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烏蘭娜的鈴鐺響了紙條上寫著孩子往中國走
周懷民的調查結果兩天後出來了。
烏蘭娜，1972年生，蒙古族，邊境牧民家庭出身，1996年起擔任邊民翻譯員，協助中方醫療隊工作。1997年6月在掩護醫療隊轉移傷員時被流彈擊中，當場犧牲。
因其編制為臨時雇員、非現役軍人，始終未被列入烈士名冊。
陸承舟看完報告，把拳頭砸在桌上。
「二十七年。連名字都沒留下。」
周懷民站在旁邊沒吭聲。
「她為了掩護我們的人犧牲的。她把自己的孩子交給了蘇見微。她回頭看了她兒子最後一眼就跑出去送死了。」陸承舟的聲音壓得很低，「結果呢？連個名字都沒有。」
「我已經讓退役軍人事務部的小徐去查了。」周懷民說，「但是她的編制確實有問題。邊民翻譯員當年沒有正式編制，檔案缺失嚴重。」
「想辦法。」陸承舟說，「她該有名字。」
「我知道。」周懷民說，「陸隊，還有一件事。」
「說。」
「阿娜在電話里提到，烏蘭娜當年帶著孩子來孤兒院的時候，身上有一隻鈴鐺。後來孩子被馬東升帶走，鈴鐺留在了孤兒院。阿娜說她把鈴鐺藏起來了，塞進了舊牆的磚縫裡。」
陸承舟抬起頭。
「鈴鐺還在？」
「阿娜說應該還在。但她記不清塞在哪面牆了。她說讓小滿試試。」
陸承舟看了他一眼。
「阿娜知道小滿能感應？」
「她看過那次視頻通話。」周懷民說，「她信。」
陸承舟沉默了幾秒。
「安排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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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軍區會議室里架起了視頻設備。
屏幕那頭是阿娜，頭髮花白了，坐在孤兒院的舊辦公室里。
小滿抱著國徽坐在椅子上，腳夠不著地。
阿娜看到小滿，眼淚先掉了。
「小滿，你還記得阿娜阿姨嗎？」
「記得。」小滿點頭，「阿娜阿姨照顧了寧晦哥哥八十三天。」
阿娜擦了一把眼淚。
「小滿，阿姨有件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
「烏蘭娜的鈴鐺，我當年藏起來了。我怕壞人拿走。但是我老了，記不清藏在哪面牆了。你能幫阿姨找找嗎？」
小滿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點了點頭。
小滿把國徽貼在耳邊，閉上眼睛。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小滿。
大概過了兩分鐘，小滿的眉頭皺了一下。
又過了一分鐘，她睜開眼睛。
「阿娜阿姨。」
「嗯？」
「進門右邊的那面牆，從地上數第三塊磚。磚是松的。鈴鐺在磚後面。」
阿娜愣住了。
「右邊的牆？」
「對。」小滿說，「烏蘭娜阿姨說，她當年把鈴鐺塞進去的時候，外面在下雨。她怕鈴鐺生鏽，還用布包了一層。」
阿娜站起來就往外走。
屏幕里晃了好一陣，然後畫面穩定了。
阿娜蹲在一面舊牆前，用手去推第三塊磚。
磚頭果然是松的。
她把磚頭拿出來，伸手進去摸。
然後她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塊灰撲撲的舊布，包著什麼，很小。
阿娜打開布。
是一隻銅鈴鐺。
很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綠鏽斑駁，但還能看出原來的形狀。
阿娜把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叮。
聲音很輕，很脆。
隔著屏幕，小滿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
「阿娜阿姨，裡面有東西。」小滿的聲音發顫，「鈴鐺裡面塞了一張紙條。」
阿娜把鈴鐺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鈴鐺底部。
底部的口被捏扁了，但能看出裡面確實有一小團白色的東西。
阿娜的手抖了。她找了一根細鐵絲，小心翼翼地把鈴鐺口撬開一點。
一小捲紙掉了出來。
紙條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寬，卷得緊緊的。
阿娜展開紙條。
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是蒙古語和漢語混寫的。
蒙古語的部分阿娜看不懂。
漢語只有六個字。
孩子，往中國走。
阿娜的手劇烈地抖起來。
她舉著紙條對著鏡頭。
「這是……這是烏蘭娜寫的。我認得她的字。她當年教我寫過蒙古語。這是她的字。」
小滿盯著屏幕上的紙條，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陸叔叔。」
「嗯。」陸承舟的聲音也啞了。
「烏蘭娜阿姨知道自己要死了。」小滿捧著國徽，「她把鈴鐺留給寧晦哥哥。她怕寧晦哥哥長大了不知道回哪裡。她寫了往中國走。」
陸承舟閉上眼睛。
一個母親。
知道自己活不過那天。
把自己隨身帶了一輩子的鈴鐺留下來。
在鈴鐺里塞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她能想到的最重要的六個字。
孩子，往中國走。
可是鈴鐺被藏進了牆裡。
紙條被鎖了二十七年。
寧晦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二十七年。
「阿娜阿姨。」小滿擦了一把眼淚。
「嗯？」
「蒙古語那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阿娜看了看紙條，搖頭。
「阿姨只學了幾個詞。這幾個蒙古語我不認識。」
小滿把國徽貼在耳邊。
過了幾秒，她開口了。
「小滿知道了。」
「什麼意思？」
小滿的嘴唇抖著。
「鈴鐺會響，媽媽就在。」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周懷民轉過身去了。
陸承舟站著沒動。
小滿抱著國徽哭了一會兒，然後擦乾眼淚。
「陸叔叔，把這個給寧晦哥哥看。讓他看看他媽媽寫的字。讓他知道他媽媽不是不要他。他媽媽把能留的全留了。」
陸承舟點頭。
「好。」
當天晚上，韓驍通過技術手段，將鈴鐺和紙條的高清照片發送到了寧晦上次視頻連線留下的加密通道。
沒有附任何文字。
就是兩張照片。
一張鈴鐺。
一張紙條。
發出去之後，通道里安靜了很久。
凌晨兩點十一分，通道里傳來一條消息。
只有兩個字。
誰的。
陸承舟沒有回覆。
他等了三分鐘。
又一條消息過來了。
這次是四個字。
那是我媽的。
然後通道斷了。
陸承舟盯著屏幕。
他知道寧晦在另一頭。
他不知道寧晦在做什麼。
但他知道，鈴鐺響了。
隔了二十七年，鈴鐺終於響到了該聽到的人耳朵里。
烏蘭娜，1972年生，蒙古族，邊境牧民家庭出身，1996年起擔任邊民翻譯員，協助中方醫療隊工作。1997年6月在掩護醫療隊轉移傷員時被流彈擊中，當場犧牲。
因其編制為臨時雇員、非現役軍人，始終未被列入烈士名冊。
陸承舟看完報告，把拳頭砸在桌上。
「二十七年。連名字都沒留下。」
周懷民站在旁邊沒吭聲。
「她為了掩護我們的人犧牲的。她把自己的孩子交給了蘇見微。她回頭看了她兒子最後一眼就跑出去送死了。」陸承舟的聲音壓得很低，「結果呢？連個名字都沒有。」
「我已經讓退役軍人事務部的小徐去查了。」周懷民說，「但是她的編制確實有問題。邊民翻譯員當年沒有正式編制，檔案缺失嚴重。」
「想辦法。」陸承舟說，「她該有名字。」
「我知道。」周懷民說，「陸隊，還有一件事。」
「說。」
「阿娜在電話里提到，烏蘭娜當年帶著孩子來孤兒院的時候，身上有一隻鈴鐺。後來孩子被馬東升帶走，鈴鐺留在了孤兒院。阿娜說她把鈴鐺藏起來了，塞進了舊牆的磚縫裡。」
陸承舟抬起頭。
「鈴鐺還在？」
「阿娜說應該還在。但她記不清塞在哪面牆了。她說讓小滿試試。」
陸承舟看了他一眼。
「阿娜知道小滿能感應？」
「她看過那次視頻通話。」周懷民說，「她信。」
陸承舟沉默了幾秒。
「安排視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
下午兩點，軍區會議室里架起了視頻設備。
屏幕那頭是阿娜，頭髮花白了，坐在孤兒院的舊辦公室里。
小滿抱著國徽坐在椅子上，腳夠不著地。
阿娜看到小滿，眼淚先掉了。
「小滿，你還記得阿娜阿姨嗎？」
「記得。」小滿點頭，「阿娜阿姨照顧了寧晦哥哥八十三天。」
阿娜擦了一把眼淚。
「小滿，阿姨有件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
「烏蘭娜的鈴鐺，我當年藏起來了。我怕壞人拿走。但是我老了，記不清藏在哪面牆了。你能幫阿姨找找嗎？」
小滿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點了點頭。
小滿把國徽貼在耳邊，閉上眼睛。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小滿。
大概過了兩分鐘，小滿的眉頭皺了一下。
又過了一分鐘，她睜開眼睛。
「阿娜阿姨。」
「嗯？」
「進門右邊的那面牆，從地上數第三塊磚。磚是松的。鈴鐺在磚後面。」
阿娜愣住了。
「右邊的牆？」
「對。」小滿說，「烏蘭娜阿姨說，她當年把鈴鐺塞進去的時候，外面在下雨。她怕鈴鐺生鏽，還用布包了一層。」
阿娜站起來就往外走。
屏幕里晃了好一陣，然後畫面穩定了。
阿娜蹲在一面舊牆前，用手去推第三塊磚。
磚頭果然是松的。
她把磚頭拿出來，伸手進去摸。
然後她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塊灰撲撲的舊布，包著什麼，很小。
阿娜打開布。
是一隻銅鈴鐺。
很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綠鏽斑駁，但還能看出原來的形狀。
阿娜把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叮。
聲音很輕，很脆。
隔著屏幕，小滿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
「阿娜阿姨，裡面有東西。」小滿的聲音發顫，「鈴鐺裡面塞了一張紙條。」
阿娜把鈴鐺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鈴鐺底部。
底部的口被捏扁了，但能看出裡面確實有一小團白色的東西。
阿娜的手抖了。她找了一根細鐵絲，小心翼翼地把鈴鐺口撬開一點。
一小捲紙掉了出來。
紙條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寬，卷得緊緊的。
阿娜展開紙條。
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是蒙古語和漢語混寫的。
蒙古語的部分阿娜看不懂。
漢語只有六個字。
孩子，往中國走。
阿娜的手劇烈地抖起來。
她舉著紙條對著鏡頭。
「這是……這是烏蘭娜寫的。我認得她的字。她當年教我寫過蒙古語。這是她的字。」
小滿盯著屏幕上的紙條，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陸叔叔。」
「嗯。」陸承舟的聲音也啞了。
「烏蘭娜阿姨知道自己要死了。」小滿捧著國徽，「她把鈴鐺留給寧晦哥哥。她怕寧晦哥哥長大了不知道回哪裡。她寫了往中國走。」
陸承舟閉上眼睛。
一個母親。
知道自己活不過那天。
把自己隨身帶了一輩子的鈴鐺留下來。
在鈴鐺里塞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她能想到的最重要的六個字。
孩子，往中國走。
可是鈴鐺被藏進了牆裡。
紙條被鎖了二十七年。
寧晦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二十七年。
「阿娜阿姨。」小滿擦了一把眼淚。
「嗯？」
「蒙古語那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阿娜看了看紙條，搖頭。
「阿姨只學了幾個詞。這幾個蒙古語我不認識。」
小滿把國徽貼在耳邊。
過了幾秒，她開口了。
「小滿知道了。」
「什麼意思？」
小滿的嘴唇抖著。
「鈴鐺會響，媽媽就在。」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周懷民轉過身去了。
陸承舟站著沒動。
小滿抱著國徽哭了一會兒，然後擦乾眼淚。
「陸叔叔，把這個給寧晦哥哥看。讓他看看他媽媽寫的字。讓他知道他媽媽不是不要他。他媽媽把能留的全留了。」
陸承舟點頭。
「好。」
當天晚上，韓驍通過技術手段，將鈴鐺和紙條的高清照片發送到了寧晦上次視頻連線留下的加密通道。
沒有附任何文字。
就是兩張照片。
一張鈴鐺。
一張紙條。
發出去之後，通道里安靜了很久。
凌晨兩點十一分，通道里傳來一條消息。
只有兩個字。
誰的。
陸承舟沒有回覆。
他等了三分鐘。
又一條消息過來了。
這次是四個字。
那是我媽的。
然後通道斷了。
陸承舟盯著屏幕。
他知道寧晦在另一頭。
他不知道寧晦在做什麼。
但他知道，鈴鐺響了。
隔了二十七年，鈴鐺終於響到了該聽到的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