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雙燒壞的手套她說叔叔讓整座城亮了
回到軍區的第二天下午，沈清越拿來了一雙手套。
不是普通的手套，是絕緣手套。橡膠材質的，焦黑一片，右手食指那裡燒穿了一個大洞，整個手套已經變形了，看起來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瞬間灼毀的。
沈清越把手套放在桌上的時候，動作很輕。
「這雙手套不是從戰場上來的。」他說。
陸承舟拿起來看了看：「什麼人的？」
「電力搶修工人，叫蔣衡。」沈清越打開文件，「2019年8月3日晚上，南方暴雨，一個市區的主變電站被雷擊中了，全城停電。蔣衡是當時的值班組長，帶隊搶修。在恢復供電的最後一步，他徒手接上了一組被雷擊損毀的線路。三相電弧擊穿了他的絕緣手套。」
沈清越停了一下。
「當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全城恢復供電。十一點四十八分，蔣衡被發現倒在變電站操控台下方，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他死的時候雙手還保持著接線的姿勢。」
陸承舟慢慢放下手套。
「家屬呢？」
「妻子何茵，女兒蔣星星，今年七歲了。住在當地。」沈清越合上文件，「韓驍那邊查了，何茵一直以為丈夫只是普通的工作事故，因為當年的通報用的措辭是『因公殉職』，沒有詳細說明情況。」
「沒有人告訴她蔣衡是怎麼死的？」
沈清越搖頭：「當時情況很混亂，暴雨，全城停電，搶修隊同時出了好幾個事故。蔣衡的事被淹在一堆通報里了。」
陸承舟沉默了。
這時候，小滿抱著國徽走進來了。
她一進門就站住了，眼睛盯著桌上那雙燒壞的手套。
「叔叔。」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怎麼了？」
小滿走過去，伸手碰了碰手套。她的手指剛觸到焦黑的橡膠面，就猛地縮了回來，好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疼。」她皺著小臉，但不是她自己的疼，是她感應到的疼。
陸承舟趕緊蹲下來：「別碰了。」
小滿搖頭，把國徽貼在手套上面，閉上了眼睛。
安靜了大概半分鐘。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叔叔，有個叔叔在說話。」
「他說什麼？」
小滿的表情很認真：「他說，接上了嗎？亮了嗎？」
陸承舟的喉結動了動。
小滿又聽了一會兒：「他一直在問亮了沒有。他說那天的雨好大好大，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但是他知道他必須把那個東西接上去，接上去城市就有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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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說他的手好燙好燙，像是著了火一樣，但是他不敢鬆手，鬆手燈就不亮了。」
陸承舟一把把小滿抱起來，讓她的手離開手套。
小滿趴在陸承舟肩頭，聲音悶悶的：「叔叔，那個叔叔讓整座城都亮了。」
三天後。
陸承舟帶著小滿和許知遙坐了五個小時的高鐵到了南方那座城市。
雨季剛過，城市濕漉漉的，空氣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何茵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里，四樓，陽台上掛著一排小衣服，粉的藍的，都是小孩子穿的。
開門的是何茵。三十出頭的女人，扎著馬尾辮，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
她看到陸承舟和證件以後，臉上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
「是蔣衡的事？」
陸承舟點頭：「何茵女士，我們找到了一些蔣衡同志的遺物，想親自交還給您。」
何茵把他們讓進屋裡。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利索。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小學課本，旁邊是一堆彩色蠟筆。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趴在地板上畫畫，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星星，去裡屋寫作業。」何茵說。
小女孩乖乖收了蠟筆，跑進房間去了。
何茵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很平靜，但指尖一直在動。
陸承舟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開。
何茵看到那雙燒壞的手套，整個人愣住了。
她伸手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他的手套。」她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他每次上班出門前都會檢查一遍，他說這個東西是他的命。」
陸承舟說：「何茵女士，蔣衡同志2019年8月3日晚上在暴雨中搶修主變電站，最後一步恢復供電時，電弧擊穿了他的絕緣手套。他用生命接上了那組線路，全城的燈才重新亮起來的。」
何茵的手停了。
她慢慢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陸承舟。
「你說什麼？」
「蔣衡不是普通的工作事故。」陸承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是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徒手接線，用自己的命換了全城的供電。」
何茵的嘴唇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雙焦黑的手套。
「他跟我說過。」她的聲音開始抖了，「他出門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等燈亮了我就回來。」
她的眼淚落在手套上。
「我等燈亮了等到了，燈亮了，他沒有回來。」
小滿從許知遙身邊走過來，站在何茵面前。
「阿姨。」
何茵抬頭看她。
小滿把國徽貼在手套上面，聽了好一會兒，然後說：「蔣叔叔說，亮了就好，亮了你跟星星就不用摸黑了。」
何茵捂住了嘴。
小滿繼續說：「叔叔說他不疼，他說他接上的那一下，他看到外面所有的燈嗖一下全亮了，他好高興。他說他幹了這麼多年電工，那是他修好的最漂亮的一次燈。」
何茵再也忍不住了，抱著那雙手套，哭得渾身發抖。
裡屋的門開了一條縫，蔣星星探出小腦袋，看到媽媽在哭，趕緊跑出來。
「媽媽怎麼了？媽媽別哭。」
何茵一把摟住女兒，把臉埋在女兒的頭髮里，哭得說不出話。
小滿看著這對母女，也紅了眼睛。
她輕輕說：「阿姨，蔣叔叔說他想讓星星知道，爸爸不是不要她們了，爸爸是去修燈了，修了一個好大好大的燈。」
蔣星星仰著臉問小滿：「姐姐，你說的是我爸爸嗎？」
小滿蹲下來，跟她平視。
「嗯，你爸爸是英雄，他讓整座城都亮了。」
蔣星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看著媽媽。
「媽媽，爸爸真的讓城市亮了嗎？」
何茵使勁點頭，淚流滿面：「嗯，爸爸讓城市亮了。」
不是普通的手套，是絕緣手套。橡膠材質的，焦黑一片，右手食指那裡燒穿了一個大洞，整個手套已經變形了，看起來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瞬間灼毀的。
沈清越把手套放在桌上的時候，動作很輕。
「這雙手套不是從戰場上來的。」他說。
陸承舟拿起來看了看：「什麼人的？」
「電力搶修工人，叫蔣衡。」沈清越打開文件，「2019年8月3日晚上，南方暴雨，一個市區的主變電站被雷擊中了，全城停電。蔣衡是當時的值班組長，帶隊搶修。在恢復供電的最後一步，他徒手接上了一組被雷擊損毀的線路。三相電弧擊穿了他的絕緣手套。」
沈清越停了一下。
「當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全城恢復供電。十一點四十八分，蔣衡被發現倒在變電站操控台下方，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他死的時候雙手還保持著接線的姿勢。」
陸承舟慢慢放下手套。
「家屬呢？」
「妻子何茵，女兒蔣星星，今年七歲了。住在當地。」沈清越合上文件，「韓驍那邊查了，何茵一直以為丈夫只是普通的工作事故，因為當年的通報用的措辭是『因公殉職』，沒有詳細說明情況。」
「沒有人告訴她蔣衡是怎麼死的？」
沈清越搖頭：「當時情況很混亂，暴雨，全城停電，搶修隊同時出了好幾個事故。蔣衡的事被淹在一堆通報里了。」
陸承舟沉默了。
這時候，小滿抱著國徽走進來了。
她一進門就站住了，眼睛盯著桌上那雙燒壞的手套。
「叔叔。」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怎麼了？」
小滿走過去，伸手碰了碰手套。她的手指剛觸到焦黑的橡膠面，就猛地縮了回來，好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疼。」她皺著小臉，但不是她自己的疼，是她感應到的疼。
陸承舟趕緊蹲下來：「別碰了。」
小滿搖頭，把國徽貼在手套上面，閉上了眼睛。
安靜了大概半分鐘。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叔叔，有個叔叔在說話。」
「他說什麼？」
小滿的表情很認真：「他說，接上了嗎？亮了嗎？」
陸承舟的喉結動了動。
小滿又聽了一會兒：「他一直在問亮了沒有。他說那天的雨好大好大，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但是他知道他必須把那個東西接上去，接上去城市就有燈了。」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小滿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說他的手好燙好燙，像是著了火一樣，但是他不敢鬆手，鬆手燈就不亮了。」
陸承舟一把把小滿抱起來，讓她的手離開手套。
小滿趴在陸承舟肩頭，聲音悶悶的：「叔叔，那個叔叔讓整座城都亮了。」
三天後。
陸承舟帶著小滿和許知遙坐了五個小時的高鐵到了南方那座城市。
雨季剛過，城市濕漉漉的，空氣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何茵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里，四樓，陽台上掛著一排小衣服，粉的藍的，都是小孩子穿的。
開門的是何茵。三十出頭的女人，扎著馬尾辮，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
她看到陸承舟和證件以後，臉上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
「是蔣衡的事？」
陸承舟點頭：「何茵女士，我們找到了一些蔣衡同志的遺物，想親自交還給您。」
何茵把他們讓進屋裡。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利索。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小學課本，旁邊是一堆彩色蠟筆。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趴在地板上畫畫，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星星，去裡屋寫作業。」何茵說。
小女孩乖乖收了蠟筆，跑進房間去了。
何茵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很平靜，但指尖一直在動。
陸承舟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開。
何茵看到那雙燒壞的手套，整個人愣住了。
她伸手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他的手套。」她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他每次上班出門前都會檢查一遍，他說這個東西是他的命。」
陸承舟說：「何茵女士，蔣衡同志2019年8月3日晚上在暴雨中搶修主變電站，最後一步恢復供電時，電弧擊穿了他的絕緣手套。他用生命接上了那組線路，全城的燈才重新亮起來的。」
何茵的手停了。
她慢慢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陸承舟。
「你說什麼？」
「蔣衡不是普通的工作事故。」陸承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是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徒手接線，用自己的命換了全城的供電。」
何茵的嘴唇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雙焦黑的手套。
「他跟我說過。」她的聲音開始抖了，「他出門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等燈亮了我就回來。」
她的眼淚落在手套上。
「我等燈亮了等到了，燈亮了，他沒有回來。」
小滿從許知遙身邊走過來，站在何茵面前。
「阿姨。」
何茵抬頭看她。
小滿把國徽貼在手套上面，聽了好一會兒，然後說：「蔣叔叔說，亮了就好，亮了你跟星星就不用摸黑了。」
何茵捂住了嘴。
小滿繼續說：「叔叔說他不疼，他說他接上的那一下，他看到外面所有的燈嗖一下全亮了，他好高興。他說他幹了這麼多年電工，那是他修好的最漂亮的一次燈。」
何茵再也忍不住了，抱著那雙手套，哭得渾身發抖。
裡屋的門開了一條縫，蔣星星探出小腦袋，看到媽媽在哭，趕緊跑出來。
「媽媽怎麼了？媽媽別哭。」
何茵一把摟住女兒，把臉埋在女兒的頭髮里，哭得說不出話。
小滿看著這對母女，也紅了眼睛。
她輕輕說：「阿姨，蔣叔叔說他想讓星星知道，爸爸不是不要她們了，爸爸是去修燈了，修了一個好大好大的燈。」
蔣星星仰著臉問小滿：「姐姐，你說的是我爸爸嗎？」
小滿蹲下來，跟她平視。
「嗯，你爸爸是英雄，他讓整座城都亮了。」
蔣星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看著媽媽。
「媽媽，爸爸真的讓城市亮了嗎？」
何茵使勁點頭，淚流滿面：「嗯，爸爸讓城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