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有人說他是逃兵她說他是跑得最遠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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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凜把鐵盒和平安牌一起裝進防震箱。

  排雷隊開始原路返回。

  小滿坐在指揮車裡。抱著國徽。眼睛一直盯著屏幕。

  畫面里。謝凜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好幾次。

  好像怕把誰落下了。

  「謝叔叔怎麼老回頭。」小滿問。

  陸承舟看了一眼屏幕。

  「他在等你爸爸。」

  小滿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爸爸走得慢。腿麻了嘛。」

  許知遙把她摟緊了一點。沒說話。

  隊伍走到塌方區的時候。謝凜在對講機里說了一句。

  「陸隊。寧硯的遺骸需要專業清理。我們先把鐵盒和平安牌帶回。遺骸清理沈老師下午帶人進來。」

  「收到。注意安全。」

  小滿忽然拉了拉陸承舟的袖子。

  「叔叔。」

  「嗯?」

  「爸爸說。讓叔叔們走快一點沒關係。他認識路。他自己能走出來。」

  陸承舟喉頭動了一下。

  「好。」

  他拿起對講機。「一組。正常速度返回。」

  「收到。」

  排雷隊用了四十分鐘走出谷口。

  謝凜第一個跳下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灰。眼睛紅紅的。

  他走到指揮車旁邊。把防震箱遞給陸承舟。

  「陸隊。東西在裡面。平安牌和鐵盒。都完好。」

  陸承舟接過來。打開箱子看了一眼。

  那塊半截平安牌躺在證物袋裡。鏽跡斑斑。但刻痕深得像要把字刻進骨頭裡。

  平安。

  小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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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箱子合上。

  小滿從車裡探出頭。

  「謝叔叔。」

  謝凜彎下腰。跟她平視。

  「嗯。」

  「你的鞋帶鬆了。」

  謝凜低頭一看。右腳鞋帶確實鬆了。他蹲下來系。手指頭抖了兩下才系好。

  「謝叔叔。」

  「嗯。」

  「爸爸說謝謝你。說你走路很穩。像當兵的。」

  謝凜繫鞋帶的手停住了。

  他沒抬頭。低著腦袋。肩膀聳了一下。

  旁邊的排雷隊員拍了拍他的背。

  謝凜站起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你爸爸也是當兵的。比我厲害。」

  「我知道。」小滿笑了一下。「我爸爸跑得可快了。」

  回到營地已經中午了。

  沈清越在帳篷外面等著。

  她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工具包。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陸承舟注意到她的手套已經戴好了。

  「鐵盒和平安牌。先送實驗帳篷。遺骸下午我親自進谷清理。」

  「好。」

  陸承舟把防震箱交給她。

  沈清越打開箱子。拿出平安牌的證物袋。隔著塑料看了看。

  「刻痕很深。用的應該是彈殼尖端。金屬對金屬。需要很大力氣。」

  她頓了一下。

  「他是在槍聲里刻的。」

  小滿站在旁邊。聽見這句話。

  「嗯。爸爸說旁邊在打槍。他怕手抖刻歪了。每一筆都按了好幾下。」

  沈清越低下頭看她。

  「小滿。你爸爸的字很好看。」

  「真的嗎?」

  「真的。等阿姨清理乾淨了。給你看。」

  「好。」

  陸承舟把小滿帶到伙食帳篷。

  高建業已經在裡面了。面前擺著兩碗面。一碗自己的。一碗空著的。

  小滿看見那碗空面。

  「高爺爺。那碗是給誰的。」

  高建業的筷子停了一下。

  「給你爸。」

  小滿歪了一下頭。

  「可是爸爸吃不了啊。」

  高建業沒說話。眼眶紅了。

  小滿爬上凳子。坐在那碗空面旁邊。

  「那小滿替爸爸吃。小滿吃的就是爸爸吃的。」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嚼了。咽了。

  「有點咸。」

  高建業笑了一下。眼淚掉進自己碗裡。

  「我手抖。鹽放多了。」

  「沒關係。爸爸可能喜歡吃鹹的。」

  高建業放下筷子。用手背使勁擦了一把臉。

  「你爸爸。喜歡吃甜的。」

  「啊?」

  「他最愛吃罐頭裡的糖水黃桃。每次發罐頭他第一個挑黃桃的。你媽媽笑他像小孩。」

  小滿眼睛亮了。

  「爸爸喜歡吃黃桃罐頭?」

  「對。每次吃完把罐頭殼洗乾淨。插花。」

  「什麼花?」

  「隨便在營地附近摘的。什麼花都有。紅的黃的紫的。插一罐頭殼。放你媽媽桌上。」

  小滿用筷子在碗裡攪了攪面。

  「那小滿以後也給爸爸買黃桃罐頭。」

  高建業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吃完飯。陸承舟接到周懷民的電話。

  他走到帳篷外面。

  「周處。寧硯找到了。遺骸在斷魂谷深處。鐵盒和平安牌已經帶回。下午沈老師進谷清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陸承舟。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寧硯的檔案。當年封存之後。有一份附件。是邊防連的一個內部報告。報告裡寫的是。寧硯在襲擊發生後未按指令撤退。擅自脫離隊伍。方向不明。定性是。失聯。」

  陸承舟皺眉。「失聯?」

  「對。但後來有人在上面加了一句批註。紅筆寫的。內容是。疑似叛逃。」

  陸承舟握電話的手猛地收緊。

  「誰寫的。」

  「批註沒有署名。但位置在邊防團政治處的審核欄旁邊。」

  「這不是事實。」

  「我知道。但這份報告一直在檔案里。沒有被更正過。寧硯的烈士申報因為這個批註。卡了二十七年。」

  陸承舟轉過頭看了一眼帳篷。小滿正在裡面跟高建業說話。

  「周處。我現在有人證。有物證。高建業的證詞。小滿的感應記錄。排雷隊在谷中找到的平安牌。上面刻著他女兒的名字。一個叛逃的人。會在槍聲里給孩子刻平安牌嗎。」

  「我知道。所以我提前告訴你。免得到時候你措手不及。申報材料我已經在準備了。但那個批註。必須正式推翻。需要走流程。」

  「多久。」

  「快的話兩周。慢的話。」

  「周處。」

  「嗯。」

  「他在山谷里坐了二十七年。他女兒四歲。我不想讓她再等了。」

  電話那頭。周懷民嘆了一口氣。

  「我盡力。」

  掛了電話。

  陸承舟站在帳篷外面。看著遠處的山谷方向。

  風從谷口吹過來。帶著濕氣和泥土的味道。

  帳篷里傳來小滿的聲音。

  「高爺爺。你說爸爸跑步快不快。」

  「快。全連第一。」

  「那爸爸不是逃跑。爸爸是跑得最快的。對不對。」

  「對。你爸爸是跑去救人的。」

  「小滿知道。」

  陸承舟走進帳篷。

  小滿看見他。

  「叔叔。你臉不好看。」

  「沒有。風吹的。」

  「騙人。你打電話的時候皺眉頭了。小滿看見了。」

  陸承舟在她對面坐下。

  「小滿。叔叔問你一件事。」

  「你問。」

  「如果有人說你爸爸不好。你怎麼辦。」

  小滿想了想。

  「誰說的。」

  「假設。」

  「說什麼不好。」

  陸承舟斟酌了一下措辭。

  「說爸爸當年跑掉了。不是去救人。」

  小滿歪著頭。表情很認真。

  「那他們是瞎說的。」

  「為什麼。」


  陸承舟看著她。

  四歲七個月的孩子。說出了比任何調查報告都清楚的邏輯。

  「小滿。」

  「嗯。」

  「你說得對。」

  「小滿當然對。小滿是爸爸的女兒。爸爸什麼樣。小滿最知道。」

  她從凳子上跳下來。

  走到帳篷門口。對著山谷的方向。

  「爸爸。有人說你壞話。小滿不怕。小滿幫你。」

  她把國徽舉起來。舉得高高的。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但她站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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