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網第一次看見小滿
秦晚星在酒店房間裡剪了一整夜的片子。
她從業七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但這一次，她盯著屏幕里那個三歲半的小糰子，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按不下去。
畫面里的小滿抱著國徽，站在荒地邊上，奶聲奶氣地說：「叔叔沒有跑，他把壞人堵住了。」
秦晚星把煙掐滅，拿起手機給陸承舟打電話。
「陸隊，片子剪好了。我想確認一下，哪些能發哪些不能發。」
「涉及青鷹代號的全部打碼，涉及案件細節的不能出現。」陸承舟的聲音很沉，「小滿的臉呢？」
「我本來想打碼的。」
「打。」
「可是陸隊，打了碼就沒有說服力。觀眾會覺得是擺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你保證一件事。」
「你說。」
「片子發出去之後，不管網上什麼反應，小滿的安全我來負責，你負責輿論別失控。」
「行。」
秦晚星掛了電話，又猶豫了二十分鐘。最後她把小滿的臉保留了，只模糊了福利院的門牌和街道名。
片子發出去是早上八點十七分。
標題很簡單：三歲女童指認十五年前失蹤緝毒警埋骨地。
前三十分鐘，播放量兩萬。
一個小時後，八十萬。
兩個小時後，熱搜第三。
秦晚星的手機炸了。
「秦姐！熱搜了！」實習生小周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
「評論區哭成一片了秦姐！」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有人質疑是假的！說小孩是被教的！」
秦晚星打開評論區，往下翻。
「我看哭了。那個小女孩說警察叔叔沒有丟人的時候，我真的繃不住。」
「這種事也能拿來炒作？三歲小孩懂什麼？明顯是背後有人教的。」
「樓上你腦子有病吧？這種事誰敢造假？涉及烈士的東西，媒體敢亂發？」
「求求了，保護好這個孩子。」
「我爸也是警察，他走的時候我五歲。看到這個視頻我哭了一個小時。」
「假的假的假的，現在為了流量什麼都幹得出來。」
秦晚星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給陸承舟發了條消息：輿論分化了。一半信，一半罵。
陸承舟回得很快：意料之中。別回應，等官方通報。
秦晚星又看了一眼評論區置頂的那條熱評，六萬贊。
「小滿說的那句話我循環了二十遍：警察叔叔沒有丟人。三歲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那個表情，不是演的。誰家三歲小孩能演出這種眼神？」
下面有人回覆：「你們是沒養過小孩吧？三歲小孩可聰明了，大人教什麼就說什麼。」
又有人懟回去：「你家三歲小孩能說出緝毒警的絕密代號？你教一個試試？」
秦晚星關掉手機，起身去福利院。
到的時候林春枝正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秦記者，外面有人來了。」
「誰？」
「不認識。說是別的媒體的。還有幾個拿手機拍的，說要採訪小滿。」
秦晚星往門外看了一眼，果然，巷子口堵了四五個人，有扛攝像機的，有舉手機的。
「都攔在外面，誰都不許進。」秦晚星說。
「我知道。但小滿在裡面聽到動靜了，她說外面好多人。」
秦晚星快步進了院子。
小滿坐在走廊的小板凳上，懷裡還是那個國徽。她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安安靜靜坐著。
「小滿。」
小滿抬頭看她。
「姐姐，外面那些人是來找我的嗎？」
「不是。」秦晚星蹲下來，「他們就是路過的。」
「可是小滿聽到他們說小滿的名字了。」
秦晚星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說小滿在騙人。」小滿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眼睛裡有東西在晃動，「小滿沒有騙人。」
「我知道你沒有騙人。」
「那為什麼他們要這樣說？」
秦晚星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跟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解釋什麼叫網絡暴力。
「因為他們不了解你。」秦晚星只能這樣說，「等他們了解了，就不會這樣說了。」
小滿低頭看著國徽，小手摸了摸上面那顆舊五角星。
「叔叔以前也是這樣。」她輕輕說，「別人說叔叔是壞人，叔叔也沒辦法跟他們解釋。」
秦晚星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是個記者，她見過太多太多事了。但面前這個小人兒說這話的時候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三歲的孩子。
「小滿。」
「嗯？」
「你想對那些人說什麼嗎？」
小滿想了想。
「警察叔叔沒有丟人。」她說，「小滿也沒有騙人。」
秦晚星點頭，用力點了好幾下。
她站起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承舟的電話。
「秦記者，我已經聯繫了分局。從今天開始，福利院門口安排人值守。任何非授權人員不得接近小滿。」
「好。」
「另外。」陸承舟停頓了一下，「官方通報今天下午發。到時候那些質疑的聲音會少一些。」
「萬一不少呢？」
「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證據比嘴巴管用。」
掛了電話，秦晚星回頭看了一眼小滿。
小糰子從板凳上滑下來，抱著國徽朝院子裡走去，腳步小小的，影子拖在地上長長的。
旁邊一個大點的小孩跑過來問她：「小滿小滿，你是不是上電視了？」
小滿搖頭：「沒有。」
「騙人，王阿姨手機上有你！你說了話！」
小滿停下來，認真想了想。
「那不是上電視。」她說，「那是小滿在幫叔叔說話。」
「一個找不到家的叔叔。」小滿抬起頭看天，「他現在找到了。」
下午三點整，市公安局發布了一條官方通報。
內容很簡短：經專案組調查確認，福利院旁荒地發現的遺骸為十五年前因公犧牲的緝毒民警陳衛國同志。此前定性有誤，現已糾正。相關善後工作正在進行中。
通報發出後一小時，熱搜第一。
評論區畫風變了。
「官方實錘了。那些說小孩騙人的，臉疼嗎？」
「十五年啊。一個英雄被當成叛徒十五年。」
「心疼那個小女孩。她才三歲。」
「保護好她。求求了。」
秦晚星看著這些評論，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打開備忘錄，在裡面記了一行字：小滿說，警察叔叔沒有丟人。
然後她又加了一行：我們欠他一個道歉。欠了十五年。
她從業七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但這一次，她盯著屏幕里那個三歲半的小糰子，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按不下去。
畫面里的小滿抱著國徽，站在荒地邊上，奶聲奶氣地說：「叔叔沒有跑，他把壞人堵住了。」
秦晚星把煙掐滅，拿起手機給陸承舟打電話。
「陸隊，片子剪好了。我想確認一下，哪些能發哪些不能發。」
「涉及青鷹代號的全部打碼，涉及案件細節的不能出現。」陸承舟的聲音很沉，「小滿的臉呢？」
「我本來想打碼的。」
「打。」
「可是陸隊，打了碼就沒有說服力。觀眾會覺得是擺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你保證一件事。」
「你說。」
「片子發出去之後，不管網上什麼反應，小滿的安全我來負責，你負責輿論別失控。」
「行。」
秦晚星掛了電話，又猶豫了二十分鐘。最後她把小滿的臉保留了，只模糊了福利院的門牌和街道名。
片子發出去是早上八點十七分。
標題很簡單：三歲女童指認十五年前失蹤緝毒警埋骨地。
前三十分鐘，播放量兩萬。
一個小時後，八十萬。
兩個小時後，熱搜第三。
秦晚星的手機炸了。
「秦姐！熱搜了！」實習生小周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
「評論區哭成一片了秦姐！」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有人質疑是假的！說小孩是被教的！」
秦晚星打開評論區，往下翻。
「我看哭了。那個小女孩說警察叔叔沒有丟人的時候，我真的繃不住。」
「這種事也能拿來炒作？三歲小孩懂什麼？明顯是背後有人教的。」
「樓上你腦子有病吧？這種事誰敢造假？涉及烈士的東西，媒體敢亂發？」
「求求了，保護好這個孩子。」
「我爸也是警察，他走的時候我五歲。看到這個視頻我哭了一個小時。」
「假的假的假的，現在為了流量什麼都幹得出來。」
秦晚星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給陸承舟發了條消息：輿論分化了。一半信，一半罵。
陸承舟回得很快：意料之中。別回應，等官方通報。
秦晚星又看了一眼評論區置頂的那條熱評，六萬贊。
「小滿說的那句話我循環了二十遍：警察叔叔沒有丟人。三歲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那個表情，不是演的。誰家三歲小孩能演出這種眼神？」
下面有人回覆：「你們是沒養過小孩吧？三歲小孩可聰明了，大人教什麼就說什麼。」
又有人懟回去：「你家三歲小孩能說出緝毒警的絕密代號？你教一個試試？」
秦晚星關掉手機，起身去福利院。
到的時候林春枝正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秦記者，外面有人來了。」
「誰？」
「不認識。說是別的媒體的。還有幾個拿手機拍的，說要採訪小滿。」
秦晚星往門外看了一眼，果然，巷子口堵了四五個人，有扛攝像機的，有舉手機的。
「都攔在外面，誰都不許進。」秦晚星說。
「我知道。但小滿在裡面聽到動靜了，她說外面好多人。」
秦晚星快步進了院子。
小滿坐在走廊的小板凳上，懷裡還是那個國徽。她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安安靜靜坐著。
「小滿。」
小滿抬頭看她。
「姐姐，外面那些人是來找我的嗎？」
「不是。」秦晚星蹲下來，「他們就是路過的。」
「可是小滿聽到他們說小滿的名字了。」
秦晚星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說小滿在騙人。」小滿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眼睛裡有東西在晃動，「小滿沒有騙人。」
「我知道你沒有騙人。」
「那為什麼他們要這樣說？」
秦晚星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跟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解釋什麼叫網絡暴力。
「因為他們不了解你。」秦晚星只能這樣說，「等他們了解了，就不會這樣說了。」
小滿低頭看著國徽，小手摸了摸上面那顆舊五角星。
「叔叔以前也是這樣。」她輕輕說，「別人說叔叔是壞人，叔叔也沒辦法跟他們解釋。」
秦晚星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是個記者，她見過太多太多事了。但面前這個小人兒說這話的時候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三歲的孩子。
「小滿。」
「嗯？」
「你想對那些人說什麼嗎？」
小滿想了想。
「警察叔叔沒有丟人。」她說，「小滿也沒有騙人。」
秦晚星點頭，用力點了好幾下。
她站起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承舟的電話。
「秦記者，我已經聯繫了分局。從今天開始，福利院門口安排人值守。任何非授權人員不得接近小滿。」
「好。」
「另外。」陸承舟停頓了一下，「官方通報今天下午發。到時候那些質疑的聲音會少一些。」
「萬一不少呢？」
「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證據比嘴巴管用。」
掛了電話，秦晚星回頭看了一眼小滿。
小糰子從板凳上滑下來，抱著國徽朝院子裡走去，腳步小小的，影子拖在地上長長的。
旁邊一個大點的小孩跑過來問她：「小滿小滿，你是不是上電視了？」
小滿搖頭：「沒有。」
「騙人，王阿姨手機上有你！你說了話！」
小滿停下來，認真想了想。
「那不是上電視。」她說，「那是小滿在幫叔叔說話。」
「一個找不到家的叔叔。」小滿抬起頭看天，「他現在找到了。」
下午三點整，市公安局發布了一條官方通報。
內容很簡短：經專案組調查確認，福利院旁荒地發現的遺骸為十五年前因公犧牲的緝毒民警陳衛國同志。此前定性有誤，現已糾正。相關善後工作正在進行中。
通報發出後一小時，熱搜第一。
評論區畫風變了。
「官方實錘了。那些說小孩騙人的，臉疼嗎？」
「十五年啊。一個英雄被當成叛徒十五年。」
「心疼那個小女孩。她才三歲。」
「保護好她。求求了。」
秦晚星看著這些評論，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打開備忘錄，在裡面記了一行字：小滿說，警察叔叔沒有丟人。
然後她又加了一行：我們欠他一個道歉。欠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