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秦遠回家
秦晚星已經三天沒睡好了。
周懷民根據底片上標註的時間和地點，交叉比對了朝鮮戰場舊址的所有記錄，最終在第三十七張照片——也就是秦遠那張自拍的拍攝位置附近，鎖定了一處未被發掘的單人掩體。
沈清越帶隊去了現場。
第四天凌晨兩點，陸承舟的電話響了。
是沈清越打來的。
"陸隊，找到了。"
沈清越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突然開口那種。
"掩體裡有一具遺骸，側臥姿勢，懷裡抱著一個鐵皮盒子。盒子打開以后里面有三卷底片，保存得比相機里那捲好一些。遺骸旁邊有一支鋼筆，筆桿上刻著'秦遠'兩個字。"
陸承舟閉了一下眼睛。
"DNA取樣了嗎？"
"取了，已經送回去了。但我覺得不用等結果，就是他。"沈清越停了一下，"陸隊，他死的時候懷裡除了底片盒子，手邊還有一張紙。紙已經爛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到最後幾個字。"
"什麼字？"
"'把照片帶回去。'"
陸承舟坐在床邊，手機貼著耳朵，好一會兒沒出聲。
"陸隊？"
"我在。"他說，"秦晚星那邊，我來通知。"
掛了電話以後，陸承舟沒有馬上站起來。他看了看窗外的天，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想起秦晚星在實驗室里蹲在地上哭的樣子，想起她說"我爺爺用相機替他們留了臉"的時候擦眼淚的動作。
那個從來沒在人前掉過淚的姑娘，這次該怎麼接這個消息。
早晨七點，陸承舟沒有打電話，親自去了秦晚星的辦公室。
秦晚星正對著電腦改稿子，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旁邊擺著那台修復過的海鷗相機。
看見陸承舟進來的表情，她的手停在了鍵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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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她問。
聲音很平，太平了。
陸承舟點頭。
"遺骸在他拍最後一張照片的位置附近，掩體裡，懷裡抱著底片。"
秦晚星的目光從陸承舟臉上移開，轉向桌上的海鷗相機。
她沒哭。
她只是伸手拿起那台相機，手指摸了摸鏡頭上的裂紋，摸了很久。
"他等了七十一年。"秦晚星說。
"嗯。"
"我奶奶沒等到。"
陸承舟沒接話。
秦晚星把相機放下來，轉過身，打開抽屜，從最底下翻出一個舊信封。信封里裝著一張黑白照片，邊角都卷了，上面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院子裡。
"這是我奶奶唯一一張照片。"秦晚星說，"我爸說爺爺走的時候跟奶奶說，等打完仗回來給她拍一張更好看的。"
她的聲音終於抖了。
"他沒拍成。"
陸承舟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但他帶了三卷底片回來。"
秦晚星抬頭看他，眼圈紅了。
"陸隊，我能不能去接他？"
"當然可以。"
"我要給他拍一張照片。"秦晚星說，"他給別人拍了一輩子，沒人給他拍過。我要給他拍一張回家的照片。"
陸承舟看著她，重重點了一下頭。
五天以後，靈柩從境外運回國內。
安葬儀式定在省城烈士陵園。
那天早上下了一陣小雨，到儀式開始的時候剛好停了，太陽從雲縫裡露出來，把墓碑上的水珠照得一閃一閃的。
秦晚星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肩上，脖子上掛著那台海鷗相機。
她沒有站在記者區。
今天她不是記者。
她站在家屬的位置。
來了很多同行。全國各地的記者都來了，有扛著長槍短炮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有拿著錄音筆的。但他們來了以後都很安靜，沒有人擠，沒有人搶機位。
有個年輕的女記者站在人群最外面，舉著一張手寫的牌子。
牌子上寫著："秦遠前輩，歡迎回家。"
靈柩蓋著國旗，被緩緩抬了進來。
秦晚星看到靈柩的那一刻，腿就軟了。
站在旁邊的溫南喬一把扶住了她。
"站穩了。"溫南喬小聲說。
秦晚星咬著牙，站直了身子。
她舉起那台海鷗相機。
快門已經壞了，鏡頭有裂紋，膠捲早就沒了。但她還是舉了起來，對著靈柩，按下了那個不會響的快門。
咔嚓。
無聲的。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在場的記者們看到這一幕，有好幾個人同時紅了眼眶。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記者摘下眼鏡，使勁擦了一把臉，對旁邊的年輕人說："你給我記住了，這行乾的就是這個事，別讓人被忘掉。"
小滿站在陸承舟身邊，懷裡抱著國徽。
靈柩被放下來的時候，小滿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
"姐姐。"小滿拉了拉秦晚星的手。
秦晚星低頭看她。
"爺爺笑了。"小滿說，"他說他終於看到孫女拿相機了，手比他穩。"
秦晚星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小滿又說："爺爺說他拍了一輩子別人，這是第一次有人拍他。他說夠了。"
秦晚星捧著那台舊相機，彎下腰把額頭貼在鏡頭上。
"爺爺，我拍到了。"她哽咽著說。
小滿貼著國徽，繼續聽了一會兒。
"爺爺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
小滿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誰一樣。
"他說他走的時候外面在打炮，他趴在掩體裡不敢動，他想著要是回不去了就把底片抱緊，總有一天會有人找到。他說他趴了很久很久，後來就不疼了。"
秦晚星的肩膀一直在抖。
小滿拍了拍她的手背。
"姐姐別難過，相機叔叔終於不用躲炮火了。"
秦晚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她把那張奶奶的舊照片放在墓碑前面。
"爺爺，奶奶的照片我給你帶來了。你不是說回來給她拍一張更好看的嘛，你看看她，好不好看？"
小滿把國徽貼在墓碑上，然後回頭對秦晚星說："爺爺說好看，說老婆子比他記憶里老了，但好看。"
秦晚星蹲在墓碑前面，哭得說不出話來。
人群里有人開始鼓掌。
不是那種熱鬧的掌聲，是很輕很整齊的，一下一下的。
那個舉著"秦遠前輩歡迎回家"牌子的年輕女記者，拍著拍著，自己也哭了。
儀式結束以後，秦晚星站在墓碑前面站了很久。
她把海鷗相機的掛繩取下來，輕輕掛在墓碑上方。
"爺爺，相機我替你保管。掛繩還給你，你掛著。"
小滿走過來，仰頭看著墓碑上的名字。
"秦遠。"小滿念了一遍，然後笑了，"爺爺的名字好聽。"
秦晚星蹲下來和小滿平視。
"小滿，謝謝你。"
小滿搖頭："不用謝我，要謝爺爺。他拍了三十七個人呢，他比我厲害。"
秦晚星伸手把小滿額頭上的碎發撥開。
"我替他把名字找回來。三十七個，一個都不會少。"
小滿用力點頭。
兩個人並排站在墓碑前面，一個大一個小。
太陽從雲後面出來了。
照在掛繩上，照在相機的裂紋上，照在秦遠的名字上。
小滿抱著國徽，對著那片陽光說了最後一句話。
"爺爺，太陽出來了，不用再躲了。"
周懷民根據底片上標註的時間和地點，交叉比對了朝鮮戰場舊址的所有記錄，最終在第三十七張照片——也就是秦遠那張自拍的拍攝位置附近，鎖定了一處未被發掘的單人掩體。
沈清越帶隊去了現場。
第四天凌晨兩點，陸承舟的電話響了。
是沈清越打來的。
"陸隊，找到了。"
沈清越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突然開口那種。
"掩體裡有一具遺骸，側臥姿勢，懷裡抱著一個鐵皮盒子。盒子打開以后里面有三卷底片，保存得比相機里那捲好一些。遺骸旁邊有一支鋼筆，筆桿上刻著'秦遠'兩個字。"
陸承舟閉了一下眼睛。
"DNA取樣了嗎？"
"取了，已經送回去了。但我覺得不用等結果，就是他。"沈清越停了一下，"陸隊，他死的時候懷裡除了底片盒子，手邊還有一張紙。紙已經爛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到最後幾個字。"
"什麼字？"
"'把照片帶回去。'"
陸承舟坐在床邊，手機貼著耳朵，好一會兒沒出聲。
"陸隊？"
"我在。"他說，"秦晚星那邊，我來通知。"
掛了電話以後，陸承舟沒有馬上站起來。他看了看窗外的天，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想起秦晚星在實驗室里蹲在地上哭的樣子，想起她說"我爺爺用相機替他們留了臉"的時候擦眼淚的動作。
那個從來沒在人前掉過淚的姑娘，這次該怎麼接這個消息。
早晨七點，陸承舟沒有打電話，親自去了秦晚星的辦公室。
秦晚星正對著電腦改稿子，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旁邊擺著那台修復過的海鷗相機。
看見陸承舟進來的表情，她的手停在了鍵盤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找到了？"她問。
聲音很平，太平了。
陸承舟點頭。
"遺骸在他拍最後一張照片的位置附近，掩體裡，懷裡抱著底片。"
秦晚星的目光從陸承舟臉上移開，轉向桌上的海鷗相機。
她沒哭。
她只是伸手拿起那台相機，手指摸了摸鏡頭上的裂紋，摸了很久。
"他等了七十一年。"秦晚星說。
"嗯。"
"我奶奶沒等到。"
陸承舟沒接話。
秦晚星把相機放下來，轉過身，打開抽屜，從最底下翻出一個舊信封。信封里裝著一張黑白照片，邊角都卷了，上面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院子裡。
"這是我奶奶唯一一張照片。"秦晚星說，"我爸說爺爺走的時候跟奶奶說，等打完仗回來給她拍一張更好看的。"
她的聲音終於抖了。
"他沒拍成。"
陸承舟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但他帶了三卷底片回來。"
秦晚星抬頭看他，眼圈紅了。
"陸隊，我能不能去接他？"
"當然可以。"
"我要給他拍一張照片。"秦晚星說，"他給別人拍了一輩子，沒人給他拍過。我要給他拍一張回家的照片。"
陸承舟看著她，重重點了一下頭。
五天以後，靈柩從境外運回國內。
安葬儀式定在省城烈士陵園。
那天早上下了一陣小雨，到儀式開始的時候剛好停了，太陽從雲縫裡露出來，把墓碑上的水珠照得一閃一閃的。
秦晚星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肩上，脖子上掛著那台海鷗相機。
她沒有站在記者區。
今天她不是記者。
她站在家屬的位置。
來了很多同行。全國各地的記者都來了，有扛著長槍短炮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有拿著錄音筆的。但他們來了以後都很安靜，沒有人擠，沒有人搶機位。
有個年輕的女記者站在人群最外面，舉著一張手寫的牌子。
牌子上寫著："秦遠前輩，歡迎回家。"
靈柩蓋著國旗，被緩緩抬了進來。
秦晚星看到靈柩的那一刻，腿就軟了。
站在旁邊的溫南喬一把扶住了她。
"站穩了。"溫南喬小聲說。
秦晚星咬著牙，站直了身子。
她舉起那台海鷗相機。
快門已經壞了，鏡頭有裂紋，膠捲早就沒了。但她還是舉了起來，對著靈柩，按下了那個不會響的快門。
咔嚓。
無聲的。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在場的記者們看到這一幕，有好幾個人同時紅了眼眶。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記者摘下眼鏡，使勁擦了一把臉，對旁邊的年輕人說："你給我記住了，這行乾的就是這個事，別讓人被忘掉。"
小滿站在陸承舟身邊，懷裡抱著國徽。
靈柩被放下來的時候，小滿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
"姐姐。"小滿拉了拉秦晚星的手。
秦晚星低頭看她。
"爺爺笑了。"小滿說，"他說他終於看到孫女拿相機了，手比他穩。"
秦晚星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小滿又說："爺爺說他拍了一輩子別人，這是第一次有人拍他。他說夠了。"
秦晚星捧著那台舊相機，彎下腰把額頭貼在鏡頭上。
"爺爺，我拍到了。"她哽咽著說。
小滿貼著國徽，繼續聽了一會兒。
"爺爺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
小滿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誰一樣。
"他說他走的時候外面在打炮，他趴在掩體裡不敢動，他想著要是回不去了就把底片抱緊，總有一天會有人找到。他說他趴了很久很久，後來就不疼了。"
秦晚星的肩膀一直在抖。
小滿拍了拍她的手背。
"姐姐別難過，相機叔叔終於不用躲炮火了。"
秦晚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她把那張奶奶的舊照片放在墓碑前面。
"爺爺，奶奶的照片我給你帶來了。你不是說回來給她拍一張更好看的嘛，你看看她，好不好看？"
小滿把國徽貼在墓碑上，然後回頭對秦晚星說："爺爺說好看，說老婆子比他記憶里老了，但好看。"
秦晚星蹲在墓碑前面，哭得說不出話來。
人群里有人開始鼓掌。
不是那種熱鬧的掌聲，是很輕很整齊的，一下一下的。
那個舉著"秦遠前輩歡迎回家"牌子的年輕女記者，拍著拍著，自己也哭了。
儀式結束以後，秦晚星站在墓碑前面站了很久。
她把海鷗相機的掛繩取下來，輕輕掛在墓碑上方。
"爺爺，相機我替你保管。掛繩還給你，你掛著。"
小滿走過來，仰頭看著墓碑上的名字。
"秦遠。"小滿念了一遍，然後笑了，"爺爺的名字好聽。"
秦晚星蹲下來和小滿平視。
"小滿，謝謝你。"
小滿搖頭："不用謝我，要謝爺爺。他拍了三十七個人呢，他比我厲害。"
秦晚星伸手把小滿額頭上的碎發撥開。
"我替他把名字找回來。三十七個，一個都不會少。"
小滿用力點頭。
兩個人並排站在墓碑前面，一個大一個小。
太陽從雲後面出來了。
照在掛繩上，照在相機的裂紋上，照在秦遠的名字上。
小滿抱著國徽，對著那片陽光說了最後一句話。
"爺爺，太陽出來了，不用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