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商場火災不是意外
當天晚上。
陸承舟、程硯、秦晚星坐在專案組會議室。
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面寫著「2014年3月東城萬合商場火災事故調查報告」。
程硯翻到第十七頁。指著一行字。
「看這裡。起火原因：四樓東側配電箱線路老化短路引燃周邊可燃物。」
陸承舟點頭。「繼續。」
程硯翻到第二十三頁。
「安全疏散通道評估。報告裡寫的是：事發時各樓層安全出口均處於開啟狀態，疏散通道暢通。」
他把報告拍在桌上。
「暢通。它寫的是暢通。」
秦晚星皺眉。「但小滿說有人鎖了門。」
「不只是小滿說。」程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今天下午調了一個東西。當年火災現場的原始監控。萬合商場四樓到五樓的樓梯間有一個攝像頭。火災後硬碟被回收了，但我當年私下拷了一份。」
陸承舟看著他。「你當年就懷疑了？」
程硯的表情很複雜。「我懷疑了。但我沒有證據。而且那時候調查組下了結論，上面簽了字。我一個基層中隊長，說話沒人聽。」
他把手機遞給陸承舟。
畫面很模糊。時間戳是2014年3月16日，下午3點22分。
能看到樓梯間的安全門。
門是關著的。
門上有一條鐵鏈。
「看到了嗎？」程硯指著屏幕。「門上有鏈子。這個門平時是推槓式的，手一推就開。但是這裡有一條鏈子把門栓和牆上的固定環鎖在了一起。」
陸承舟把畫面放大。
確實是一條鏈子。很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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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監控為什麼沒有出現在調查報告裡？」
程硯冷笑了一聲。「你猜。」
秦晚星拿過手機仔細看。「這個畫面不夠清晰。能看出是鏈子，但放到法庭上可能會被質疑。」
「我知道。所以當年我拿著這個去找過事故調查組。他們說畫面不清楚，不能作為證據。還說可能是消防水帶的影子。」
「消防水帶？」陸承舟的聲音裡帶了點冷意。
「對。他們就這麼糊弄我的。」程硯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然後萬合商場的開發商賠了錢。給犧牲消防員家屬賠了，給受傷群眾賠了。事情就過去了。沒有人再追究。」
「開發商是誰？」
「孟啟榮。城東地產大老闆。當時省城的地產圈數得上號的人物。」
陸承舟把名字記下來。
「程隊。你手裡除了這段監控，還有別的嗎？」
程硯想了一下。「有一個東西。但我不確定能不能用。」
「說。」
「當年火災之後，我去廢墟里找星河。官方搜救撤了之後我自己去的。在四樓坍塌區域，我撿到了一塊消防斧的碎片。上面有砍擊的痕跡。」
「砍擊痕跡？」
「對。消防斧砍的是金屬面。不是木頭，不是門板。是金屬。如果安全門上有鐵鏈，要砍斷鐵鏈，留下的痕跡就應該是這樣的。」
陸承舟靠回椅背。
「所以。陳星河在火場裡，確實在砍門上的鐵鏈。」
「這就跟小滿說的對上了。」程硯的聲音有些顫。「他砸了好久。他把門砸開了一個口子。把人推出去了。然後樓板塌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秦晚星輕聲說：「如果安全門是被人為鎖死的，那火災中被困的人，原本是可以跑出去的。」
「不只是被困的人。」程硯說。「星河也是。他不需要砸門。他帶著空氣呼吸器進去的。如果門是通的，他十分鐘就能把人帶出來。但是門被鎖了。他在裡面多待了整整二十六分鐘。二十六分鐘之後樓板塌了。」
他站起來。背對著他們。
「他是被那條鏈子殺死的。不是火。」
陸承舟看著他繃緊的後背。
「程隊。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萬合商場的地下層。當年開發商說封死了。你信嗎？」
程硯轉過身來。
「我不信。但我沒辦法證明。當年我申請過勘查地下層。被駁了。理由是調查已結案，不具備重新開挖條件。」
「現在呢？」
程硯看著他。「現在你跟我說那個小姑娘說星河在地下面。你跟我說她連戒指上刻的字都知道。」
「你信她？」
程硯深吸一口氣。
「上一個案子。青鷹。趙向南。她說什麼對什麼。代號、遺言、警號、全對。」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陸隊。我信。我現在就信。你告訴我怎麼做。我跟著做。」
陸承舟站起來。
「第一步，我向上面申請消防英烈遺骸搜尋立項。把陳星河案納入專案組範圍。」
「好。」
「第二步，萬合商場舊址需要實地勘查。地下層入口到底有沒有被混凝土封堵，得實際驗證。」
「我去。我帶隊。」
「第三步。」陸承舟看著程硯。「如果安全門確實是被人為鎖死，火災定性要推翻。這不只是尋回英烈遺骸的事。這是一起可能被掩蓋了十年的刑事案件。」
程硯的眼睛裡有了光。那種被壓了十年終於透出來的光。
「我等這句話等了十年。」
門外傳來腳步聲。
許知遙牽著小滿走過來。小滿揉著眼睛，像是剛醒。
「陸叔叔。」
「怎麼了？」
「火裡面的叔叔又說話了。」
程硯蹲下來。「他說什麼了？」
小滿看著他。
「他說程哥，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遲到。是那個門不該在那裡。」
程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單膝跪在地上，跟小滿平視。
嘴唇抿得死緊。喉結上下滾了兩遍。
「他真的這麼說了？」
小滿點頭。「叔叔說你每年都去那個地方站著。他看見了。他說你不用站了。他不怪你。」
程硯低下頭。
一滴水落在地面上。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臉。站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穩住了。
「陸隊。」
「嗯。」
「申請報告我來寫。明天一早交到你桌上。」
「好。」
「萬合商場那塊地現在是個廢停車場。產權還在孟啟榮名下的公司里。要勘查得走法律程序。」
「我來協調。」陸承舟說。「你負責技術方案。」
程硯點頭。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回頭。
「星河。等我。這次我把你帶回來。」
他推門出去了。
小滿靠在許知遙腿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許姐姐。」
「嗯？」
「程叔叔哭了。」
「嗯。他難過。」
小滿想了想。「可是他不像難過。他像鬆了一口氣。」
許知遙蹲下來，幫她把外套拉鏈拉上。
「有時候人憋了太久的話，聽到一句'不怪你'，就夠了。」
小滿「哦」了一聲。
她又揉了揉眼睛。
「許姐姐，火裡面的叔叔跟前面那些叔叔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小滿抱緊了國徽。
「他不只是想回家。他生氣。他想讓大家知道，那個門不應該被鎖上。」
許知遙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站在窗邊，手機屏幕亮著。他正在編輯一份新的立案建議。
標題是：關於將2014年東城萬合商場火災消防員陳星河遺骸搜尋納入英烈歸家專項行動的申請。
他打完最後一行字。
「許醫生，今晚讓小滿早睡。接下來的事會比之前更複雜。」
許知遙點頭。她把小滿抱起來。
小滿趴在她肩上，國徽擱在小肚子上。
快睡著的時候，她迷迷糊糊說了一句。
「叔叔說那個鎖門的人還在。還在賺錢。還住大房子。」
許知遙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接話。只是把小滿往懷裡摟緊了一點。
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著。
很安靜。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動了。
十年的灰塵底下，有人終於要翻身了。
陸承舟、程硯、秦晚星坐在專案組會議室。
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面寫著「2014年3月東城萬合商場火災事故調查報告」。
程硯翻到第十七頁。指著一行字。
「看這裡。起火原因：四樓東側配電箱線路老化短路引燃周邊可燃物。」
陸承舟點頭。「繼續。」
程硯翻到第二十三頁。
「安全疏散通道評估。報告裡寫的是：事發時各樓層安全出口均處於開啟狀態，疏散通道暢通。」
他把報告拍在桌上。
「暢通。它寫的是暢通。」
秦晚星皺眉。「但小滿說有人鎖了門。」
「不只是小滿說。」程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今天下午調了一個東西。當年火災現場的原始監控。萬合商場四樓到五樓的樓梯間有一個攝像頭。火災後硬碟被回收了，但我當年私下拷了一份。」
陸承舟看著他。「你當年就懷疑了？」
程硯的表情很複雜。「我懷疑了。但我沒有證據。而且那時候調查組下了結論，上面簽了字。我一個基層中隊長，說話沒人聽。」
他把手機遞給陸承舟。
畫面很模糊。時間戳是2014年3月16日，下午3點22分。
能看到樓梯間的安全門。
門是關著的。
門上有一條鐵鏈。
「看到了嗎？」程硯指著屏幕。「門上有鏈子。這個門平時是推槓式的，手一推就開。但是這裡有一條鏈子把門栓和牆上的固定環鎖在了一起。」
陸承舟把畫面放大。
確實是一條鏈子。很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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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監控為什麼沒有出現在調查報告裡？」
程硯冷笑了一聲。「你猜。」
秦晚星拿過手機仔細看。「這個畫面不夠清晰。能看出是鏈子，但放到法庭上可能會被質疑。」
「我知道。所以當年我拿著這個去找過事故調查組。他們說畫面不清楚，不能作為證據。還說可能是消防水帶的影子。」
「消防水帶？」陸承舟的聲音裡帶了點冷意。
「對。他們就這麼糊弄我的。」程硯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然後萬合商場的開發商賠了錢。給犧牲消防員家屬賠了，給受傷群眾賠了。事情就過去了。沒有人再追究。」
「開發商是誰？」
「孟啟榮。城東地產大老闆。當時省城的地產圈數得上號的人物。」
陸承舟把名字記下來。
「程隊。你手裡除了這段監控，還有別的嗎？」
程硯想了一下。「有一個東西。但我不確定能不能用。」
「說。」
「當年火災之後，我去廢墟里找星河。官方搜救撤了之後我自己去的。在四樓坍塌區域，我撿到了一塊消防斧的碎片。上面有砍擊的痕跡。」
「砍擊痕跡？」
「對。消防斧砍的是金屬面。不是木頭，不是門板。是金屬。如果安全門上有鐵鏈，要砍斷鐵鏈，留下的痕跡就應該是這樣的。」
陸承舟靠回椅背。
「所以。陳星河在火場裡，確實在砍門上的鐵鏈。」
「這就跟小滿說的對上了。」程硯的聲音有些顫。「他砸了好久。他把門砸開了一個口子。把人推出去了。然後樓板塌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秦晚星輕聲說：「如果安全門是被人為鎖死的，那火災中被困的人，原本是可以跑出去的。」
「不只是被困的人。」程硯說。「星河也是。他不需要砸門。他帶著空氣呼吸器進去的。如果門是通的，他十分鐘就能把人帶出來。但是門被鎖了。他在裡面多待了整整二十六分鐘。二十六分鐘之後樓板塌了。」
他站起來。背對著他們。
「他是被那條鏈子殺死的。不是火。」
陸承舟看著他繃緊的後背。
「程隊。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萬合商場的地下層。當年開發商說封死了。你信嗎？」
程硯轉過身來。
「我不信。但我沒辦法證明。當年我申請過勘查地下層。被駁了。理由是調查已結案，不具備重新開挖條件。」
「現在呢？」
程硯看著他。「現在你跟我說那個小姑娘說星河在地下面。你跟我說她連戒指上刻的字都知道。」
「你信她？」
程硯深吸一口氣。
「上一個案子。青鷹。趙向南。她說什麼對什麼。代號、遺言、警號、全對。」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陸隊。我信。我現在就信。你告訴我怎麼做。我跟著做。」
陸承舟站起來。
「第一步，我向上面申請消防英烈遺骸搜尋立項。把陳星河案納入專案組範圍。」
「好。」
「第二步，萬合商場舊址需要實地勘查。地下層入口到底有沒有被混凝土封堵，得實際驗證。」
「我去。我帶隊。」
「第三步。」陸承舟看著程硯。「如果安全門確實是被人為鎖死，火災定性要推翻。這不只是尋回英烈遺骸的事。這是一起可能被掩蓋了十年的刑事案件。」
程硯的眼睛裡有了光。那種被壓了十年終於透出來的光。
「我等這句話等了十年。」
門外傳來腳步聲。
許知遙牽著小滿走過來。小滿揉著眼睛，像是剛醒。
「陸叔叔。」
「怎麼了？」
「火裡面的叔叔又說話了。」
程硯蹲下來。「他說什麼了？」
小滿看著他。
「他說程哥，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遲到。是那個門不該在那裡。」
程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單膝跪在地上，跟小滿平視。
嘴唇抿得死緊。喉結上下滾了兩遍。
「他真的這麼說了？」
小滿點頭。「叔叔說你每年都去那個地方站著。他看見了。他說你不用站了。他不怪你。」
程硯低下頭。
一滴水落在地面上。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臉。站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穩住了。
「陸隊。」
「嗯。」
「申請報告我來寫。明天一早交到你桌上。」
「好。」
「萬合商場那塊地現在是個廢停車場。產權還在孟啟榮名下的公司里。要勘查得走法律程序。」
「我來協調。」陸承舟說。「你負責技術方案。」
程硯點頭。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回頭。
「星河。等我。這次我把你帶回來。」
他推門出去了。
小滿靠在許知遙腿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許姐姐。」
「嗯？」
「程叔叔哭了。」
「嗯。他難過。」
小滿想了想。「可是他不像難過。他像鬆了一口氣。」
許知遙蹲下來，幫她把外套拉鏈拉上。
「有時候人憋了太久的話，聽到一句'不怪你'，就夠了。」
小滿「哦」了一聲。
她又揉了揉眼睛。
「許姐姐，火裡面的叔叔跟前面那些叔叔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小滿抱緊了國徽。
「他不只是想回家。他生氣。他想讓大家知道，那個門不應該被鎖上。」
許知遙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站在窗邊，手機屏幕亮著。他正在編輯一份新的立案建議。
標題是：關於將2014年東城萬合商場火災消防員陳星河遺骸搜尋納入英烈歸家專項行動的申請。
他打完最後一行字。
「許醫生，今晚讓小滿早睡。接下來的事會比之前更複雜。」
許知遙點頭。她把小滿抱起來。
小滿趴在她肩上，國徽擱在小肚子上。
快睡著的時候，她迷迷糊糊說了一句。
「叔叔說那個鎖門的人還在。還在賺錢。還住大房子。」
許知遙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接話。只是把小滿往懷裡摟緊了一點。
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著。
很安靜。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動了。
十年的灰塵底下，有人終於要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