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二十三個名字找到了 還有四個人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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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標點的發掘持續了五天。

  沈清越帶著隊伍一共找到了六具遺骸。加上主洞九具、四兩爺爺一具、望北一具。

  目前確認找到的遺骸總數是十八具。

  二十七人的隊伍,還差九個人。

  但尋找還在繼續。

  與此同時,後方的周懷民也沒閒著。

  那天傍晚,陸承舟接到了周懷民的電話。

  「老周。」

  「陸隊,名單的事有進展。」

  陸承舟立刻按了免提。小滿正坐在旁邊吃壓縮餅乾泡的糊糊,聽見周爺爺的聲音就放下了碗。

  「說。」

  「你之前讓我根據小滿說的信息,加上洞裡發現的那張碎紙名單來建檔。我這邊對了一遍。」

  「多少人確認了?」

  「二十三個。」

  「二十三?」

  「對。通過小滿之前口述的信息、徵兵檔案、地方族譜、遺物銘刻,一共確認了二十三個人的身份。」

  陸承舟吸了口氣。

  「哪些確認了,你念一下。」

  周懷民的聲音變得很正式。像是在念一份名單。

  「第一,孟德厚,班長,甘肅天水人。第二,羅望北,通信兵,甘肅定西人。第三,旗手,綽號歪嘴兒,本名劉正旗,陝西渭南人。」

  「第四,老三叔,本名馬長貴,山西運城人。第五,小石頭,本名趙石生,河北張家口人。第六,長腿,本名何大步,四川廣元人。第七,四兩,本名吳四兩,甘肅隴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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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個一個念。

  一直念到第二十三個。

  「第二十三,啞巴,本名周無聲,青海西寧人。天生聾啞。從軍時靠手勢和寫字交流。」

  周懷民停了一下。

  「以上二十三人身份確認。檔案已建。」

  「剩下四個呢?」陸承舟問。

  「剩下四個人。小滿之前說過他們的綽號。分別是——猴子、鐵蛋、老么、白面。但我查不到對應的真實身份。」

  「為什麼?」

  「信息太少了。綽號是隊伍里的叫法,不對應檔案。小滿說的家庭信息也模糊——猴子只記得自己是南方人,鐵蛋說家裡有條河,老么說自己排行最小,白面說他臉白大家才這麼叫他。」

  「這些信息不夠定位?」

  「差得遠。1950年徵兵記錄里,南方人、家有河、排行小、臉白的不知道有多少。沒有精確地名和姓氏,我無法鎖定。」

  陸承舟沉默了。

  「小滿。」他看向旁邊的小糰子。「猴子爺爺他們還能再說點什麼嗎?關於家的。」

  小滿放下碗。閉上眼睛。

  好一會兒。

  她睜開眼。

  「猴子爺爺說他家門前有棵大榕樹。樹上有個鞦韆。他走的那天他娘坐在鞦韆上哭。」

  「鐵蛋爺爺說他家在河邊。河上有座石橋。橋頭有個廟。廟裡的和尚給他取的名。」

  「老么爺爺說他有五個哥哥。五個哥哥都當了兵。他是最小的。他娘說五個夠了不讓他去。他偷著跑的。」

  「白面爺爺說……」

  小滿停了一下。

  「白面爺爺什麼都不記得了。他說他太久沒想家了。他忘了。」

  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所有人心上。

  忘了。

  七十四年。久到連家都忘了。

  陸承舟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老周。把小滿說的這些記下來。大榕樹、鞦韆、石橋、橋頭廟、和尚取名、五個哥哥。這些細節發給秦晚星那邊。」

  「發給秦記者?」

  「對。讓她想辦法發出去。用她的渠道。」

  「你的意思是……」

  「讓全國的人幫忙找。」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明白了。我這就聯繫秦記者。」

  掛了電話。

  陸承舟撥通了秦晚星的號碼。

  「秦記者。」

  「陸隊長。有消息?」

  「有。名單確認了二十三個人。還差四個。我需要你幫忙。」

  「怎麼幫?」

  「做一個專題。就叫——幫烈士找名字。把這四個人的特徵公布出去。讓全國網友提供線索。」

  秦晚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

  「這會引起很大的關注。到時候什麼線索都會涌過來。真假難辨。」

  「所以要你把關。你是記者。你知道怎麼篩選。」

  「好。我做。給我詳細資料。」

  陸承舟把四個人的信息逐條報給她。

  秦晚星一邊記一邊說。

  「大榕樹、鞦韆、哭著送兒子的母親。石橋、廟、和尚取名。五個哥哥都從軍。還有一個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的聲音到最後一個人的時候,低了下去。

  「什麼都不記得了。」

  「對。」

  「那他怎麼找?」

  陸承舟看向小滿。

  小滿正拿勺子戳著碗裡的糊糊。聽見這話,她抬起頭。

  「白面爺爺說。他不記得家在哪了。但他記得家裡有個味道。」

  「什麼味道?」

  「酸菜。他說他娘做的酸菜特別好吃。整條街都能聞到。」

  陸承舟對著電話說。

  「加一條。白面。母親做酸菜。味道能傳一條街。」

  秦晚星說好。

  「陸隊長。我今晚就發。明天一早上線。」

  「好。」

  「還有一件事。」秦晚星說。

  「說。」

  「這個專題我想用一個開頭。」

  「什麼開頭?」

  「就用小滿的原話。」

  「哪句?」

  「二十七個人。找到了二十三個。還有四個爺爺沒有名字。幫幫他們。」

  陸承舟看著小滿。

  「小滿。秦阿姨想用你的話做開頭。可以嗎?」

  小滿點頭。

  「可以。」

  「你能對著電話再說一遍嗎?」

  小滿放下碗。坐直。

  她湊到電話旁邊。奶聲奶氣地說。

  「二十七個爺爺。找到了二十三個。還有四個爺爺的名字找不到了。」

  「有一個爺爺連家都忘了。他等了太久了。」

  「小滿想幫他們回家。你們也幫幫他們好不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秦晚星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是啞的。

  「夠了。就用這段。我錄下來了。」

  「好。」

  「陸隊長。」

  「嗯?」

  「這段話放出去以後。會有很多人哭。」

  「那就讓他們哭。」陸承舟說。「哭完了幫忙找人。」

  「好。」

  電話掛了。

  小滿把碗裡的糊糊吃完了。

  許知遙在旁邊給她擦嘴巴。

  「小滿。」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剛才說白面爺爺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你難過嗎?」

  小滿想了一下。

  「難過。」

  「很難過?」

  「嗯。因為小滿覺得忘了家是最難過的事。」小滿抱緊了國徽。「比找不到路還難過。」

  「為什麼?」

  「因為找不到路還能找。但是忘了的話。就連找都不知道往哪找了。」

  許知遙把她摟進懷裡。

  「會有人幫他找的。」

  「真的嗎?」

  「真的。秦阿姨把消息發出去以後,全國那麼多人,總有人知道他是誰。」

  小滿靠在許知遙懷裡。

  「那白面爺爺就不用害怕了。」

  「嗯。不用害怕了。」

  當天深夜。

  秦晚星的專題正式上線。

  標題很簡單。

  幫英烈找名字。

  二十七位戰士,已確認二十三人。還有四位,至今沒有名字。

  正文裡放了小滿的錄音、四個人的特徵描述,還有小滿畫的簡筆畫——她畫了一棵大樹、一座橋、五個小人、和一個問號。

  問號旁邊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酸。

  那是小滿能寫的為數不多的字之一。許知遙教她的。

  專題上線兩小時。

  閱讀量破了五百萬。

  評論區全是哭的。

  「酸菜那條讓我整個人崩了。他連家都忘了。他到底等了多久。」

  「大榕樹鞦韆我查了一下,閩南和兩廣很多地方有。但是哭著送兒子的母親加上徵兵年份,範圍能縮小。我去問我太奶。」

  「石橋廟和尚取名——我們鎮就有一座這樣的橋!橋頭有個土地廟!我明天去問老輩人!」


  一夜之間。

  線索湧入了秦晚星的專題後台。

  真的。假的。模糊的。精確的。都有。

  但沒關係。

  有人在找了。

  全國都在幫他們找了。

  小滿睡著之前,對著國徽輕輕說了一句。

  「爺爺們。有人幫你們找家了。好多好多人。」

  她翻了個身。

  「等一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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