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他說他不認識我爸媽但他的眼睛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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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

  陸承舟站在一棟寫字樓底下。抬頭看了看。四十二層。玻璃幕牆反著太陽光。晃眼。

  小滿被許知遙抱著。也抬頭看。

  「叔叔。這個樓好高。」

  「嗯。」

  「比爸爸的山谷還高嗎。」

  陸承舟沒回答。

  他看了眼手機。周懷民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沈硯初的助理第三次回復。沈總今天沒有時間。請提前一周預約。

  陸承舟把手機收起來。

  「走。上去。」

  「他不是不見嗎。」許知遙問。

  「不見也得上去。」

  前台攔了兩次。第一次說沒有預約。陸承舟出示了證件。前台打了個電話。又攔了第二次。說沈總在開會。

  陸承舟站在前台不動。

  「我等。」

  小滿被許知遙放在沙發上坐著。她把國徽抱在懷裡。左看看右看看。

  「叔叔。這裡的沙發好軟。」

  「嗯。」

  「比帳篷的行軍床軟。」

  「那是。」

  「但是沒有帳篷好聞。」

  前台的姑娘看了小滿一眼。小滿沖她笑了笑。

  「姐姐。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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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姑娘被她笑得愣了一下。也笑了。

  「小朋友好。你要喝水嗎。」

  「好呀。謝謝姐姐。」

  許知遙接過水。餵小滿喝了兩口。

  等了四十分鐘。

  電梯開了。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走出來。三十歲出頭。高。瘦。眉間有一顆很淡的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發亮。

  他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女助理。

  「陸隊是吧。」沈硯初站在五米外。沒有走過來。「有什麼事。在這裡說吧。我下午三點還有會。」

  他的語氣很客氣。但距離拉得很開。

  陸承舟站起來。

  「沈先生。這件事不太適合在大廳說。」

  「沒什麼不適合的。我時間有限。你直說。」

  陸承舟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是從邊境送回來的孩子嗎。」

  沈硯初的表情沒變。但他右手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一般人看不出來。

  「我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跟現在沒有關係。」

  「跟你沒關係。但跟救你的人有關係。」

  沈硯初微微皺了一下眉。

  「陸隊。我很感謝當年救我的人。但我不太方便參與這種事。」

  「什麼事。」

  「公開身世。接受採訪。或者跟任何組織產生關聯。」沈硯初的語氣平穩。像是在談一筆生意。「我的公司剛完成B輪融資。投資人對創始人的背景非常敏感。任何可能引發輿論波動的因素。我都需要規避。」

  陸承舟沒說話。

  小滿從沙發上滑下來。

  她走到陸承舟旁邊。抬頭看沈硯初。

  沈硯初低頭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

  「你是誰家的小孩。」沈硯初問。語氣倒不冷。就是有點疏遠。

  「我是寧硯和蘇見微的小孩。」

  沈硯初愣了一下。

  「誰。」

  「寧硯。我爸爸。蘇見微。我媽媽。他們救了你。」

  沈硯初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看向陸承舟。

  陸承舟從文件袋裡抽出名單複印件。遞過去。

  沈硯初沒接。

  他的助理接了。翻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沈總。」

  沈硯初拿過去。

  第三行。沈硯初。男。八個月。眉間有痣。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紙折起來。

  「陸隊。我說了。我很感謝。但這件事。我不方便參與。」

  他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比剛才低了一點。

  小滿看著他。

  「叔叔。」

  沈硯初低頭。

  「你叫什麼。」

  「鹿小滿。」

  「小滿。我不是不感恩。我真的很忙。」

  小滿點了點頭。

  「我知道。叔叔很忙。」

  她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紙。是陸承舟提前幫她準備的。蘇見微當年的醫療記錄複印件。上面有一段手寫的注釋。

  沈硯初。八個月。高燒三天。肺部感染。抗生素存量不足。將自己的份額勻出。連續觀察四十八小時。退燒。預後良好。

  小滿把紙遞給他。

  「這是媽媽寫的。她救你的時候把自己的藥讓給你了。」

  沈硯初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接。

  小滿就舉著。胳膊短。夠不到他的手。踮了踮腳。


  沈硯初抬了一下手。助理停住了。

  他蹲下來。

  這一蹲。西裝褲的膝蓋處折出了一道硬痕。

  他接過那張紙。

  看了一遍。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他開口。又停了。

  小滿看著他。

  「叔叔。小滿不是來讓你公開的。也不是來讓你接受採訪的。」

  沈硯初看著她。

  「小滿就是來告訴你。爸爸把你的名字寫下來了。他怕沒人記得你。」

  沈硯初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爸爸。」

  「犧牲了。媽媽也犧牲了。」

  沈硯初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有一層濕。很薄。他忍住了。

  「對不起。我。」

  「叔叔不用說對不起。」小滿把國徽抱好。「你忙你的。小滿把名單放在這裡。你什麼時候想看。就看。不想看。也沒關係。」

  她回頭看了看陸承舟。

  陸承舟走上來。把文件袋放在前台桌上。

  「沈先生。我們不公開你的身份。不做任何報導。這份材料。你自己留著。」

  沈硯初站起來。西裝褲膝蓋上的摺痕很深。

  「謝謝。」他說。聲音有點啞。

  小滿已經牽著許知遙往門口走了。

  走了幾步。她回頭。

  「叔叔。」

  沈硯初看著她。

  「你眉心的痣很好看。媽媽在本子上畫過一個小圓點。旁邊寫著。這個孩子長大了一定很帥。」

  沈硯初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小滿沖他擺了擺手。

  「叔叔再見。」

  門關上了。

  走出寫字樓。許知遙問陸承舟。

  「他會看嗎。」

  陸承舟沒回頭。

  「會的。」

  「你怎麼知道。」

  「他蹲下來了。」

  許知遙想了想。沒再問。

  小滿走在前面。忽然回頭。

  「叔叔。沈硯初叔叔不是壞人。」

  「嗯。」

  「他就是害怕。」

  「怕什麼。」

  小滿想了一下。

  「怕自己不夠好。配不上別人替他死。」

  當天晚上。深圳。沈硯初的公寓。

  助理走後。沈硯初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個文件袋。

  他看了它很久。

  拿起來。又放下。

  又拿起來。

  拆開。

  裡面有三樣東西。

  寧硯的名單複印件。蘇見微的醫療記錄複印件。還有一張照片的複印件。

  照片上。一個穿白大褂的短髮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在笑。

  旁邊站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臉被燒掉了。

  沈硯初看著那個女人的笑。

  他翻到醫療記錄。

  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沈硯初。八個月。高燒三天。

  肺部感染。

  抗生素存量不足。將自己的份額勻出。

  連續觀察四十八小時。

  退燒。

  預後良好。

  他把記錄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沒注意。

  這個孩子哭聲很大。中氣很足。以後肯定是個有出息的人。

  沈硯初盯著那行字。

  他放下紙。

  摘掉眼鏡。

  用手捂住了臉。

  肩膀開始抖。

  沒有聲音。

  客廳的燈亮著。整棟公寓只有他一個人。

  他哭了很久。

  哭完以後。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把所有材料整整齊齊放回文件袋。

  走到書房。打開保險柜。

  把文件袋放在最裡面。鎖好。

  然後他坐回書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亮了。桌面上是公司的季度報表。

  他看著報表。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關掉電腦。

  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助理存的。備註是。專案組陸承舟。

  他的手指懸在上面。

  按了一下。又掛了。

  又按了一下。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沈先生。」

  沈硯初張了張嘴。

  「陸隊。那個。蘇見微醫生。她的。她葬在哪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省城烈士陵園。等所有手續辦完之後。會正式安葬。」

  「我能。我能去看看她嗎。不公開的那種。就我自己去。」

  「可以。隨時都可以。」

  沈硯初說了聲謝謝。掛了電話。

  他坐在黑暗的書房裡。窗外是深圳的萬家燈火。

  他摸了摸自己眉心的痣。

  那個女軍醫說他長大了一定很帥。

  他長大了。

  公司估值三個億。

  可他連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知道了。又不敢認。

  沈硯初把臉埋在胳膊里。又哭了一次。

  這一次有聲音。

  很小。悶在袖子裡。

  像一個八個月大的嬰兒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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