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小滿的新戶口本上寫著烈士遺孤四個字她說這四個字真好看
顧明章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指頭都是抖的。
他當了大半輩子軍人，簽過無數份文件，沒有哪一份讓他的手抖成這樣。
陸承舟站在旁邊，軍裝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站得筆直。
小滿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腿夠不著地，晃來晃去的。她手裡捏著一顆奶糖，是許知遙剛才塞給她的，還沒來得及剝。
「小滿。」顧明章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嗯。」
「叔叔跟你說個事兒。」
「好呀。」
顧明章把文件袋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戶口簿。
嶄新的，封皮硬硬的，角都是尖的。
他翻開第一頁，轉過來給小滿看。
「你看，這上面寫的誰的名字？」
小滿湊過去，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
「寧……滿……星。」
她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然後抬頭看顧明章。
「是小滿的名字。」
「對。是你的。」
小滿又低頭看了看，小手指點著下面那一行字。
「這個是什麼？」
顧明章看了一眼，喉嚨動了動。
「烈士遺孤。」
「烈士遺孤。」小滿跟著念了一遍，「什麼意思？」
陸承舟蹲下來，跟她平視。
「意思是，你爸爸媽媽是英雄，他們為了保護別人犧牲了。你是他們的孩子。國家會照顧你。」
小滿想了想。
「那春枝姨以前在福利院給小滿的本本上面，寫的是啥？」
陸承舟沒說話。
顧明章替他答了：「以前寫的是棄嬰。」
小滿哦了一聲，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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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不是棄嬰了。」
「不是了。從來都不是。」陸承舟的聲音很輕，但很用力。
小滿把戶口簿拿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叔叔，上面有爸爸媽媽的名字嗎？」
「有。你看這裡。」陸承舟指著戶主欄，「父親，寧硯。母親，蘇見微。」
小滿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好久。
然後她把戶口簿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很重要的寶貝。
「小滿以前羨慕福利院的小朋友被領養走。他們走的時候院長會給他們一個紅本本。小滿一直沒有。」
她頓了一下。
「現在有了。」
顧明章轉過頭去，使勁吸了口氣。
陸承舟沒動，但他的下巴繃得死緊。
小滿突然抬頭看他。
「叔叔，小滿有個問題。」
「你說。」
「小滿現在有戶口了，有名字了。那以後小滿住哪兒啊？」
這個問題砸下來，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陸承舟看了顧明章一眼。
顧明章把桌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
陸承舟拿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內容，然後轉向小滿。
「小滿，叔叔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
「叔叔想當你的監護人。」
小滿眨了眨眼睛。
「什麼是監護人？」
「就是……」陸承舟想了一下措辭，「就是負責照顧你的人。你生病了帶你去醫院，你餓了給你做飯，你上學了去接你放學。」
小滿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跟爸爸有啥區別？」
陸承舟愣了一下。
「叔叔不是爸爸。叔叔是叔叔。但叔叔會像爸爸一樣照顧你。」
小滿認真地看著他。
「那叔叔會不會也消失？」
這一句話像刀子似的扎過來。
陸承舟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蹲在那裡，握住小滿的手。
「不會。叔叔哪兒也不去。」
小滿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很大，很粗糙，指節上有老繭。
「叔叔的手好大。」
「嗯。」
「能牽得住小滿嗎？」
「能。」
「那小滿走快了你跟得上嗎？」
陸承舟終於笑了一下。
「跟得上。」
小滿也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粒牙。
「那好吧。叔叔當就當吧。」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但是小滿還是叫你叔叔。爸爸的位置是爸爸的。」
「好。叔叔的位置是叔叔的。」
顧明章在旁邊看著，鼻子酸得不行。他假裝翻文件，把臉藏在紙後面。
小滿突然從椅子上跳下來，抱著戶口簿跑到窗戶邊。
「爸爸媽媽，你們聽到了嗎？小滿有戶口了。上面有你們的名字。」
她舉起紅色小本本，讓陽光照上去。
「還有啊，陸叔叔說他照顧小滿。你們放心啦。」
她回過頭看陸承舟。
「叔叔，小滿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小滿以後還能繼續接叔叔阿姨回家嗎？」
房間裡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顧明章的手停了。
陸承舟站在那裡，沒有馬上回答。
小滿走過來，仰著臉看他。
「上面的人說不讓小滿去前線了。但是名單上還有人沒找到呢。阿依古麗姐姐、巴圖哥哥、李小禾哥哥，還有那個被塗掉名字的弟弟。」
她掰著手指頭數。
「還有，以後別的地方要是也有叔叔阿姨回不了家，小滿也想幫忙。」
陸承舟蹲下來。
「小滿，這件事不是叔叔一個人能決定的。」
「那誰能決定？」
陸承舟看了一眼顧明章。
顧明章放下文件，走過來，也蹲下了。
兩個大人蹲在一個四歲小姑娘面前。
「小滿，你知道為什麼之前讓你離開前線嗎？」顧明章問。
「知道。怕小滿受傷。怕小滿心裡難受。」
「對。你還太小了。有些東西不應該由你來扛。」
小滿低下頭。
「可是國徽只跟小滿說話。別人聽不見。」
這句話誰也沒法反駁。
顧明章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吧。叔叔不跟你說大人的話。叔叔就問你一件事。」
「嗯。」
「你累嗎？」
小滿想了一下。
「累。」
「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
小滿把戶口簿抱緊了一點。
「因為小滿找到爸爸媽媽了。小滿知道找到是什麼感覺。」
她抬起頭。
「別的小朋友也想知道那個感覺。」
顧明章閉了一下眼睛。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承舟，監護人的申請我簽了。至於小滿參與的事，我回去跟上面再談。但有一條底線不能破。」
「什麼底線？」小滿搶著問。
「你不能直接接觸遺骸，不能進危險區域，你的身體和心理狀況隨時接受評估。任何一項不達標，立刻停。」
小滿用力點頭。
「小滿答應。」
「還有。」顧明章看著她，「你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准偷偷哭不告訴大人。」
小滿嘟了嘟嘴。
「偷偷哭也不行嗎？」
「也不行。」
「那小滿想哭的時候咋辦？」
陸承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找叔叔。叔叔陪你哭。」
小滿嘆了口氣，老大人似的。
「大人真是。自己哭的時候都偷偷背過去。還不讓小滿偷偷哭。」
陸承舟被她說得一愣，然後笑了。
顧明章也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小滿把戶口簿塞進小書包里，拉好拉鏈，拍了拍。
「走吧叔叔，小滿餓了。」
「想吃啥？」
「韭菜雞蛋餃子。」
「又是餃子？」
「嗯。小滿替孟含叔叔吃的。他還沒吃夠呢。」
陸承舟愣了一下。
然後他牽起小滿的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小滿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監護人申請表。
「叔叔。」
「嗯？」
「謝謝你要小滿。」
陸承舟的腳步停了一秒。
他沒回頭。
「不是叔叔要你。是叔叔怕你不要叔叔。」
小滿哼了一聲。
「叔叔也會說好聽話啦。」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她要留著。
等下次去看爸爸媽媽的時候，放在碑前面。
他當了大半輩子軍人，簽過無數份文件，沒有哪一份讓他的手抖成這樣。
陸承舟站在旁邊，軍裝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站得筆直。
小滿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腿夠不著地，晃來晃去的。她手裡捏著一顆奶糖，是許知遙剛才塞給她的，還沒來得及剝。
「小滿。」顧明章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嗯。」
「叔叔跟你說個事兒。」
「好呀。」
顧明章把文件袋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戶口簿。
嶄新的，封皮硬硬的，角都是尖的。
他翻開第一頁，轉過來給小滿看。
「你看，這上面寫的誰的名字？」
小滿湊過去，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
「寧……滿……星。」
她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然後抬頭看顧明章。
「是小滿的名字。」
「對。是你的。」
小滿又低頭看了看，小手指點著下面那一行字。
「這個是什麼？」
顧明章看了一眼，喉嚨動了動。
「烈士遺孤。」
「烈士遺孤。」小滿跟著念了一遍，「什麼意思？」
陸承舟蹲下來，跟她平視。
「意思是，你爸爸媽媽是英雄，他們為了保護別人犧牲了。你是他們的孩子。國家會照顧你。」
小滿想了想。
「那春枝姨以前在福利院給小滿的本本上面，寫的是啥？」
陸承舟沒說話。
顧明章替他答了：「以前寫的是棄嬰。」
小滿哦了一聲，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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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不是棄嬰了。」
「不是了。從來都不是。」陸承舟的聲音很輕，但很用力。
小滿把戶口簿拿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叔叔，上面有爸爸媽媽的名字嗎？」
「有。你看這裡。」陸承舟指著戶主欄，「父親，寧硯。母親，蘇見微。」
小滿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好久。
然後她把戶口簿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很重要的寶貝。
「小滿以前羨慕福利院的小朋友被領養走。他們走的時候院長會給他們一個紅本本。小滿一直沒有。」
她頓了一下。
「現在有了。」
顧明章轉過頭去，使勁吸了口氣。
陸承舟沒動，但他的下巴繃得死緊。
小滿突然抬頭看他。
「叔叔，小滿有個問題。」
「你說。」
「小滿現在有戶口了，有名字了。那以後小滿住哪兒啊？」
這個問題砸下來，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陸承舟看了顧明章一眼。
顧明章把桌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
陸承舟拿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內容，然後轉向小滿。
「小滿，叔叔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
「叔叔想當你的監護人。」
小滿眨了眨眼睛。
「什麼是監護人？」
「就是……」陸承舟想了一下措辭，「就是負責照顧你的人。你生病了帶你去醫院，你餓了給你做飯，你上學了去接你放學。」
小滿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跟爸爸有啥區別？」
陸承舟愣了一下。
「叔叔不是爸爸。叔叔是叔叔。但叔叔會像爸爸一樣照顧你。」
小滿認真地看著他。
「那叔叔會不會也消失？」
這一句話像刀子似的扎過來。
陸承舟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蹲在那裡，握住小滿的手。
「不會。叔叔哪兒也不去。」
小滿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很大，很粗糙，指節上有老繭。
「叔叔的手好大。」
「嗯。」
「能牽得住小滿嗎？」
「能。」
「那小滿走快了你跟得上嗎？」
陸承舟終於笑了一下。
「跟得上。」
小滿也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粒牙。
「那好吧。叔叔當就當吧。」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但是小滿還是叫你叔叔。爸爸的位置是爸爸的。」
「好。叔叔的位置是叔叔的。」
顧明章在旁邊看著，鼻子酸得不行。他假裝翻文件，把臉藏在紙後面。
小滿突然從椅子上跳下來，抱著戶口簿跑到窗戶邊。
「爸爸媽媽，你們聽到了嗎？小滿有戶口了。上面有你們的名字。」
她舉起紅色小本本，讓陽光照上去。
「還有啊，陸叔叔說他照顧小滿。你們放心啦。」
她回過頭看陸承舟。
「叔叔，小滿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小滿以後還能繼續接叔叔阿姨回家嗎？」
房間裡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顧明章的手停了。
陸承舟站在那裡，沒有馬上回答。
小滿走過來，仰著臉看他。
「上面的人說不讓小滿去前線了。但是名單上還有人沒找到呢。阿依古麗姐姐、巴圖哥哥、李小禾哥哥，還有那個被塗掉名字的弟弟。」
她掰著手指頭數。
「還有，以後別的地方要是也有叔叔阿姨回不了家，小滿也想幫忙。」
陸承舟蹲下來。
「小滿，這件事不是叔叔一個人能決定的。」
「那誰能決定？」
陸承舟看了一眼顧明章。
顧明章放下文件，走過來，也蹲下了。
兩個大人蹲在一個四歲小姑娘面前。
「小滿，你知道為什麼之前讓你離開前線嗎？」顧明章問。
「知道。怕小滿受傷。怕小滿心裡難受。」
「對。你還太小了。有些東西不應該由你來扛。」
小滿低下頭。
「可是國徽只跟小滿說話。別人聽不見。」
這句話誰也沒法反駁。
顧明章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吧。叔叔不跟你說大人的話。叔叔就問你一件事。」
「嗯。」
「你累嗎？」
小滿想了一下。
「累。」
「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
小滿把戶口簿抱緊了一點。
「因為小滿找到爸爸媽媽了。小滿知道找到是什麼感覺。」
她抬起頭。
「別的小朋友也想知道那個感覺。」
顧明章閉了一下眼睛。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承舟，監護人的申請我簽了。至於小滿參與的事，我回去跟上面再談。但有一條底線不能破。」
「什麼底線？」小滿搶著問。
「你不能直接接觸遺骸，不能進危險區域，你的身體和心理狀況隨時接受評估。任何一項不達標，立刻停。」
小滿用力點頭。
「小滿答應。」
「還有。」顧明章看著她，「你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准偷偷哭不告訴大人。」
小滿嘟了嘟嘴。
「偷偷哭也不行嗎？」
「也不行。」
「那小滿想哭的時候咋辦？」
陸承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找叔叔。叔叔陪你哭。」
小滿嘆了口氣，老大人似的。
「大人真是。自己哭的時候都偷偷背過去。還不讓小滿偷偷哭。」
陸承舟被她說得一愣，然後笑了。
顧明章也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小滿把戶口簿塞進小書包里，拉好拉鏈，拍了拍。
「走吧叔叔，小滿餓了。」
「想吃啥？」
「韭菜雞蛋餃子。」
「又是餃子？」
「嗯。小滿替孟含叔叔吃的。他還沒吃夠呢。」
陸承舟愣了一下。
然後他牽起小滿的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小滿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監護人申請表。
「叔叔。」
「嗯？」
「謝謝你要小滿。」
陸承舟的腳步停了一秒。
他沒回頭。
「不是叔叔要你。是叔叔怕你不要叔叔。」
小滿哼了一聲。
「叔叔也會說好聽話啦。」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她要留著。
等下次去看爸爸媽媽的時候，放在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