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DNA報告出來了她說媽媽太累了小滿不吵她
七天。沈清越用了整整七天。
她和三個助手輪班，白天干到天黑，夜裡打燈接著干。
每一具遺骸都按小滿提供的位置編號，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進門左邊那具，趴著，手伸向藥箱方向，編號一號。
抱鐵盒子那具，鐵盒撬開後，裡面是一疊腐蝕嚴重的紙片。沈清越拿鑷子一張一張分離，最上面那張還能辨出油印表格和幾個人名。
趙長明沒白抱。
他拿命守住了十三個人的名字。
兩具緊挨的遺骸，大的左臂骨呈環抱姿態，小的蜷在她臂彎里。沈清越測了骨齡，發育程度相當於十七到十九歲。
十八歲。孟含。
沈清越做記錄的時候手停了很久。「十八歲」三個字她寫了兩遍，第一遍手抖得厲害，字全歪了。
中間三具警衛遺骸，姿態和小滿說的一模一樣——背靠背，中間那具右手指骨間夾著一段鏽透的金屬，沈清越鑑定為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管殘件。
彈匣是空的。
真打空了。
王建平打完最後一顆子彈，都沒放下槍。
手術台底下兩具遺骸被塌落的台面壓著，沈清越花了兩天才把碎塊清乾淨。其中一具左小腿嵌著金屬碎片。
彈片。方敏。
角落那具，腹部裹著三層纖維殘留。
何月琴給自己包了三層。她知道不夠，就是想試試。
靠門位置那具，左大腿股骨有彈道創傷。
陸承舟把信息發給周懷民，兩小時後回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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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周志遠，九七年服役於後勤運輸連，當年九月執行彈藥補給任務途中失聯，部隊按作戰失蹤處理。家屬在河南駐馬店，老婆趙巧雲，兒子周洋，今年二十九。」
陸承舟握著電話。
「他老婆知道他在這兒嗎？」
「不知道。這些年一直沒消息。」
「聯繫家屬。」
「已經在聯繫了。」
第七天下午，沈清越清到了最後一個位置。
手術台正後方，靠牆。
一具遺骸，坐姿，骨架相對完整，上肢自然下垂，雙手掌骨張開。
什麼都沒握。
手是張開的。
媽媽最後鬆手了。
沈清越蹲在那具遺骸前面，忽然不捨得動了。
她幹這行十幾年，從沒在哪具遺骸面前不捨得下手。但這一次，她看著那雙張開的手，覺得自己一碰，就把最後那點溫度都帶走了。
「沈阿姨。」
沈清越回頭。小滿站在掩體入口，許知遙攔著她不讓進，但聲音傳了進來。
「沈阿姨找到媽媽了嗎？」
沈清越走到入口，蹲下來。
「找到了。」
小滿攥著國徽。
「媽媽什麼樣？」
她不能說骨架，不能說遺骸，不能對一個四歲的孩子說那些詞。
「媽媽坐著的。」
「嗯。」
「靠著牆。手張開的，很放鬆。做完了好多好多事，在休息。」
小滿點了一下頭。
「媽媽累了。」
「嗯。媽媽很累了。」
小滿沒哭。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粉色塑料小梳子，很舊，上面一朵小花掉了一半漆，從福利院帶來的。
「沈阿姨。」
「嗯。」
「小滿進不去。能不能請沈阿姨幫小滿把梳子放在媽媽旁邊？就放在媽媽手邊上。」
沈清越接過來。
梳子太小了，太輕了。
她攥緊了梳子。
「好。」
她轉身走回掩體深處，蹲在最後那具遺骸旁，戴著手套的手把小梳子輕輕擱在張開的右手掌骨邊上。
粉色的塑料梳子，擱在泥土和骨骼之間。
她口罩裡面全濕了。
走出來摘掉口罩，緩了一口氣。
「放好了。」
「謝謝沈阿姨。」
小滿站在那裡，沒哭。從頭到尾沒哭。
許知遙一直盯著她，怕她崩。但小滿沒崩，表情平平靜靜的。
「小滿，你沒事吧？」
「小滿沒事。」
「想哭就哭，不用忍。」
「小滿沒忍。就是不想哭。」
「為什麼？」
小滿把國徽貼在胸口，想了一會兒。
「因為媽媽太累了。媽媽忙了兩天兩夜，又等了二十七年。如果小滿哭，媽媽會擔心。媽媽一擔心就又睡不著了。」
她抬起頭，朝手術室方向。
「媽媽，你睡吧。小滿不吵你。」
許知遙蹲下來，臉埋進手裡，哭得說不出話。
小滿拍了拍她的頭。
「許阿姨你哭吧。聲音小一點，別吵到媽媽。」
許知遙哭得更凶了。
陸承舟站在遠處，轉過身面朝山谷。站了很久，肩膀沒抖，後背繃得死緊。
過了好一會兒轉回來，眼眶紅了，沒有淚痕。清了嗓子，聲音還是啞的。
「沈清越，標本都採好了嗎？」
「採好了，十三份，雙份備份，封裝完畢。」
「送檢，走加急。DNA比對同步啟動，每一個人的結果我都要。高建業材料上十二個人，第十三個周志遠的資料周懷民調出來了，一個不能少。」
「明白。」
陸承舟看向小滿。她正喝水，許知遙遞的，喝了兩口放下了。
「叔叔，結果要多久？」
「快的話一周。」
「那小滿等。」
「好。」
五天後，結果提前出來了。
沈清越在帳篷里打開加密文件，一份一份看。
一號遺骸，比對成功，確認李國勝，1969年生，衛生員。
趙長明，確認。
劉堯，確認。
孟含，確認。
十八歲。
沈清越看到這個名字，合上電腦，出去站了五分鐘，回來接著看。
張樹根、王建平、陳默，全部確認。
方敏，確認。蔣文軍，確認。何月琴，確認。
第十一份，周志遠。DNA與其子周洋的樣本比對吻合。
周志遠，河南駐馬店人，運輸兵，路過的，不是醫療隊編制。
就是送個彈藥，路過了，路過了就死在那兒了。
老婆等了二十七年。
第十二份。
蘇見微。
沈清越點開文件。與出生記錄上留存的嬰兒臍帶組織樣本比對，母系遺傳標記完全吻合。
確認。
蘇見微，女，1971年生，軍醫編號0701，1997年9月13日犧牲於卡拉崑崙前沿醫療站。
沈清越合上電腦。
她沒去找陸承舟，先去找了小滿。
小滿坐在帳篷外面，央吉在旁邊削蘋果，削成很小很小的塊，一塊一塊餵她。
她和三個助手輪班，白天干到天黑，夜裡打燈接著干。
每一具遺骸都按小滿提供的位置編號，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進門左邊那具，趴著，手伸向藥箱方向，編號一號。
抱鐵盒子那具，鐵盒撬開後，裡面是一疊腐蝕嚴重的紙片。沈清越拿鑷子一張一張分離，最上面那張還能辨出油印表格和幾個人名。
趙長明沒白抱。
他拿命守住了十三個人的名字。
兩具緊挨的遺骸，大的左臂骨呈環抱姿態，小的蜷在她臂彎里。沈清越測了骨齡，發育程度相當於十七到十九歲。
十八歲。孟含。
沈清越做記錄的時候手停了很久。「十八歲」三個字她寫了兩遍，第一遍手抖得厲害，字全歪了。
中間三具警衛遺骸，姿態和小滿說的一模一樣——背靠背，中間那具右手指骨間夾著一段鏽透的金屬，沈清越鑑定為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管殘件。
彈匣是空的。
真打空了。
王建平打完最後一顆子彈，都沒放下槍。
手術台底下兩具遺骸被塌落的台面壓著，沈清越花了兩天才把碎塊清乾淨。其中一具左小腿嵌著金屬碎片。
彈片。方敏。
角落那具，腹部裹著三層纖維殘留。
何月琴給自己包了三層。她知道不夠，就是想試試。
靠門位置那具，左大腿股骨有彈道創傷。
陸承舟把信息發給周懷民，兩小時後回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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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周志遠，九七年服役於後勤運輸連，當年九月執行彈藥補給任務途中失聯，部隊按作戰失蹤處理。家屬在河南駐馬店，老婆趙巧雲，兒子周洋，今年二十九。」
陸承舟握著電話。
「他老婆知道他在這兒嗎？」
「不知道。這些年一直沒消息。」
「聯繫家屬。」
「已經在聯繫了。」
第七天下午，沈清越清到了最後一個位置。
手術台正後方，靠牆。
一具遺骸，坐姿，骨架相對完整，上肢自然下垂，雙手掌骨張開。
什麼都沒握。
手是張開的。
媽媽最後鬆手了。
沈清越蹲在那具遺骸前面，忽然不捨得動了。
她幹這行十幾年，從沒在哪具遺骸面前不捨得下手。但這一次，她看著那雙張開的手，覺得自己一碰，就把最後那點溫度都帶走了。
「沈阿姨。」
沈清越回頭。小滿站在掩體入口，許知遙攔著她不讓進，但聲音傳了進來。
「沈阿姨找到媽媽了嗎？」
沈清越走到入口，蹲下來。
「找到了。」
小滿攥著國徽。
「媽媽什麼樣？」
她不能說骨架，不能說遺骸，不能對一個四歲的孩子說那些詞。
「媽媽坐著的。」
「嗯。」
「靠著牆。手張開的，很放鬆。做完了好多好多事，在休息。」
小滿點了一下頭。
「媽媽累了。」
「嗯。媽媽很累了。」
小滿沒哭。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粉色塑料小梳子，很舊，上面一朵小花掉了一半漆，從福利院帶來的。
「沈阿姨。」
「嗯。」
「小滿進不去。能不能請沈阿姨幫小滿把梳子放在媽媽旁邊？就放在媽媽手邊上。」
沈清越接過來。
梳子太小了，太輕了。
她攥緊了梳子。
「好。」
她轉身走回掩體深處，蹲在最後那具遺骸旁，戴著手套的手把小梳子輕輕擱在張開的右手掌骨邊上。
粉色的塑料梳子，擱在泥土和骨骼之間。
她口罩裡面全濕了。
走出來摘掉口罩，緩了一口氣。
「放好了。」
「謝謝沈阿姨。」
小滿站在那裡，沒哭。從頭到尾沒哭。
許知遙一直盯著她，怕她崩。但小滿沒崩，表情平平靜靜的。
「小滿，你沒事吧？」
「小滿沒事。」
「想哭就哭，不用忍。」
「小滿沒忍。就是不想哭。」
「為什麼？」
小滿把國徽貼在胸口，想了一會兒。
「因為媽媽太累了。媽媽忙了兩天兩夜，又等了二十七年。如果小滿哭，媽媽會擔心。媽媽一擔心就又睡不著了。」
她抬起頭，朝手術室方向。
「媽媽，你睡吧。小滿不吵你。」
許知遙蹲下來，臉埋進手裡，哭得說不出話。
小滿拍了拍她的頭。
「許阿姨你哭吧。聲音小一點，別吵到媽媽。」
許知遙哭得更凶了。
陸承舟站在遠處，轉過身面朝山谷。站了很久，肩膀沒抖，後背繃得死緊。
過了好一會兒轉回來，眼眶紅了，沒有淚痕。清了嗓子，聲音還是啞的。
「沈清越，標本都採好了嗎？」
「採好了，十三份，雙份備份，封裝完畢。」
「送檢，走加急。DNA比對同步啟動，每一個人的結果我都要。高建業材料上十二個人，第十三個周志遠的資料周懷民調出來了，一個不能少。」
「明白。」
陸承舟看向小滿。她正喝水，許知遙遞的，喝了兩口放下了。
「叔叔，結果要多久？」
「快的話一周。」
「那小滿等。」
「好。」
五天後，結果提前出來了。
沈清越在帳篷里打開加密文件，一份一份看。
一號遺骸，比對成功，確認李國勝，1969年生，衛生員。
趙長明，確認。
劉堯，確認。
孟含，確認。
十八歲。
沈清越看到這個名字，合上電腦，出去站了五分鐘，回來接著看。
張樹根、王建平、陳默，全部確認。
方敏，確認。蔣文軍，確認。何月琴，確認。
第十一份，周志遠。DNA與其子周洋的樣本比對吻合。
周志遠，河南駐馬店人，運輸兵，路過的，不是醫療隊編制。
就是送個彈藥，路過了，路過了就死在那兒了。
老婆等了二十七年。
第十二份。
蘇見微。
沈清越點開文件。與出生記錄上留存的嬰兒臍帶組織樣本比對，母系遺傳標記完全吻合。
確認。
蘇見微，女，1971年生，軍醫編號0701，1997年9月13日犧牲於卡拉崑崙前沿醫療站。
沈清越合上電腦。
她沒去找陸承舟，先去找了小滿。
小滿坐在帳篷外面，央吉在旁邊削蘋果，削成很小很小的塊，一塊一塊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