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麵館爺爺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十五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早上八點。

  陸承舟帶著小滿走進了那家麵館。

  麵館很小。就四張桌子。牆上掛著一塊木板菜單,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牛肉麵八塊,清湯麵五塊,加蛋一塊。

  老闆牛長海在灶台後面煮麵。六十多歲,背駝得厲害,圍裙上全是油漬。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下頭。

  「又來啦?老規矩?」

  「嗯。一碗牛肉麵,一碗清湯加蛋。」

  陸承舟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小滿坐在他對面,腳夠不著地,晃來晃去。

  牛長海端面過來的時候,小滿抬頭看著他。

  「爺爺好。」

  「哎,小娃好。」牛長海笑了一下,把面放下來。

  小滿沒有動筷子。

  她盯著牛長海的右手。

  虎口上那道舊疤,發白髮亮,皮肉擰在一起,像一條蜈蚣趴在上面。

  「爺爺。」

  小滿的聲音軟軟的。

  「你的手疼不疼?」

  牛長海的笑僵了一瞬。

  「不疼。老傷了。切菜切的。」

  「不是切菜切的。」

  小滿的眼睛很認真。沒有躲閃。

  「是壞人用刀劃的。」

  牛長海整個人僵住了。他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小滿。又看了一眼陸承舟。

  「你們到底是誰?」

  陸承舟沒有亮證件。

  「牛師傅,坐下來聊聊吧。」

  「我不認識你們。我就是個賣面的。」牛長海彎腰撿抹布,手在抖。「你們要吃麵就吃。不吃就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爺爺。」小滿從椅子上滑下來。她走到牛長海面前,仰著頭。

  「青鷹叔叔讓小滿來看你。」

  牛長海的臉一下白了。

  「你說什麼?」

  「青鷹叔叔。穿黑衣服的。他說你是好人。他說你當年想幫忙的。」

  牛長海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灶台上。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叔叔告訴小滿的。」

  「不可能。他死了。他十五年前就死了。」

  「小滿知道。」小滿點頭。「叔叔說他知道你害怕。他不怪你。」

  牛長海的眼圈一下紅了。

  他扶著灶台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承舟。

  「你們是警察?」

  「是。」

  「馬德坤呢?」

  「昨天抓了。」

  牛長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真的抓了?」

  「真的。跑不了了。」

  牛長海把抹布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他突然蹲下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蹲在油膩的灶台旁邊,肩膀一抖一抖的。

  「十五年了。」他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十五年了。我每天都做噩夢。我夢見他們把那個小伙子拖走。我看見了。我站在巷子口,我看見了。」

  小滿走過去。

  她把一樣東西放到牛長海的手心裡。

  是一枚舊警徽。青鷹的。

  之前從荒地遺骸旁邊挖出來的那枚。陸承舟讓秦晚星拍攝記錄後,暫時保管在專案組。今天早上,是陸承舟讓小滿帶來的。

  牛長海低頭看著手裡的警徽。

  眼淚直接掉了上去。

  「他那天晚上來找我。說讓我第二天去派出所做個筆錄。他說不用怕。他說他會保護我。」

  牛長海吸了一口氣。

  「第二天他就沒了。然後馬德坤的人找到我。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說如果我敢開口,他們知道我女兒在哪裡上學。」

  他舉起右手。

  「這一刀就是那天砍的。」

  陸承舟沉聲說:「牛師傅。馬德坤已經被抓了。他的團伙也在全面收網。你現在是安全的。」

  「我知道。」牛長海擦了一把臉。「我知道。可是我怕了十五年。人怕久了就廢了。我連報警的膽子都沒有了。」

  小滿拉了拉他的衣角。

  「爺爺。叔叔說你不廢。」

  「啊?」

  「叔叔說你每年清明都往那片荒地放饅頭。你沒有忘記他。你只是不敢說。不敢說不等於壞人。」

  牛長海的下巴在顫。

  「他真的這麼說了?」

  小滿點頭。

  「叔叔說你是他到最後都想保護的人。他說不怪你。他說他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噩夢了。」

  牛長海捂住了臉。

  他哭得渾身在抖。一個做了十五年麵條的孤獨老人,終於把壓在胸口的石頭哭了出來。

  半晌,他站起來。

  他走到陸承舟面前。

  「你要我作證是不是?」

  「不強迫你。你可以選擇不做。」

  「我做。」

  牛長海把抹布往灶台上一甩。

  「我他媽等了十五年了。我等的就是這句話。有人告訴我,不用怕了。」

  他看著陸承舟的眼睛。

  「我那天晚上看見馬德坤和另外兩個人。在老糧庫後面的巷子。他們把一個人拖上了麵包車。那個人穿著深色外套,手被綁著,嘴被封著。個子不高,很瘦。」

  「麵包車車牌我記了一半。我記了十五年。尾號是8526。」

  「還有一個人。帶著他們幹活的人。很高。左耳朵上有顆黑痣。當時馬德坤喊他'海子'。」

  陸承舟全程在錄音。

  「牛師傅,你看見的那個被拖走的人。是那天晚上來找你的人嗎?」

  牛長海沉默了幾秒。

  「是。就是青鷹。我認得他。他之前來我麵館吃了三次面。每次都要牛肉的,加辣。」

  他聲音顫了一下。

  「第四次他來,他說讓我幫忙。他說他是警察。他說完第二天我就看見他被人拖走了。」

  「然後呢?」

  「然後我躲在巷子口。沒出聲。」牛長海垂下頭。「我看著他們把他拖走的。我一個字都沒喊。」

  小滿走到他身邊,伸手握住了他滿是老繭的手指。

  「爺爺,你現在喊了。」

  牛長海低頭看著她。

  「叔叔聽見了。」

  牛長海蹲下來,把臉埋在小滿肩膀上。

  一個三歲半的小糰子,被一個老人抱著。

  麵館里安安靜靜的。

  灶上的水還在咕嘟咕嘟響。

  陸承舟把錄音存好。發給了賀雲深。

  消息只有一句話。

  「人證拿到了。收網吧。」

  賀雲深回了一個字。

  「好。」

  中午,麵館沒開門。

  牛長海跟著陸承舟去了鎮派出所做了正式筆錄。四頁紙。字字清楚。簽字的時候手沒有抖。

  做完筆錄,他問陸承舟。

  「以後還會有人來找我麻煩嗎?」

  「不會。我保證。」

  牛長海點了點頭。

  他回麵館的時候,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把門上那塊寫著「休息」的牌子翻了個面。

  上面寫著「營業」。

  他進了灶台,點火,燒水。

  煮了一碗牛肉麵。

  加辣。

  他把那碗面端到靠窗的桌上。面對面放好筷子。

  沒有人來吃。

  但他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看著那碗面。

  看了很久。

  「小伙子。」他的嘴動了動。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你等的話,我今天說了。」

  「你可以歇了。」


章節目錄