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七十五歲的老人跪在地上喊爹 我哭死
DNA結果回來那天，是個周四。
周懷民親自打的電話。
「陸隊。全部出來了。最後一具。確認了。」
陸承舟握著電話。「是他？」
「是。DNA比對，與孟青山直系血緣關係吻合度99.97%。」
「確認是孟德厚？」
「確認。編號第二十七號遺骸。孟德厚。甘肅天水人。1920年生。犧牲時三十歲。班長。」
陸承舟閉了一下眼。
「老周。」
「嗯。」
「你告訴他還是我告訴他？」
「你來吧。你在現場。我在電話里說不了這個。我怕我說到一半說不下去。」
「行。」
掛了電話。陸承舟在原地站了一分鐘。
然後他走向孟青山的帳篷。
孟青山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抱著那張合影的放大版。從回國以後他就一直抱著這張照片。吃飯抱著。睡覺抱著。
看見陸承舟進來，他立刻站起來。
「結果出來了？」
他問得很急。眼睛直直地盯著陸承舟。
陸承舟走到他面前。
「孟老。」
「你說。」
「確認了。最後那具。是您爺爺。孟德厚。」
孟青山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張開嘴。沒有聲音出來。
他又張了一下。
然後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爹啊！」
這一聲不像是喊爺爺。是喊爹。
因為他的父親一輩子都在找自己的父親。他父親沒找到就走了。臨終前把這件事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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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親管孟德厚叫爹。
所以他也喊爹。
他替他爹喊的。
「爹！找到了！找到你了！」
七十五歲的老人跪在那裡。兩隻手撐著地。肩膀劇烈地抖。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被壓了七十年的石頭突然炸開。
「我來接你了！爹！我來接你回家了！」
陸承舟站在旁邊。沒有動。沒有去扶。
有些跪，是跪給幾代人的。不該攔。
帳篷外面，小滿聽見了聲音。
她從許知遙懷裡掙出來。小跑著進了帳篷。
看見孟青山跪在地上哭。她停住了。
然後她走過去。
輕輕地蹲在孟青山旁邊。
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背。
「孟爺爺。」
孟青山抬起頭。滿臉都是淚和土。
「孟爺爺。他聽見了。」
「啥？」
「孟爺爺在這裡。他聽見你喊了。」
孟青山抓住小滿的手。「他說啥了？他說啥了你告訴我！」
小滿歪著頭聽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他說你長得像你娘。」
孟青山愣住了。
「啥？」
「孟爺爺說。你跟你奶奶長得一模一樣。眼睛像。鼻子也像。他一看見你就認出來了。」
孟青山的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我娘。我娘確實長這樣。我爹也說我像我娘。」
「孟爺爺還說了。」小滿繼續聽。「他說對不起。讓家裡等太久了。」
「不怪他。」孟青山搖頭搖得厲害。「不怪他。我跟你說了不怪他。」
「他知道的。他說他知道你不怪他。但他還是想說對不起。因為他答應過你奶奶要回來的。他說他食言了。」
孟青山咬著牙。淚水糊了一臉。
「你沒食言。」他對著空氣喊。「你沒食言！你回來了！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小滿點頭。「嗯。他回來了。」
「他還在嗎？他還在這兒嗎？」孟青山四處看。
「在的。」小滿指了指孟青山右手邊。「他站在你旁邊。他在看你。」
孟青山猛地轉頭。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伸出手。往右邊摸。
什麼也沒摸到。
他的手懸在空中。顫抖著。
「爹。」他輕輕喊。「我摸不到你。」
小滿說。「他摸你了。他摸你的頭。」
孟青山渾身一震。
他低下頭。
沒有風。但他的頭發動了一下。極輕的。像是被誰的手拂過。
「小滿。」孟青山的聲音碎了。「他真的在摸我的頭？」
「嗯。他說你都七十五了。頭髮都白了。他走的時候你爹還是個小娃娃呢。」
「我爹。我爹也走了。1998年走的。他走的時候還跟我說，一定要把你爺爺找回來。」
小滿聽了一下。「孟爺爺說他知道。他說你爹來找過他了。前幾年來的。來了一趟就走了。說等兒子把他接回去。」
孟青山哭得說不出話。
他爹來找過了。
他爹死後也來找過了。
一家三代。就為了把這個人帶回家。
小滿又說。「孟爺爺說。他是班長。他要最後一個走。」
「啥意思？」
「就是回家也要最後一個。他要看著他的兵都先回去。他是班長嘛。兵沒撤完不能走。」
孟青山破涕為笑。又哭了。
「還當班長。都七十多年了還當班長。」
「他說當了一輩子了。改不了了。」
孟青山使勁擦了一把臉。站起來。
他看向陸承舟。
「陸隊長。」
「嗯。」
「我爺爺。他排第幾個回？」
陸承舟說。「二十七人。他排最後一個。」
孟青山想了想。點頭。
「行。最後就最後。他是班長。他該最後走。」
他看向小滿。
「小滿。你跟我爺爺說。他的兵我替他看著。一個不少。都回去了。他可以放心走了。」
小滿傳達了。然後她咯咯笑了。
「孟爺爺說好。他說你替他點個名。」
「點名？」
「嗯。他說他每天早上都給他的兵點名。七十四年了。一天沒落。現在該你替他點了。」
孟青山站直了。
他的腰板突然挺得筆直。像年輕了二十歲。
他清了清嗓子。
然後他開始念。
「羅望北。」
小滿說。「到。」
「劉正旗。」
「到。」
「馬長貴。」
「到。」
孟青山一個一個念下去。從第二個念到第二十六個。每念一個，小滿就替那個人答一聲到。
到最後一個。
「孟德厚。」
孟青山念出自己爺爺的名字。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小滿說。
「到。」
她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孟爺爺說。到。全員到齊。可以回家了。」
孟青山仰起頭。
眼淚流進了皺紋里。
他笑著哭。哭著笑。
「好。全員到齊。」
他說。
「回家。」
周懷民親自打的電話。
「陸隊。全部出來了。最後一具。確認了。」
陸承舟握著電話。「是他？」
「是。DNA比對，與孟青山直系血緣關係吻合度99.97%。」
「確認是孟德厚？」
「確認。編號第二十七號遺骸。孟德厚。甘肅天水人。1920年生。犧牲時三十歲。班長。」
陸承舟閉了一下眼。
「老周。」
「嗯。」
「你告訴他還是我告訴他？」
「你來吧。你在現場。我在電話里說不了這個。我怕我說到一半說不下去。」
「行。」
掛了電話。陸承舟在原地站了一分鐘。
然後他走向孟青山的帳篷。
孟青山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抱著那張合影的放大版。從回國以後他就一直抱著這張照片。吃飯抱著。睡覺抱著。
看見陸承舟進來，他立刻站起來。
「結果出來了？」
他問得很急。眼睛直直地盯著陸承舟。
陸承舟走到他面前。
「孟老。」
「你說。」
「確認了。最後那具。是您爺爺。孟德厚。」
孟青山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張開嘴。沒有聲音出來。
他又張了一下。
然後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爹啊！」
這一聲不像是喊爺爺。是喊爹。
因為他的父親一輩子都在找自己的父親。他父親沒找到就走了。臨終前把這件事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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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親管孟德厚叫爹。
所以他也喊爹。
他替他爹喊的。
「爹！找到了！找到你了！」
七十五歲的老人跪在那裡。兩隻手撐著地。肩膀劇烈地抖。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被壓了七十年的石頭突然炸開。
「我來接你了！爹！我來接你回家了！」
陸承舟站在旁邊。沒有動。沒有去扶。
有些跪，是跪給幾代人的。不該攔。
帳篷外面，小滿聽見了聲音。
她從許知遙懷裡掙出來。小跑著進了帳篷。
看見孟青山跪在地上哭。她停住了。
然後她走過去。
輕輕地蹲在孟青山旁邊。
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背。
「孟爺爺。」
孟青山抬起頭。滿臉都是淚和土。
「孟爺爺。他聽見了。」
「啥？」
「孟爺爺在這裡。他聽見你喊了。」
孟青山抓住小滿的手。「他說啥了？他說啥了你告訴我！」
小滿歪著頭聽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他說你長得像你娘。」
孟青山愣住了。
「啥？」
「孟爺爺說。你跟你奶奶長得一模一樣。眼睛像。鼻子也像。他一看見你就認出來了。」
孟青山的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我娘。我娘確實長這樣。我爹也說我像我娘。」
「孟爺爺還說了。」小滿繼續聽。「他說對不起。讓家裡等太久了。」
「不怪他。」孟青山搖頭搖得厲害。「不怪他。我跟你說了不怪他。」
「他知道的。他說他知道你不怪他。但他還是想說對不起。因為他答應過你奶奶要回來的。他說他食言了。」
孟青山咬著牙。淚水糊了一臉。
「你沒食言。」他對著空氣喊。「你沒食言！你回來了！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小滿點頭。「嗯。他回來了。」
「他還在嗎？他還在這兒嗎？」孟青山四處看。
「在的。」小滿指了指孟青山右手邊。「他站在你旁邊。他在看你。」
孟青山猛地轉頭。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伸出手。往右邊摸。
什麼也沒摸到。
他的手懸在空中。顫抖著。
「爹。」他輕輕喊。「我摸不到你。」
小滿說。「他摸你了。他摸你的頭。」
孟青山渾身一震。
他低下頭。
沒有風。但他的頭發動了一下。極輕的。像是被誰的手拂過。
「小滿。」孟青山的聲音碎了。「他真的在摸我的頭？」
「嗯。他說你都七十五了。頭髮都白了。他走的時候你爹還是個小娃娃呢。」
「我爹。我爹也走了。1998年走的。他走的時候還跟我說，一定要把你爺爺找回來。」
小滿聽了一下。「孟爺爺說他知道。他說你爹來找過他了。前幾年來的。來了一趟就走了。說等兒子把他接回去。」
孟青山哭得說不出話。
他爹來找過了。
他爹死後也來找過了。
一家三代。就為了把這個人帶回家。
小滿又說。「孟爺爺說。他是班長。他要最後一個走。」
「啥意思？」
「就是回家也要最後一個。他要看著他的兵都先回去。他是班長嘛。兵沒撤完不能走。」
孟青山破涕為笑。又哭了。
「還當班長。都七十多年了還當班長。」
「他說當了一輩子了。改不了了。」
孟青山使勁擦了一把臉。站起來。
他看向陸承舟。
「陸隊長。」
「嗯。」
「我爺爺。他排第幾個回？」
陸承舟說。「二十七人。他排最後一個。」
孟青山想了想。點頭。
「行。最後就最後。他是班長。他該最後走。」
他看向小滿。
「小滿。你跟我爺爺說。他的兵我替他看著。一個不少。都回去了。他可以放心走了。」
小滿傳達了。然後她咯咯笑了。
「孟爺爺說好。他說你替他點個名。」
「點名？」
「嗯。他說他每天早上都給他的兵點名。七十四年了。一天沒落。現在該你替他點了。」
孟青山站直了。
他的腰板突然挺得筆直。像年輕了二十歲。
他清了清嗓子。
然後他開始念。
「羅望北。」
小滿說。「到。」
「劉正旗。」
「到。」
「馬長貴。」
「到。」
孟青山一個一個念下去。從第二個念到第二十六個。每念一個，小滿就替那個人答一聲到。
到最後一個。
「孟德厚。」
孟青山念出自己爺爺的名字。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小滿說。
「到。」
她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孟爺爺說。到。全員到齊。可以回家了。」
孟青山仰起頭。
眼淚流進了皺紋里。
他笑著哭。哭著笑。
「好。全員到齊。」
他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