間救援隊員許長安。為救校車孩子被洪水捲走。遺體五年未找到。」
「家屬情況？」
「妻子和女兒。女兒每天留碗筷等父親回家。」
又安靜了幾秒。
「小滿那邊呢？確認了？」
「確認了。她感應到了。位置在橋墩下方。」
顧明章嘆了口氣。
「老陸。這口子一開。以後量會很大。」
「我知道。」
「人手夠嗎？」
「不夠再加。」
「預算呢？」
「我寫報告。」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陸承舟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畫畫的小滿。「顧主任。這個事。該做。」
顧明章那邊沉默了很久。
「行。我批。先做試點。許長安這個案子走完。形成方案。我拿去部里匯報。」
「謝謝顧主任。」
「別謝我。謝那個小丫頭。」顧明章笑了一聲。「三歲半的孩子看得明白的事。我們大人不能裝糊塗。」
掛了電話。
陸承舟放下手機。看著小滿。
「小滿。」
「嗯？」小滿抬頭。
「批了。」
「什麼？」
「領導同意了。水裡的叔叔也能回家。」
小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小滿跳起來。抱著國徽轉了一圈。
「太好了！叔叔能回家了！」
她跑到門口。對著外面喊。
「叔叔！你聽見了嗎！有人來接你了！別鬆手！再等一等！」
外面什麼也沒有。風吹過走廊。
但小滿笑了。
「他聽見了。他說好。」
她跑回來。拉著陸承舟的手。
「陸叔叔。我們什麼時候去？」
「三天後。」
「三天遠不遠？」
「不遠。很快。」
「那叔叔能等嗎？」
「能等。他等了五年都等了。三天不算什麼。」
小滿點頭。想了想。又跑到許知遙身邊。
「許姐姐。」
「嗯？」
「你幫我裝點東西。」
「裝什麼？」
「糖。我要帶糖去。」小滿掰著手指頭算。「水裡的叔叔肯定餓了。給他帶糖。」
許知遙鼻子一酸。笑著說好。
「還要什麼？」
「要繩子。結實的繩子。」小滿認真說。「這次不能讓叔叔一個人拉了。我們一起拉。」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好。我們一起拉。」
秦晚星在旁邊把手機關了。
她本來在錄。錄了一半自己先錄不下去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深呼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過來。看著陸承舟。
「陸隊。這個單元我也跟。」
「你這陣子不是休假？」
「不休了。」秦晚星說。「這個故事我要從頭拍到尾。」
陸承舟沒反對。「行。三天後一起。」
周懷民在屏幕里舉手。
「我這邊也提前做準備。許長安的基本資料我調了。2019年7月13日失蹤。青江市碧波渡。當天暴雨引發山洪。一輛載有三十一名小學生的校車被困低洼地帶。許長安和宋臨川率隊到達。用繩索搭建生命通道。孩子全部獲救。許長安最後一個下水解繩。被暗流捲走。」
「當時搜救的情況？」陸承舟問。
「官方搜了十四天。民間接力搜到三個月。用了聲吶、拖網、潛水員。沒有結果。水文專家判斷遺體可能被沖入下游沉積區或被橋墩結構卡住。但水太深了。當時設備不夠。」
「現在呢？」
「現在設備好多了。而且小滿如果能指出具體位置。範圍就小了。」
「好。你把資料整理完髮給我。」
「已經在發了。」
陸承舟站起來。
「散會。三天後出發。目的地青江市碧波渡。任務只有一個。」
他看了看在場的每個人。
「把許長安帶回家。讓他閨女別再等了。」
小滿坐在地上。把剛才那幅畫補完了。
河底的小人旁邊。她畫了好多個小人。手拉著手。排成一排。
最前面那個小人畫了個五角星。
許知遙看了一眼。
「這是誰？」
「這是陸叔叔。」小滿指著五角星小人。「他走前面。」
「後面這些呢？」
「這是宋叔叔。這是許姐姐。這是沈姐姐。這是我。」她指著最後一個最小的。
「你在最後面呀？」
「嗯。」小滿理直氣壯。「我最小。走後面。但是我能聽見叔叔說話。我給大家指路。」
許知遙笑了。又想哭。
「好。你指路。我們走。」
小滿把畫折好。放進國徽旁邊。
然後她抬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傍晚的天。雲是橙色的。
「叔叔。」她輕輕說。「再等三天。我們來了。」
沒人聽見回答。
但小滿點了點頭。
像是得到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